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互换身体后》风禾紫

3、第 3 章 赵默

　　赵默炸了。

　　真的炸了！

　　从物理层面到精神层面，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炸了……

　　“这剧本，狗都不拍！”

　　这七个字，就像七把淬了毒的飞刀，每一刀都扎在了他的心巴上啊！

　　真是哥哥杀我！

　　赵默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他家艺人，江辞，那个对剧本挑剔到近乎变态，但只要接了戏，就必定会全身心投入的敬业影帝……

　　会说出这种话？！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比让他相信裴星淮拿了金樽奖影帝还离谱！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半分钟，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奉导演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从错愕，到震惊，再到铁青。

　　制片人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却无人在意……

　　当然，此时受伤最严重的，还是总编剧林铭。

　　“这剧本，狗都不拍！”这是对一个编剧多么大的侮辱！

　　他从业这么多年，就是凭借一个个出色的剧本才成为业内的金牌编剧，何曾被这么贴脸骂过！

　　“江……江辞……”

　　林铭嘴唇哆嗦着，撑着桌子的手都在发抖，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你再说一遍？”

　　裴星淮心里爽翻了天。

　　来呀，互相伤害啊！

　　你不是用我的身体搞砸我的代言吗？

　　那我就用你的身体搞黄你的S+级项目！

　　咱们礼尚往来，谁都不亏！

　　他依旧维持着江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神里却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挑剔。

　　“我说，”他看着对方，一字一顿，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烂剧本，谁爱拍谁拍，反正，我不拍！”

　　“你！”

　　林铭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你……你再说两遍？”

　　裴星淮闻言，愣了一下。

　　他有些错愕地看了抖成筛子的总编剧一眼，从未听过如此奇葩的要求。

　　不过，谁让他心善呢，他裴星淮向来宠粉，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于是，他刻意放大了音量，甚至为了让总编剧听得更清晰，还极其“贴心”地放缓了语速。

　　“我。说。”

　　“这。剧。本。狗。都。不。拍！”

　　“还需要我再说三遍吗？”裴星淮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十分“核善”地问道。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贴心……

　　“江老师，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制片人看着马上就要口吐白沫的总编剧和地中海快要炸起来的导演，终于站起来帮着主持大局了。

　　赵默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完了。

　　全完了。

　　他以一种超越生理极限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抓住了裴星淮的胳膊，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再让自家这位祖宗说下去，总编剧怕是就要被直接抬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老师！我们家江辞他……他昨晚没睡好，喝多了，现在脑子不清醒，胡言乱语呢！”

　　“我这就带他回去休息！我们改天再约！改天！改天！”

　　赵默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半拖半拽把裴星淮往外拖。

　　裴星淮倒也配合，反正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他任由赵默拖着，路过门口时，还“贴心”地回头，对着一屋子大佬，用江辞的脸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微笑。

　　“嘭！”

　　身后会议室里，清晰地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啧……这小老头，”裴星淮摇了摇头，“心理素质真差……”

　　……

　　车内。

　　赵默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后座的“江辞”。

　　他家艺人，现在正悠闲地靠在座椅上，长腿一伸，姿态慵懒，完全没有半点闯下大祸的自觉。

　　他甚至能还有心情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切都是那么的优雅。

　　优雅到仿佛刚刚在会议室里扔下“狗都不拍”这颗炸弹的人不是他一样。

　　赵默长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把“江辞”塞进车里后，自己又火速折返回会议室。对着大佬点头哈腰，又是道歉又是赔罪的。甚至赌咒发誓，说江辞绝对是昨晚宿醉未醒，脑子被酒精烧坏了，回头一定亲自负荆请罪，这才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下来。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让事情暂时有了那么一丝丝回旋的余地。

　　江辞出道至今，靠着神级演技和零绯闻的敬业态度，在圈内圈外都积累了过硬的口碑，可今天这一下，差点把地基都给亲手炸了啊！

　　“江哥……”赵默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到底是怎么了？那可是张奉S+的项目啊！那可是《青锋剑》啊！你自己都赞不绝口的本子……”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差点把赵默直接送走。

　　“哦？你就一个哦？”赵默真的快哭了。

　　“哥，你是不是昨晚喝酒喝坏脑子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不用。”裴星淮换了个姿势，给自己翻了个面。

　　毕竟老是维持一个姿势，腰疼。

　　再说了，医院要是能治这毛病，他裴星淮高低得敲锣打鼓三天三夜，给医生送一个“华佗在世”的金字大牌匾！

　　就在此时，属于江辞的那部老干部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裴星淮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号码。

　　【我是江辞，半小时后，静隅会所见。】

　　裴星淮挑了挑眉，呦，还挺会找地方。

　　“静隅”是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私密性极高，狗仔连门都摸不着。

　　“去静隅会所。”他收起手机，对前面快要哭出来的赵默说道。

　　“啊？”赵默一愣，“去那儿干嘛？”

　　“见人。”

　　“见谁啊？”

　　“见一个，脑子坏了的人……”

　　半小时后，静隅会所，天字号包间。

　　裴星淮推门而入。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正端坐在沙发上的“自己”。

　　那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帅气的脸上，此时正覆盖着一层冰霜，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对方抬头，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劈噼啪作响。

　　裴星淮眼睁睁看着“自己”用一种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出的、冷漠挑剔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眉头紧锁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艹！

