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案》谜离

17、第 17 章 十日

　　十日之期，只剩最后一日。

　　栖鸾阁东暖阁早已命人彻底清扫，地面的血痕被细沙反复擦拭，再用清水涤净，最后铺上簇新的杏色绒毯，往日弥漫的血腥味被上等龙涎香与沉水香彻底压下，鎏金鹤灯添了新烛，火光稳稳燃着，将殿内照得亮堂又庄重，再无半分凶案后的凄冷压抑。

　　女帝沈惊鸿端坐于铺着白虎皮的凤椅之上，玄色九凤朝服换作了绣着金线牡丹的常服，眉眼间的冷冽虽未全消，却也多了几分释然。殿内早已备好座椅，不再是昨日的跪垫，跪着的五人被内侍扶起，按往日位次立在一侧，萧惊寒、谢清辞、苏玉染、云尘四人皆是松了口气，神色舒展了不少，唯有温玉珩，被侍卫看押在殿角，发髻散乱，面色灰败，往日温和圆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绝望与颓丧，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

　　殿门轻启，罗毅与云兔并肩走入。

　　罗毅依旧身着墨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寒气稍敛，却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眉眼冷峭，步履沉稳。云兔跟在他身侧半步，浅杏色软缎襦裙衬得她肌肤莹白，鬓边素玉簪稳稳别着，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嘴角噙着软甜的笑意，紧紧抓着罗毅的衣袖，半点不松手，满心都是即将结案的轻松，还有对罗毅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行至殿中，躬身行礼：“臣罗毅，参见陛下。”“民女云兔，见过陛下。”

　　沈惊鸿抬手虚扶，语气比往日温和数倍，开口便是赞许：“二位神人不负所托，十日之内查清这桩宫闱凶案，揪出真凶，还后宫安宁，更告慰逝者，功不可没。”

　　话音落，罗毅直起身，声线冷淡却恭敬：“陛下谬赞，断案辨凶，本是分内之事。”云兔也跟着抬头，软声附和：“陛下，温玉珩罪证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无法抵赖。”

　　紧接着，罗毅示意随侍内侍将证物一一呈上前，昨日从药香阁搜出的药渣、沾泥锦鞋、玉扣、私银账本，还有药香阁内侍与值守侍卫的供词，整整齐齐摆放在殿中的紫檀木案上。他冷冽的目光扫过温玉珩，随后看向沈惊鸿，将温玉珩的作案动机、行凶过程、栽赃细节缓缓道来，言辞简洁精准，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温玉珩被这番话逼得再也无法伪装，瘫软在地，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承认罪行，从私吞内库银钱被金元宝发现，到嫉妒其余宠侍争恩、接连杀害五人，再到精心栽赃陷害五人，桩桩件件，悉数坦白，面目狰狞，全然没了往日的温润模样。殿内其余四人听得心惊，萧惊寒满脸愤然，低声怒骂其歹毒；谢清辞蹙眉叹息，为逝去之人惋惜；苏玉染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一旁瑟瑟发抖；云尘依旧淡漠垂眸，仿佛这一切都与己无关。

　　沈惊鸿面色沉冷，听完供述，当即厉声下旨，命侍卫将温玉珩拖入天牢，按律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其名下居所、财物悉数抄没，以儆效尤。侍卫应声而入，架起不断哀嚎的温玉珩，快步拖出暖阁，那凄厉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殿内终于恢复平静，这桩搅得后宫人心惶惶的十宠争宠命案，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真凶伏法，沈惊鸿心头大石落地，看向罗毅与云兔的目光愈发和善，当即传旨，命御膳房备下最高规格的宫宴，在御花园的沁心亭设宴，专为二人庆功，同时赏二人畅游皇家御花园，以示恩宠。

　　内侍们领旨，迅速忙碌起来，撤去殿内的案几证物，重新布置陈设，另有宫人引着罗毅与云兔前往偏殿稍作歇息，奉上热茶、点心，皆是宫中最上等的珍品。云兔坐在罗毅身侧，小口吃着桂花糕，眼睛却一直黏在罗毅身上，软声说：“罗毅，终于结案啦，这里的点心好好吃，你也吃一点呀。”说着，便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罗毅垂眸，看着她递来的点心，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没有拒绝，微微低头吃下，动作自然，旁人瞧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独独对她的纵容。他表面依旧冷淡，只淡淡开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语气虽平，却藏着细微的关切。

