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疯犬对我垂涎欲滴》碧玉茶茶

1、想吻……阿瑟

　　今夜繁城静悄悄的，城墙角落却在悉悉索索地响着。细看之下，竟是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瘦弱不堪的少女正在微微俯身，用木棍翻搅着一堆堆客商们小聚后留下的垃圾。

　　她生的还算清秀，可惜脸上污泥太多，遮盖住了原本的模样，只依稀可见那双漆黑如墨、全神贯注的眸。

　　她俨然在找吃的——

　　时至今日，她只在河边喝了几口掺杂着苔藓的泥水，已有三日未进食了。

　　在她的脚边，匍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应当是一个人，动作却更像一个野兽。他学着少女的模样，伸出一只遍布肌肉、被晒作了小麦色的胳膊，在恶臭的食物残渣里翻找着能食用的东西，奈何他们忙活了半天，也只寻到了两根被嗦的只剩一点肉的骨头。

　　阿瑟耸了耸肩，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人”也低吼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失落。

　　阿瑟在粼粼月色下，轻轻撩起那“人”鬓角的碎发，将其掖在了他耳后。

　　这是一个少年。

　　他跟阿瑟年龄相仿，至多不过十七八岁，生的鼻梁高挺，脸庞轮廓深邃，十分俊美，尤其是那双微微泛紫的眸，更是惹人心颤。

　　虽年龄不大，他却生的极高。阿瑟在女子中不算矮，却只到他肩头罢了，也就是看他体型健硕，能够保护她不受其他乞丐的欺负，她才将这个不会说话、甚至不会站立的家伙留在身边了。

　　她是半年前在山里捡到他的——

　　那时，他杀了几只围攻他的野兽，自己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是她用捡来的半瓶金疮药帮他止了血，救了他一命，自此他们便在一起了。

　　因为他不会说话，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依稀猜到他是被狼养大的。但是嘛，总该对他有个称呼，便随口唤他阿慕了。

　　阿慕打架很厉害，自从一拳打死那想轻薄她的老乞丐后，别人都不敢招惹她了。不过自那以后，阿慕便上了通缉令，她不得已带着他四海为家，再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了。

　　但繁城很偏僻，没人知道他们在这儿，大可以呆个三五年的。

　　阿瑟将骨头上的肉小心翼翼剥下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点，将剩下的都给了阿慕。

　　阿慕摇头，俨然不喜欢这煮的烂熟的肉，想去林子里捉些野猪野鸡什么的，大快朵颐吃那些鲜血淋漓、肌肉还在跳动的生肉，但阿瑟却是不准的。

　　一是王侯们几乎将所有林子，都占领围作了自己的猎场，擅闯会被箭射成筛子，二是她想要阿慕学着当人，就算不会说话走路，最起码不能再茹毛饮血了。

　　阿瑟蹙眉，不悦道：“好家伙，咱们都快饿死了，你还挑上了。”

　　她掰开阿慕的嘴角，强行将肉塞了进去，嘟囔道：“我知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可我是逃出来的，没有带身份文牒，也没法找份活干，只能带着你流浪了。

　　等咱们再拾一些铜板攒攒钱，我就去造个假文牒，没人能看出来的……”

　　阿慕不傻，自然能听懂她的话。

　　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阿瑟说她是逃出来的了，对此甚是好奇，终于忍不住眯起幽深野性的眸，拽了拽阿瑟的衣袖，学着她的模样缓缓张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为什么……逃……”

　　少年声音沙哑，说话磕磕巴巴的，却令阿瑟震惊地睁大了眸，欣喜道：“哎呀，你会说话了?什么时候学会的?”