　　裴星淮内心爆了句粗口。

　　用老子的脸摆出这副奔丧的表情，简直是对他盛世美颜的公开处刑！

　　而沙发上，江辞的太阳穴正在突突狂跳。

　　他看着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此刻正挤眉弄眼，嘴角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痞笑，站没站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气息。

　　这简直是在公开败坏他的形象！

　　“嗨，江影帝！”裴星淮操纵着江辞的身体笑嘻嘻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辞不开心，他就格外开心。

　　江辞没动，只是冷冷地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裴星淮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

　　“我一醒来就在你酒店的房间里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对我做了什么？”

　　很显然，职场生存指南——倒打一耙，这个技能裴星淮用得十分纯熟。

　　江辞的脸，彻底黑了。

　　他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压下当场掐死这个顶着自己脸的混蛋的冲动。

　　“我问的是……”江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为什么，会互换身体？”

　　裴星淮自然也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可不想一辈子顶着江辞的身份生活。

　　当务之急，是找到原因，换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用着江辞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托腮思考的动作，画面诡异又违和。

　　对面，江辞瞥了一眼把头发抓成了鸡窝的裴星淮，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硬生生地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强行直入正题。

　　“昨天晚上，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功宴，我们都在。”江辞开始梳理线索。

　　裴星淮点了点头，昨晚颁奖典礼，江辞是去领奖的，而他，则是去凑数的。

　　“对，我们都喝了酒。”裴星淮补充。

　　“我喝多了。”江辞皱眉。

　　“我也喝断片了。”裴星淮一脸坦然，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江辞：“……”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对方那张欠揍的态度。

　　“我们有过接触吗？”

　　裴星淮努力回忆着昨晚的片段，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有一个模糊的画面。

　　“好像……好像我喝多了，走不稳，撞到了一个人……”

　　当时两人都醉了，好像是他脚下一滑，直接把对方扑倒在地，两人滚作一团。

　　“那个人……那个人……”他抓耳挠腮，越是想看清那人的脸，记忆就越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那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清冷的雪松味。

　　嗯？

　　雪松味？

　　裴星淮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这间包厢里，正弥漫着一股清冷又淡雅的雪松香气……

　　而这香气的源头，正是坐在他对面，穿着花衬衫的“自己”！

　　“我想起来了！”裴星淮眼睛猛地睁大，“昨晚我撞到的人就是你！我们俩是不是撞完就直接晕过去了？”

　　江辞眉头紧锁。

　　昨晚的细节他同样模糊，但被裴星淮这么一提醒，零碎的片段瞬间拼凑完整。

　　撞击，天旋地转，还有……裴星淮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江辞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醒来之后，我就在你的身体里了。”

　　所以……

　　触发互换的契机，就是摔倒，然后扑倒？

　　“对对对！就是这样！”裴星淮一拍大腿，“互换回来的关键，就是咱们再摔一次！”

　　“别废话了！”裴星淮已经等不及了，他站起来，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来吧，江辞，让我们为艺术献身，狠狠地摔一跤！”

　　他说着，就张开双臂摆出了一个准备熊抱的姿势，江辞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抗拒和嫌恶。

　　这个结论听起来荒谬到了极点。可眼下，这似乎又是唯一的线索……

　　“就一下！保证不疼！”

　　“我会很轻的，为了我们各自美好的未来，忍一忍就过去了……”裴星淮循循善诱。

　　江辞沉默了。

　　“毕竟，”裴星淮抛出了致命一击，“你也不想一辈子顶着我的脸，被全网嘲笑演技‘狗都不如’吧？”

　　一句话，精准地踩在了江影帝的雷区上。

　　一想到未来要用裴星淮这张脸去面对那些挑剔的导演，还要忍受铺天盖地的恶评，江辞觉得，再荒谬的实验，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来吧！”裴星淮见他动摇，再接再励地鼓动道：“就一下！快准狠！我们模仿一下昨天晚上的场景，你站着别动，我冲过去，撞你！”

　　“然后我们一起倒下……”

　　江辞沉默半晌，终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速战速决。”

　　说完，他起身，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

　　“得嘞！”

　　裴星淮兴奋地应了一声，立刻后退几步，拉开助跑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酝酿情绪。

　　回想起昨晚喝断片的感觉，脚步虚浮，天旋地转……

　　于是他开始原地转起圈来。

　　“你在干什么？”江辞疑惑地看着他的迷惑行为。

　　“找感觉！”裴星淮头晕眼花地停下来，冲他摆了摆手，“别吵！酝酿情绪呢！你以为演戏啊，说来就来？”

　　江辞：……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在江辞第N次露出想暗鲨的眼神后，裴星淮终于“酝酿”完毕。

　　他眼神一凛，大喝一声“看招！”

　　下一秒，他像一头冲出栅栏的猪一样，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直地朝着江辞冲了过去！

　　江辞看着那头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过来，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奈何裴星淮的速度太快了。

　　躲不开，根本躲不开……

　　“砰！”

　　一声闷响，两人滚作一团。

　　裴星淮精准地撞倒了江辞。

　　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一分钟后。

　　两人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你看我，我看你。

　　裴星淮缓缓抬起手。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江辞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

　　江辞僵硬地动了动脖子。

　　看到的，依旧是裴星淮那件花里胡哨、丑得他想自戳双目的花衬衫。

　　靠！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