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归途》四月有风

3、他叫佘涅 捡回来

　　捡回来那人的第十日，他身上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然后试着下床，陆沉把拐杖交给他，佘涅拄着拐杖先在房间里试了一下，然后才走出了房门。
　　一座非常简单的院子并着土屋，没有什么特别，最特别的还是屋里的那些书籍和卷稿。
　　佘涅原也以为只是一位守山人，在看到那些书和那人的气质，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个组织按杀手培训，到十六岁就开始给他们做事，至今已有四年。
　　他不想继续了。
　　他窃过机密，也做过暗杀，但总有失手的一天，这种生活他过腻了。这次他们组织派了一支小队出任务，但对方行动更加缜密，小队直接被反杀，他也被砍了很多刀，同行人都死在了任务里，他奔向山林，躲了起来，那些人没有再追的意识，才逃过一劫。迷迷糊糊间，他也以为他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没想到再次醒来就在这样一家小屋里。
　　他记得他见到那人的第一眼，俊朗的一张脸，个子高挑，可能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不知为何，他垂下的眼神里，总觉得有一点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感受了下对方的气息，应该不会武功。他稍微放松了些许。
　　现在他在这里已经过去了十日，他在思考接下来去哪里，他打算伪装自己死了。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叫“乙白”的杀手，“乙白”已经死了。
　　陆沉在院子里听到一声，“我叫佘涅。”
　　陆沉沉默了半晌，他在想是否需要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互通姓名这事在现代要达成人际交往是必需的，但他现在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他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另一个世界上他还有父母，老师，朋友。
　　“陆沉。”
　　“多谢陆兄相救，在此叨扰多日，后面可能还得打扰陆兄一段时间，后续佘涅必定百倍酬谢。”
　　“不客气，这里是一处山脉的山谷，这个位置很偏僻，轻易找不到，离最近的镇子要翻过山岭走上两个半时辰，但离这里不远的山林隐蔽处有一避世村落，那里很奇怪，最后不要进去。”
　　陆沉简单说了下情况。
　　佘涅点头，回头看向这座土屋，他睡的主屋，旁边一个侧屋猜想也能知道是堆放杂物之处。
　　“陆兄是住在……那间小屋吗？……我已经能动了，可以换过来。”
　　“不必，你先修养，我这里条件不好，你早日养好伤，可以早作打算。”
　　“嗯……”
　　陆沉不想多生事端，救下他已是仁至义尽，冒尽风险。
　　说完，陆沉便继续着手头的工作，这已经是在这里的第四个年头。
　　佘涅在旁边继续练习走路，躺了十天，身体很是疲软。走一会儿便也坐下，望向远处的山林，再看向陆沉，这个人很是不同，与他接触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沉计划明天再上山一趟，需要再采一些草药。
　　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陆沉想着路线，这座山大致已经探索完了阳面，还有阴面没有去过，明天过去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吃完是佘涅去洗的碗，他说他既然能动了，可以不用再吃白饭。陆沉不置可否，没有推辞。
　　最近天气开始热了起来，月亮爬上了山头，宛如明灯。没有灯光的地方，在月光的衬托下，院子里那人的背影更加孤寂。
　　佘涅没说话，拄着拐棍也去院子里坐了会了，繁星点缀着夜空，他以前晚上在荒郊野岭露宿的时候见过很多，只是那时他基本都是一个人，他拥有的东西不多，他甚至自私得想，那月亮和星星是他的，伴着他就这样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此刻，有人跟他一起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说话。
　　陆沉看了半晌，他那个世界，看不到这么明亮的夜空，但这个时代的星空本也不属于他，那些美丽的外壳点缀在天上，地上却铺就着一层破烂的外衣。怎么也熨不平。
　　“我明天上山一趟，你可以自己去灶台做些吃的，没什么贵重的，你都可以用。”
　　“好，多谢。”
　　说完便各自洗漱，回屋歇息。
　　第二天，陆沉包了一些雄黄，放在身上，以防蛇虫。然后背上背篓就往山林里走去。
　　他先直接去了大榕树观察了会儿，村子里还是老样子，然后转身往山顶走去，他从山顶那边过去，可能更好观察路线。
　　一路没有停歇。
　　今天第一次走到了山顶，微喘了口气，就着竹筒和干粮解决了午饭，再朝四周望去，发现一处石峰，他拿脚试探了一下是否结实，然后才扶着石峰向下看去。
　　山阴仍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少数几处没有树木，陆沉默默记了下位置。又看了下山脊的走向，这山脊东侧延伸向一处河流，西侧则与其他山连绵交错。
　　陆沉朝阴面走下去，发现一些山阳不太常见的草药，都挖了出来，然后放背篓里，山顶没有什么树木，他走下去就到了山林屏障处，这边的树骤然茂密了起来，连风都变得阴冷潮湿起来。
　　他没有过多逗留，大概了解了下地形，就准备回程。
　　回去的路上又去上次捡人的地方看了看，痕迹已经被近期的雨水冲刷掉了，他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什么异常，便下山了。
　　回去时天色已晚，那出破败的屋子冒出一缕炊烟，他抬脚走去。
　　“还好吗？”陆沉问到。
　　“还好。正好，可以吃上晚饭。”
　　陆沉点了点头，把背篓放下，洗了洗手，走向院子里石头堆砌的简易的桌子吃饭。
　　空气一时又静了下来。
　　吃完饭，陆沉接下了洗碗的活，又顺手把菜园子浇了，然后去屋里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今天的地形。
　　那几处没有树木的地方需要重点看看。剩下的地方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勘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