　　自然是刚刚。

　　少年并不傻，跟她一起混迹了大半年，期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再加上她隔三差五便会教上他几句，有意引导他开口，长时间耳渲目染下自然学会了。

　　他唇角勾起一丝浅笑，又费劲地唤了一声阿瑟，尔后等着她回答。

　　阿瑟没打算瞒着他，眼神一黯，缓缓蹲了下来，一边拽了根醋醋酸草咀嚼着，一边有气无力地道：“家里穷嘛，又年年遇见旱灾，地里收成不好，小麦不够一家子吃的，再加上大哥到娶亲的年龄了，爹娘就打算把我卖给邻村那干皮草生意的当小妾，搞些钱帮大哥成个家，他们也能买些米粮度日。

　　可那男人快六十岁了，老婆又擅嫉，三年前我阿姐就被卖给他们了，没一年就被他老婆活活打死了，他们这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哼，傻子才嫁呢。他们怕我跑了，把我锁屋里不让走，我就趁他们下地干活的时候，砸烂窗户溜到他们屋里，翻出所有铜板揣兜里跑了，可惜啊，愣是没翻到文碟……”

　　话罢，她又道小时候爹娘天天打骂她，她连顿饱饭都没得吃，现在还是天天饿肚子，太惨了云云，若有朝一日她有钱了，一定去饭馆点三只滋滋冒油的烤鸭，一口气把它们都吃了，就算撑死了也值得。

　　这一番话，令人既好笑又心疼。

　　阿慕突然攥紧了她那干瘦的小手，颤声道：“我去狩猎，捉野猪、鸭子、兔子，让……阿瑟吃饱饭。”

　　阿瑟眼神渐渐温柔下来，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道：“傻，你年少时呆的那座山已经被围起来了，所有山林都是贵族的地盘，擅闯者死知不知道?好了好了，咱们继续找吃的吧，看今天能不能再翻出一枚铜板。”

　　唉，她离开家后只知道吃包子，没几天就把钱用完了，早知道先办一张假文碟了，现在就不用这么难了。

　　像贵族、铜板这些词，阿慕理解不了，却无条件的相信阿瑟，懵懂地点了点头，便跟着她继续忙活了。

　　一个时辰后，阿瑟翻到了半袋烂掉的萝卜、一整个肉被剔的干干净净的生鸡架。鸡架上面还连着带毛的鸡头和鸡腚，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怪恶心的。

　　阿瑟皱眉把它们揣进怀里，嘟囔道：“没别的东西了，看来只能吃这些了。明个儿天一亮咱们就去菜市场，运气好能捡一麻袋猪骨头呢，上面还沾着红肉，可新鲜了……”

　　她说话间，阿慕突然在淤泥里面，捏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竟发现是一枚铜钱，忙开心地将其递给了阿瑟。

　　阿瑟眼睛一亮，将其高高举起道：“呀，还是一枚大钱呢，能抵十枚小钱，这么说咱们今天运气还不错！”

　　她手里面有十枚小钱了，加上这些算是两枚大钱，凑够五枚大钱就可以去北巷找周哥造假文碟了。

　　阿慕见阿瑟这么开心，默默记住了阿瑟喜欢铜板，发誓以后要找很多很多铜板送给她，这样她就会一直笑了。

　　阿瑟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像月亮，可好看了，他喜欢。

　　少年沙哑道：“我去……洗肉。”

　　说着，他熟练地接过鸡架，跑到溪水边拔光鸡毛、扣掉腐肉，将其放在水里冲洗了起来，处理完后又洗了萝卜，尔后便跟阿瑟回家了。

　　然所谓的家，只是用一些树枝破布，搭在巷尾墙角的一个小庇护所，只勉强能铺下一张被褥罢了。

　　那被褥也是阿瑟在外头捡的，刚开始破破烂烂的露棉花，她用碎布将其缝补好后，又在水中清洗了一番，晒干后铺在了柔软的稻草上面，便是一张床了。

　　原褐色的被褥虽洗的泛了白，却多了一丝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干净好闻。在被褥上面还有两个稻草扎的枕头、一张破旧却同样干净的毯子，阿慕最喜欢抱着它睡了。

　　被褥一侧紧挨着墙，一侧则摆了一张缺角的柜子，柜子上层是用来摆放粮食的，因为捡的一直都不够吃的，所以空荡荡的。下层嘛，摆着的都是阿瑟捡的小玩意儿，有断齿的木梳、断裂粘好的木簪、处处是裂纹的岫玉镯子……都是她的宝贝。

