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缚月长青

18、第17章 囚笼美人 宋时远

　　宋时远站在窗前，已经发了近十分钟的呆。

　　他没有意识到房间里其他人已经离开，更没有意识到还有个人一直默默守在身后。

　　“我在思考……傅致惟。”

　　宋时远回头，恍惚直视着傅致惟的眼睛。他仿佛听到地铁的尖啸声在耳边喧嚣。

　　“那道白光到底是什么？”

　　宋时远不知道。那白光刺眼，化作实感的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贯穿，犹如万箭穿心。

　　“我们不是在做梦吧？”他又问他。

　　脑海的幻想里，白光逐渐扭曲。视线越发模糊，他站在窗前，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耳边是地铁的尖锐啸叫。眼前那道白光如同被搅动的水面，激起涟漪，而后缓缓地，白光中浮现出模糊轮廓。

　　一道人影自白光后走出，若隐若现。是傅致惟。

　　他在一点一点地向他靠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支离破碎，那道白光泛起更为剧烈的波动，让人头晕目眩。

　　“……”

　　此刻窗外只有风声，和逐渐落下的夕阳。傅致惟垂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手抱住了流着眼泪的宋时远，低头覆上他嘴唇。

　　这已经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了。拥抱、亲吻，唇齿相触，仅仅只是一夜情的关系，仿佛早已熟悉了彼此的身体。

　　宋时远很快推开了他，半晌不语：“……”

　　“或许正如你说的，这场游戏不过就是虚假的梦，我们此刻身在梦中。”

　　傅致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抵着他的额头，低头牵起他的手。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

　　他引导宋时远，将他的手掌一寸寸贴近自己的脸颊。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这个托起脸颊的动作，让两人的呼吸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所谓，呼吸相闻。

　　“至少我是真实的，你看。”傅致惟低垂眼眸，眼睫随着呼吸轻颤。

　　就算梦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实的。触手可及。

　　“……呆子。”

　　宋时远一愣，随即收回手，很快红了眼眶。

　　他竟然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而动情。

　　.

　　晚饭并不太合胃口。宋时远提出要去花园散步，他并不确定室外花园是否也受到游戏的监控。

　　“至少白天我没有看到任何摄像头。”

　　两人并肩走在蔷薇花墙。深绿色的叶片衬托娇艳花瓣，在晚风吹拂下翩然起舞。

　　“可是你说过，我们现在很有可能在游戏的服务器里……”傅致惟想起之前在地铁上，宋时远说过的话。

　　“猜测。”

　　见傅致惟不语，宋时远很快补充，“但可能性极高。”

　　先不说其他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光是这样的赛博城市，在现实里根本就不可能建成。

　　“我好像……见过你，在沙城。”

　　身旁人脚步明显停顿。宋时远并未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他的语气里带着迟疑。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在装傻……其实你也可以这么理解，因为大部分时间我的头脑是混乱的。”

　　就像纠缠不清的线。没头没尾，找不到头绪。而大多数时候，意识仿佛笼罩在一片薄雾当中，难以捉摸。

　　“但是在车厢昏迷过后，我做了个梦，”犹豫两秒，宋时远叹了口气，“我梦见我又回去了。没有游戏，我甚至都没有辞职，一切都在正常的秩序下运转，大家都在很平凡地活着。”

　　“……其实我也梦到我回去了，在沙城。”

　　“在车厢里吗？”

　　“不，比这更早……是你把我推下门的时候。”

　　傅致惟的语气听上去似乎还带有耿耿于怀的情绪。宋时远失笑，“可以让我为自己辩解一下吗？”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脑子里，住了个疯子。是他把你推下去的。”

　　.

　　宋时远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和傅致惟一样。和参加这个游戏的所有玩家一样。

　　“癌症伴发精神障碍，病因不明，”说起自己的病，宋时远的情绪倒是平静了很多，他似乎早已接受，“可能是脑癌吧，我也不太清楚，我也不是很想去关注这些了。”

　　从此以后，他的梦里多了个一脸惨白的家伙。他叫他笑魇。

　　“我原本在政府工作，后来医生建议我辞职。他认为或许是我的工作压力太大，从而诱发了我的人格分裂。”

　　“政府？”听到这个词，傅致惟恍惚了一下。

　　“嗯，联合政府下属的一个特殊部门，主要负责战后重建和人道主义救助，毕竟战争让很多人流离失所。”

　　关于战争的记忆遥远又模糊。傅致惟仔细回忆，他想起了一个细节，“那你知道特别人权理事会吗？”

　　宋时远脸上的表情微怔，“是的，当然……我就在那里工作。”

　　“你还记得刚进入游戏时，广播里说的内容吗？”

　　宋时远摇头。虽然那个时候站在傅致惟面前的，很有可能不是宋时远本人，而是他脑子里那个所谓的“疯子”。

　　傅致惟叹气，把广播内容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他问，“13号决议是什么？这场游戏难道政府也参与其中？”

