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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声嘶与沉默 家庭破碎的 ...

  •   六月的临溪已经热得闷人,空气里浮着化不开的燥热,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客厅里的争吵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砚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抵着纸面,指尖泛白。他没有回头,只是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客厅里那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离了吧,这样耗着也没意思。”是刘梅疲惫的声音。

      “离就离吧,这个家也散了。”是温建宇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平静的决定。但这比争吵更让温砚觉得讽刺。原来,连婚姻都可以这么轻易地退场。

      他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是临溪三中最常见的款式。宽松的布料裹着他日渐清瘦的身形,领口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又单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一截挺直的鼻梁。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他垂着眼的时候,若隐若现。

      不惹眼,却耐看。也足够让他在每一次独处时,看清自己脸上那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不想参与,也不想说话。长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把自己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的小世界里。

      父母离婚的消息,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死水,虽然惊不起波澜,却填满了他原本就空洞的胸腔。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桌上的书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在了键盘上。

      这时,一个铃声打破了这宁静。

      “砚哥,今天我赚大了,还有半小时到你家,野哥今天请你吃大餐。”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调侃的表情包,“有肉吃,来不来?”

      他回:“嗯。”

      门被轻轻带上,又重重关上,一前一后,两个声音,彻底把这个家分成了两半。

      温砚没有动,依旧坐在书桌前,像一尊沉默的影子。

      他慢慢翻开手边那本旧绘画本,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顿了顿,拿起笔。

      没有画争吵的父母,没有画凌乱的屋子。他只画了一个人。

      一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少年。

      笼子很窄,铁栏冰冷,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塌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委屈得快要溢出来。

      可笼子外面,是大片空白的光,是他明明看得见,却触不到的远方。

      那是他自己。一只想飞,却被牢牢困在原地的鸟。

      笔尖在纸角轻轻停住,温砚看着画里的自己,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涩。

      想离开。

      想离开这里。

      想从这个看不见却挣不脱的笼子里,彻底飞出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画,他绘画天赋很高,高中那年美术老师想提拔他,让他走美术道路,考上更好的大学,成为设计师,但他还是拒绝了,他拼了命的努力,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喧嚣的地方。他背上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他在想,再坚持一个月,高考结束后,他好像真的可以飞走了。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目标,他就是想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父母,离开这个散发的家庭。

      手机又一次被打破,手机铃响了,是周野打过来的。听到手机铃声,温砚回过神来接电话:“喂。”

      “砚哥,我到你家楼下了,赶紧下来。”说话时候还嘻嘻的笑着。

      刚挂电话,温砚快速跑下了楼。

      温砚依旧是一身黑白白。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配一条宽松的白灰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干净的黑白板鞋。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疏离,像被世界刻意调成了黑白滤镜,连情绪都藏得严严实实。

      周野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今天穿了件低饱和的绿色系,又穿了件白T恤,下搭的是宽松运动外套,里面搭一件白T恤,下身是黑色束脚运动裤,侧边还带着亮色条纹,脚上一双橘色运动鞋。

      脸上人群里格外张扬,活力满满,和温砚的低沉的形成对比,活力满满,和温砚的走时候的灯,早已经擦黑了。

      周野伸手揽了下温砚的肩,温砚得他吃饭好好的。周野一路走到巷口那家烧烤店。这是他们平时常来的地方,老板跟两人早就熟得很。

      温砚一身黑白,连卫衣上都没什么花纹,干净得近乎寡淡,往那儿一站,就安安静静的,话少,神情也淡。

      周野则是亮眼的彩色运动装,蓝紫拼色外套,黑色束脚裤,整个人张扬又有劲儿,一进店就自带热闹气。

      刚推开门,老板就抬头笑了:“哟,俩小子又来了,还是老样子?”

      “对,老板,老样子,多点两串他爱吃的,今天我请客。”说着他偏头看向温砚,眼底带着点轻松的笑意:“别老绷着,想吃什么随便点,我来请。”

      温砚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小小的烧烤店里烟火气很足,油烟混着炭火香,是这座小城里为数不多能让他稍微松口气的地方。烧烤串的炭火烧得响,油烟裹着肉香飘在空气里。

      老板熟练地翻着烤串,跟他们打趣:“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啊,不像你俩风格。”

      周野笑了笑,把刚烤好的鸡翅夹给温砚:“吃吧,刚烤好的。”

      温砚低头咬了一小口,没什么胃口。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落寞。坐在热闹的店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落寞。

      周野看在眼里,没有直接戳破,只是慢慢开口:“你今天不对劲,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温砚握着冰凉的汽水罐,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很轻地说:“他们……可能要离婚了。”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却也没多问,只是把更多烤串推到他面前:“没事,有我呢。不管怎么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那一晚的烧烤,温砚吃得很少。

      满座的烟火气,暖不了他的心。

      托住他的,是身边一句“你不是一个人”。

      夜色漫过小城的街巷,烧烤店的炭火渐渐弱了些,香气还缠在空气里。温砚低头按了按嘴角,没什么胃口,剩下的半串烤串安静地躺在餐盘里,和他这个人一样,透着说不出的沉寂。

      周野结完账走过来,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我送你回去。”

      晚风卷着几缕凉意吹在脸上,周野侧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掷地有声:“温砚,没事儿,天塌下来,我这个十九岁跟你一起扛。”

      没有多余的抒情,却像一束光,撞进温砚封闭的心里。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这是父母争吵不休以来,他听到的最让他心安的一句话。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周野站在他这边。

      一路无话,两人慢慢走到温砚家楼下,周野看着他上楼的身影,又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憋着。”

      温砚站在楼道口,推了推那扇早已没有温度的家门。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映着空荡的客厅。他知道,温砚的房间还亮着微弱的灯,他母亲还在。温砚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口,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疲惫又憔悴,连声音都哑的:“阿砚,你俩决定以后跟谁。”

      温砚走进房间,坐在他书桌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谁都不跟。”

      母亲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模样,心里更疼,伸手想去摸他的头:“阿砚,你还在怪我们,从小就没给你足够的爱,你跟你姐姐,你是想跟姐姐生活,还是跟着你爸爸,不管你选谁,我们都会好好待你。”

      温砚抬眼,看向母亲,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我谁都不跟。”

      母亲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你还小,马上要高考了,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别赌气,跟妈妈走,妈妈会照顾好你的。”

      “我没闹脾气。”温砚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从今天起,我就自己家,我自己回家,我想自己住,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复习完高考,我以后自己的生活我自己负责,不用你们管。”他不想再做谁的附属品,他只想逃离,逃到一个有自由,有远方的地方,为自己活一次。

      母亲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知道他心里藏了太久的委屈,终究是叹了口气,泪水滑落,说了句“是妈妈对不起你”,又抹了把眼泪,叮嘱了几句照顾好自己的话,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房间。

      那一晚,温砚躺在床上,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闪过父母的争吵,母亲的眼泪,还有周野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家,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收拾好书包,身穿临溪三中的校服,他的爱里,随处打打闹闹的高三的同学,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又入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收拾好书包,身穿临溪三中的校服,走进了满是喧闹的高三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又少了一天。

      他还不知道,这场为逃离而准备的远行,会在不久后,撞上一个注定闯入他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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