　　临睡前，她喜欢拿着它们在月色下细细地看，盼着明个儿能拾到更好的东西，总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将这苦到极致的日子，过的温柔而细腻。

　　庇护所是装了门的——

　　一扇锈迹斑斑、费好大劲儿才能锁上的铁门。这也是阿瑟捡的，在铁门后面，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是刷的干干净净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烛台、一个缺角的花瓶。

　　花瓶里面插着阿瑟昨日摘的桂花，风一袭来便香了满屋。

　　整个庇护所嘛，简陋而美好。阿慕真的太喜欢这里了，他想永远跟阿瑟厮守在小窝里，阿瑟却是不愿意的，她想要通过努力，买一间真正属于她的瓦房，到时候无论刮风下雪，他们都不会冷了，也不用担心烧火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家点了。

　　阿瑟拿出捡来的食材，便坐在小桌旁边，将萝卜切成小块，把鸡架掰碎，一道放进小锅里煮了起来。半个时辰后，清水表面浮起了一层黄色的油脂，她又丢进去一块粗盐搅了搅，鸡架炖萝卜便算煮好了。

　　小小的庇护所里香气扑鼻，阿慕则乖巧地蹲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阿瑟盛饭，性感喉结滚动，不时咽了口口水。

　　阿瑟递给了他一碗肉汤，他忙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将里面的鸡架连肉带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尔后野性的眸亮闪闪的，期待地望向了阿瑟。

　　“我还想喝。”

　　少年活像一只在摇尾巴的小狗，令阿瑟的心都化了。

　　她很满意自己找的这个伴儿，双眸眯成了月牙道：“那以后还吃不吃生肉啦?”

　　少年连连摇头。

　　“吃熟的。”

　　“真乖。”

　　阿瑟拍了拍他的头发，又给他递了一碗，尔后自己也盛一碗喝了起来，开心道：“好香啊！如果是新鲜的鸡肉，一定会更好吃的，希望吃完不要闹肚子……”

　　说着，她把鸡头捞出来放到了阿慕碗里，道那东西看起来怪吓人的，她不敢吃，实则是不舍得吃。

　　阿慕也不肯吃。

　　他思索一番，便把鸡头上的肉全拆下来，然后捏起一块塞到了阿瑟嘴里，认真道：“这样就不怕了。”

　　阿瑟蹙眉，哼道：“还是怕，剩下的你给我吃了。”

　　少年摇头，继续往她嘴里塞肉。

　　因为没有继续添柴，锅下铁盆里的火焰渐渐小了，却依旧不时响起“噼噼啪啪”的烧柴声，混合着外头的蝉鸣鸟叫，在这寂静的夜里倒显得格外温馨。

　　少年心细，会体贴人，阿瑟很喜欢跟他在一起。

　　阿瑟像花，又像太阳，甜甜地暖暖地，少年也喜欢每天挨着她。

　　很快，他们便将一锅食物都吃完了，连口汤都没剩下。阿慕很乖地拿着锅碗，去小溪边刷干净将其整整齐齐摆在了桌上，然后将肚子鼓鼓的阿瑟抱在怀里，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跟她一起看向了漫天璀璨星河，还有那一弯皎洁柔和的明月。

　　赏月——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闲暇时他们都会这么静静地盯着月亮看，感受着这一份宁静和美好。待乌云遮蔽明月、亦或感到困倦时，他们便会躺在被褥上相拥而眠。

　　但每晚阿慕都不大安分，老是会目光炙热地盯着阿瑟看，阿瑟翻身时不小心蹭了他一下，他呼吸变会变得粗重紊乱，仿佛她是沙漠中唯一能够解渴的泉眼，死死地搂着她不撒手，有时还会去扒拉她的衣裳。

　　往往这时，阿瑟便会黑了脸，道他再动手动脚的只能分开住了。

　　阿慕幽深眸底透着一丝委屈，仿佛被遗弃的小兽。

　　按照惯例，他这时便该直接睡觉了，今晚却又多说了一句话。

　　“想吻……阿瑟。”

　　那声音透着磁性，在夜幕下低沉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