　　可宋时远仍是摇头，“……我记不清了。联合政府每天都会通过数十份决议。”

　　但如果这场游戏，联合政府也参与其中，默许甚至鼓励主办方这样的行为，那事情的性质又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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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篱墙映入眼帘，迷宫入口仍然封着黄色警戒线。

　　“这里还不能进……”傅致惟话还没说完，宋时远便伸手挑起黄线，走进了迷宫。

　　嗯……好吧。傅致惟心说，他很快跟了上去。

　　这些灌木丛交错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暮色如潮水般漫过迷宫，吞噬掉最后一丝天光。宋时远站在迷宫的岔路口，观望，灌木丛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模糊。

　　绿墙之间的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带来阵阵草木清香，傅致惟站在身后，提醒对方，“我觉得这个时候进去不是什么好主意。”

　　天黑得很快，迷宫深处漆黑一片。路灯光晕之外的世界已经完全被黑暗吞没。宋时远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远处传来几声夜鸟啼鸣，枝叶的沙沙声像是低语，又像是某种警告。两人转身离开，等到快要走出迷宫的时候，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忽然打在身上。

　　梅里斯呵呵冷笑，站在警戒线外，“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偷情。”

　　宋时远短短两字，语出惊人，直接把梅里斯整个人震撼到了。他伸手揭起黄线，从迷宫里走出来，随即熟络地拍拍梅里斯的肩膀。

　　“不会连偷情都要被逮捕吧警官先生？”

　　“……”

　　梅里斯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见宋时远头也不回就要走，梅里斯的声音直接拔高了八个分贝，“站住！”

　　宋时远站定，叹气，他举起双手，示意梅里斯自己手里并没有可疑的武器和作案工具。

　　梅里斯却不看他，而是去看一旁的傅致惟。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转——显然警长此刻的世界观有些崩塌。

　　“我不管你们在哪里乱搞！这里明明拉上了警戒线，明知已经被封锁为什么还要进去？”

　　“警官先生冤枉啊……”

　　宋时远在远处叫苦，但他显然是装的。

　　他很快变了幅语气，“警官先生你知道最近歌剧院的机器侍者出故障了吗？”

　　梅里斯侧目。沉默片刻，他让宋时远接着说下去。

　　宋时远放下双手，脸上恢复成云淡风轻的表情，“维特先生完全可以作证，因为就是他委托我们回收故障的机器人。”

　　“这跟你们偷情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而且我们也没有偷情，我讨厌那个戴眼镜的家伙。”

　　傅致惟：“？”

　　梅里斯：“……”

　　不知道是不是傅致惟的错觉，他竟然感到身旁的梅里斯松了口气。

　　“故障的机器人会被送到哪里？”宋时远又问。

　　梅里斯思考了两秒，“它们会被送到城外销毁。不过这不是你们帕拉达斯的工作吗……”

　　宋时远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傅致惟拽回。

　　他拉着傅致惟扭头就走。

　　“谢谢警官先生！祝您晚安！”

　　“……”

　　花园迷宫外，只留梅里斯站在原地，一个人风中凌乱。

　　.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回到活动室。室内灯光昏暗，过道只有一盏夜灯。

　　不等傅致惟提问，宋时远倒是先笑出了声。

　　“接下来打算怎么调查？”傅致惟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扯得有些发皱的衣角，问他。结果被宋时远伸手过来捏了下鼻子。

　　宋时远笑得更开心了，“喂。(??ω?`)”

　　“什么？”

　　“我和那个警长说，我讨厌那个眼镜男。(?,,???,,`)”

　　“……”

　　“你不生气(?????)？”宋时远觉得傅致惟闷闷不乐的样子很好玩，继续逗他。

　　“……”傅致惟无声叹气，觉得这家伙似乎又恢复成刚开始疯疯的状态了，“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呐，你情绪好稳定，”宋时远感慨，点头表示肯定，“我打算出去。刚刚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好像没有后门。”

　　“去哪？”

　　宋时远故作神秘，“私奔。”

　　整个剧院只有正门一个出口。要想从正门出去，就必须往舞台方向走。

　　两人来到后台。傅致惟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咔嗒”一声，室内洒下柔和冷光，将每个角落都照得通亮。

　　这里白天的时候维特并没有带他们来参观，而是跳过了。他解释说，剧院今天没有演出。

　　“……”说起维特，傅致惟回想起在办公室里他的异常表现，“你有没有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未经整理的各色道具摆放在角落里，稍显杂乱。

　　在后台的另一端，崭新的化妆镜一字排开，镜面光洁如新，甚至没有任何灰尘。

　　宋时远环视着，两手背在身后。他扭过头，仔细打量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各式各样的化妆用具让他感到眼花缭乱。

　　他随手拿起一瓶定妆喷雾，金属罐身质感冰凉。他喃喃自语。

　　“不对……”

　　他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