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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旨 圣旨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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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骠骑将军霍逢疆,雄才磊落,勇略过人。拥旄万里,克著边功;宣力四方,允称良将。惟勋业既隆,而室家未备,朕甚念之。
兹特以靖安侯嫡女江氏雨轻,赐尔为配。式循彝典,用笃恩私。
于戏!琴瑟和鸣,永叶宜家之庆;河山带砺,益昭开阃之荣。
钦哉。”
大太监尖细的声音落下,府内安静得只剩萧萧风声。
台阶下跪着的为首之人,正是圣旨中所提到的骠骑将军,霍逢疆。
他跪在最前面,甲胄未卸,面上还带着刚从校场赶回来的尘土气息。此刻他才堪堪回神,抱拳过顶:“臣领旨。”
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
大太监眯起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明明已是仲春时节,北兰却还是一副冰雪初融的景象,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从都城陵城赶来这里,翻山过隘,历经艰辛,一众人早就怨声载道。本想着到了将军府能好好休整一番,没想到这府邸出奇简陋,一个院子,几间灰扑扑的屋子,连个像样的偏院都没有。
最后还是大太监实在难以忍受,自掏腰包去外面找了个客栈暂时住着。
“霍将军,”大太监顺势扶起他,眼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这江姑娘不下两日便会抵达,万万不要失了礼数。陛下要咱家亲眼见了礼成再回陵城复命,将军可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霍逢疆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吩咐副将杨东去送。
杨东不喜欢那些太监,只将他们送到门口便走了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霍逢疆站在院里,手里握着那卷圣旨,指节微微泛白。
“将军,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杨东愤愤不平地嚷着。
霍逢疆一个眼神看过去,杨东立刻噤声,只是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腮帮子都绷紧了。
霍逢疆拿着圣旨走进书房,杨东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书房比卧房还小些,除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面简陋的书架,再没有旁的摆设。
书架上放着厚厚几摞边防线上的舆图,边角都被翻得起了毛。
霍逢疆将圣旨放到书案上展开,杨东快步走到他面前。
“将军,如今北边战事刚刚平定,陛下若真是有意赞赏,怎会突然定下一桩婚事?莫不是那太监偷偷做了手脚?”
“将军您想想,咱们在北兰苦守了这些年,打了多少仗,死了多少人,朝廷可曾派人来瞧过一眼?如今边境刚稳下来,倒想起咱们来了?还赐婚,那江氏嫡女,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杨东,不可胡言。”霍逢疆终于出声制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杨东满腔的怒火顿时被压了回去,只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北兰位于大晟王朝国土最北端,离都城陵城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也不为过。
从陵城到北兰,要翻过阴山山脉,穿过三道关隘,沿途是大片的戈壁与荒原,快马加鞭走官道也要走上将近半月余。
因此消息算不上灵通,朝廷里发生了什么,皇帝身边是哪些人在说话,他们只能从零零碎碎的消息中拼凑出个大概。
现任皇帝不过才继位两年有余,却是肉眼可见的不重视武将。
先帝在时,虽也算不上多么倚重边军,但至少每年会遣使犒军,军饷粮草从不拖延。
先帝是马上皇帝,年轻时亲征过两次,知道边关的苦处,临终前还特意留下口谕,说“北兰不可无霍逢疆”。
可新皇不一样。
新皇是文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从小在宫墙里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太平辞,身边围着的那群人,十个里有九个是文臣。
在他们的口中,边关太平得很,不过是几个蛮族小打小闹,霍逢疆那点功劳,不过是夸大其词。
杨东有一次从陵城探子那里听说,新皇曾在朝会上说过一句话。
“边将久握重兵,非社稷之福。”