　　歇息片刻，内侍前来通传，宫宴已备好，御花园也已打理妥当，恭请二人移步。罗毅起身，云兔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跟着内侍，一路往御花园走去。

　　皇家御花园规模宏大，景致绝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小桥流水，锦鲤嬉戏，一步一景，美不胜收。此时正值春日，牡丹、芍药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气馥郁，廊下挂着精致的宫灯，路边铺着青石路，打扫得一尘不染。沈惊鸿已先行抵达沁心亭，坐在主位，见二人到来，抬手示意他们坐在自己身侧的贵宾席位，这等位次，连朝中重臣都极少有，足见对二人的器重。

　　其余四位洗清嫌疑的宠侍，也随侍在侧，陪坐宴中。萧惊寒虽性子桀骜，此刻也收敛锋芒，恭恭敬敬；谢清辞温文尔雅，举止得体；苏玉染依旧娇软，时不时给沈惊鸿布菜；云尘则安静立在角落，不言不语。

　　宫宴极尽奢华，桌上摆满珍馐美味，熊掌、鹿筋、鱼翅、燕窝，还有各地进贡的时令鲜果、精致点心，御酒醇香，宫女们侍立一旁，随时添酒布菜，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惊鸿亲自为二人斟酒，举杯开口：“此番全靠二位神人，朕敬你们一杯，聊表谢意。”

　　罗毅与云兔起身举杯，罗毅轻抿一口，云兔则小口饮下，酒液醇香，她眉眼弯起，悄悄对罗毅说：“这酒好好喝，甜甜的。”

　　宴间，沈惊鸿不断夸赞二人断案之功，询问二人来历，罗毅只淡淡回应，称自己与云兔云游四方，专司断案，不便多言来历，沈惊鸿也不追问，只愈发敬重。席间气氛融洽，没有了凶案时的压抑，四位宠侍也各自小心翼翼地讨好，谢清辞献上自己亲手书写的字画，萧惊寒献上军中珍藏的玉佩，苏玉染献上独调的香膏，云尘则吹了一曲笛音助兴，皆是为了感谢二人洗清冤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惊鸿放下酒杯，朗声开口，要对二人进行重赏：“二位神人功不可没，区区宫宴不足以表朕的谢意，朕今日便重重赏你们，金银财宝、良田美宅、奇珍异宝，但凡朕有的，尽可开口。”

　　说罢，沈惊鸿抬手示意，内侍们捧着一个个鎏金托盘、锦盒，鱼贯而入，依次排开，将赏赐之物一一展现，琳琅满目，耀眼夺目，殿内众人皆看得惊叹不已。

　　沈惊鸿指着这些赏赐，逐一介绍，语气慷慨：

　　“其一，黄金白银：赤足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皆为宫中库藏极品，铸有皇家印记，成色十足。”

　　“其二，奇珍珠宝：东珠一百颗，颗颗圆润饱满，皆是东海进贡；南红玛瑙、翡翠玉镯、蓝宝石吊坠各二十件，水头十足，雕工精湛；夜明珠十颗，夜间可照亮一室，价值连城；还有珊瑚树两株，高三尺，通体赤红，世间罕见。”

　　“其三，绫罗绸缎：云锦、蜀锦、苏绣各百匹，皆是织造处最上等的料子，绣着龙凤、百花纹样，柔软细腻，世间难寻。”

　　“其四，古玩玉器：上古和田玉摆件十件，雕工古朴，质地温润；名人书画五十卷，皆是前朝大家真迹；青铜鼎、瓷釉瓶各五件，为宫廷珍藏，极具价值。”

　　“其五，良田宅院：京郊良田千亩，城中豪华宅院三座，亭台楼阁俱全，仆从齐备，可直接入住。”

　　满满当当的赏赐，堆成了小山，金光闪闪，珠光宝气，若是寻常人，早已欣喜若狂，可罗毅与云兔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动容。

　　待内侍介绍完毕，罗毅率先躬身，语气冷淡却恭敬：“陛下厚爱，臣心领，只是臣与云兔云游四方，穿梭各地，居无定所，这些金银财宝、良田宅院，于我们而言，并无用处，还请陛下收回。”

　　云兔也跟着点头，软声附和：“陛下，我们不需要这些哦，我们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带不走这些东西，谢谢陛下的好意。”

　　沈惊鸿闻言，颇为惊讶，这般重赏，竟有人不动心，心中对二人更是敬佩，却也不愿薄赏功臣，当即又开口：“二位神人既不爱钱财宅院，那朕便赏你们别的。”