这句话传到北兰的时候,杨东气得摔了一只碗。霍逢疆却只是沉默着把那封密信凑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地上,被北风一卷就散了。
如今边境大大小小的战事确实比前两年少了一些,倒不是因为北边的蛮族改了性子。而是去年冬天,霍逢疆亲率三千骑兵深入草原八百里,一把火烧了蛮族王帐,斩其可汗,才换来这短暂的安宁。
可消息传到陵城,朝中有人说他“穷兵黩武”,有人说他“擅开边衅”,还有人弹劾他“不请旨意,私自出兵”。
桩桩件件,都是诛心之论。若不是先帝临终前那道口谕镇着,只怕他早就被召回陵城问罪了。
霍逢疆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圣旨上轻轻点了一下:“杨东,你今晚快马加鞭,去陵城探探消息。”
杨东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陛下赐婚,不说我同不同意,那靖安侯府在陵城内,侯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宠爱嫡子嫡女,按理说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霍逢疆将圣旨缓缓卷起,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既然圣旨已经传到我这里,说明侯府一定是同意了。你到陵城后,注意打探一下侯府现状。两件事:第一,江雨轻在侯府到底是什么处境。第二,侯府为何愿意把嫡女嫁到北兰来。有问题立刻传信。”
杨东抱拳行礼:“是。”
他脚步匆匆地离开书房。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舆图一角微微翘起。霍逢疆回身,伸手将门关严。
北兰的天黑得很快。酉时刚过,窗外已经挂上璀璨的星星,月光照在窗台上,像冰霜一般。
霍逢疆在书案前坐下。舆图还铺在桌上,北兰城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摩挲了无数次,羊皮纸磨得发毛。
他从小随父亲霍铮住在北兰,跟在他马后,看他巡城、练兵、跟士兵们一起啃干粮。
霍铮守北兰二十年,在将军府的偏院里种了一棵沙枣树,树干被北风吹歪了,但每年夏天都会结果子,小小的,黄褐色,甜的。
但十年前,霍逢疆亲眼目睹霍铮战死在他面前。
那是一场遭遇战。蛮族骑兵从侧翼突袭,霍铮带人断后,让主力撤退。霍逢疆那年十三岁,被父亲的亲兵拽着往后跑。
他回头,看见霍铮的马被砍倒,看见霍铮从马上摔下来,又爬起来继续挥刀。然后一群人围上去,刀光乱闪,什么都看不见了。
当时蛮族想趁霍铮战死的间隙偷袭北兰。霍逢疆只来得及草草办完父亲的后事,就披上父亲留下的甲胄,接手了父亲的职责。
甲胄太大,肩膀那里空出一截,还是当时十二岁的杨东给他找了条皮带,从胸前勒过去,才把肩甲固定住。他就这样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打了人生中第一场守城战。
那年他十三岁。此后十年,再也没有离开过北兰。
霍逢疆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去年夏天的沙枣,吃完后留下的核,晒干了,用线串成一串。
母亲还在世时,每年夏天都会串一串沙枣核给他挂在床头,说能辟邪。母亲走后,他自己串。
他把沙枣核握在掌心里,枣核硌着手掌,硬硬的。片刻后又放回抽屉,关好。
站起身推开窗户,北兰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戈壁滩上的沙土味和枯草的气息。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号角声响起,在北风里传得很远。
周管家从前院走过来,站在窗外:“将军,偏院收拾出来了。被褥换了新的,炭火也备足了。”
霍逢疆点点头。
周管家站了一会儿,没有走。霍逢疆看着他。
“将军,”周管家说,“那位江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逢疆沉默了一瞬。早些年,城里百姓时常拉着他去看一些画像,说是他孤身一人总得找个人作伴,只不过他当时不甚在意。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就作罢,现在也只记得江雨轻生得娇贵,应该不会是个好简单相处的。
“不知道。”
周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将军,老奴多嘴说一句。不管来的是谁,来人怎么样,我们北兰都不亏待人。将军也不欠谁。”
霍逢疆没有说话。周管家行了一礼,往前院去了。
霍逢疆站在窗前。北风从戈壁滩上卷过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他把窗户关上,重新看向那张舆图。
十年过去了,这个冷冰冰的府邸看来又要变得热闹些。
窗外,北兰城墙上的号角声又响了一声,更长,更沉。夜巡开始了。
霍逢疆把舆图卷起来,吹灭油灯,走出书房。院子里月光如水,偏院的方向灯还没亮,沙枣树的枝丫从墙头探出来,光秃秃的,被北风吹得微微晃动。
春天了,该发芽了。
两人初相遇估计要第三章去了

很抱歉,前面几章可能都只有两千多点字
第一次尝试长篇,有点紧张,害怕写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