　　说罢，她看向身旁的内侍总管，吩咐道：“去，将朕精心挑选的十位绝色美女带来，赏赐给罗毅神人；再将宫中十位容貌俊秀、才艺双全的男宠带来，赏赐给云兔姑娘，侍奉左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十位绝色美女，皆是沈惊鸿从各地挑选的佳人，容貌倾城，才艺俱佳；十位男宠，也是宫中精心培养，容貌俊秀，能歌善舞，这般赏赐，可谓极致恩宠。

　　不多时，十位美女鱼贯而入，个个身着华服，容貌娇美，身姿窈窕，或温婉、或娇俏、或明艳，齐齐向罗毅行礼，声音柔婉：“参见大人，日后愿侍奉大人左右。”

　　紧接着，十位男宠也步入殿中，皆是眉目俊秀，气质清雅，能诗善画，齐齐向云兔行礼，温声开口：“参见姑娘，愿为姑娘分忧，侍奉左右。”

　　一时间，殿内美女如云，俊彦林立，香气缭绕，颇为惹眼。萧惊寒等人看着，皆是羡慕不已，这般赏赐，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沈惊鸿看着二人，笑着说：“这些美女男宠，皆是朕精心挑选，个个才艺双全，可侍奉你们左右，解旅途孤寂，二位切莫推辞。”

　　罗毅眉头微蹙，看向那些美女，神色冷冽，没有半分波澜，当即躬身拒绝，语气坚定：“陛下，臣一心断案，无心儿女情长，身边已有云兔相伴，无需他人侍奉，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说罢，目光不自觉看向身侧的云兔，眸底闪过一丝独有的温柔，是旁人从未见过的。

　　云兔也连忙摇头，拉着罗毅的手臂，软声对沈惊鸿说：“陛下，我也不要男宠，我只要跟着罗毅就好，有他在我身边，我就很开心了，不需要别人侍奉。”她直白地表达着对罗毅的欢喜，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那些美女与男宠见被拒绝，皆是面露失落，却也不敢多言，垂首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沈惊鸿见状，也不勉强，心中更是敬佩二人的品性，不贪财、不好色，一心只为断案，实属难得，当即收回赏赐，赞叹道：“二位神人品性高洁，不慕荣华，不恋美色，朕佩服至极。既然如此，朕便不勉强，只赐你们一块皇家令牌，持此令牌，可在朕的王朝内畅行无阻，任何人不得阻拦，日后若有需要，亦可随时来此，朕必倾力相助。”

　　说罢，内侍捧来一块鎏金令牌，上面刻着龙凤纹样，还有皇家印记，质地坚硬，光泽莹润，极具威严。

　　罗毅接过令牌，拱手谢恩：“谢陛下赏赐，臣铭记于心。”云兔也跟着行礼谢恩，这块令牌于他们而言，比金银财宝有用得多。

　　宴罢，沈惊鸿又命人引着二人畅游御花园，从沁心亭到牡丹园，从假山流水到湖心亭，一路细细观赏，宫人随行讲解，御花园的美景尽收眼底。云兔看得开心，拉着罗毅的手，在花丛中驻足，指着盛开的牡丹，软声说：“罗毅，你看，这花好漂亮，比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的花都好看。”

　　罗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却落在她笑靥如花的脸上，眸底暖意融融，轻轻“嗯”了一声，脚步放慢，陪着她慢慢走，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享受这片刻的闲适。

　　游园结束，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御花园被染上一层暖金色。罗毅与云兔向沈惊鸿辞行，二人本就是穿梭异世断案，此案已了，便要前往下一个世界，不可久留。

　　沈惊鸿再三挽留，见二人去意坚定，便不再强留，亲自送至宫门口，叮嘱道：“二位神人一路保重，日后若有缘，定再相见。”

　　罗毅与云兔躬身辞别，转身离开皇宫。

　　走出宫门，远离了皇家的繁华与喧嚣，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云兔紧紧握着罗毅的手，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满是欢喜：“罗毅，我们又要去下一个世界啦，不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罗毅垂眸，看着身侧的少女，夕阳洒在她身上，温柔美好，他冰冷的心底满是暖意，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牢牢裹住，声线依旧冷淡，却藏着浓浓的温柔与坚定：“好，不管穿梭多少异世，我都带着你，护你周全，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