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谜离

13、第 13 章 星纪214

　　星纪2147年，火星赤道，启明基地。

　　红色沙尘裹着淡紫霞光，拍打着基地外的合金防护墙。基地内部的通风管道嗡鸣不断，每一寸空气都透着精密与紧绷——这里是人类在火星的唯一生存据点，七万幸存者挤在穹顶覆盖的区域，靠着氧气循环系统勉强维系生命。

　　基地的核心规则刻在每块公告栏上：每人每日定额8小时基础供氧，特殊岗位12小时，任何情况下，氧气罐绝对不可脱离本人佩戴。

　　没人敢违背。

　　火星的大气全是二氧化碳，没有氧气罐支撑，三分钟内肺部就会灼烧溃烂，五分钟内脑死亡，十分钟后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骸。氧气罐是每个人的命根子，由基地统一配发，内置智能芯片，绑定个人身份，只能在指定终端充氧、检修，严禁私拆、转借、藏匿。

　　这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基地B区的紧急警报骤然炸响。

　　尖锐的电子音穿透宿舍区的隔音层，伴随着广播里急促的女声：“B3栋17层供氧中断，紧急排查，所有人员原地待命，禁止擅自离开房间！”

　　罗逸正靠在宿舍的金属床边，指尖擦拭着一把合金短刃。他穿着黑色的基地制式作战服，袖口绣着银色的“启明”标识，身形挺拔，冷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唯独眼瞳里藏着锐利。云兔坐在他身侧的软垫上，小脸苍白，指尖冰凉，小手攥着他的衣角，鼻子轻轻翕动，空气中的氧气浓度正在快速下降。

　　“先生，有死人的味道，混着氧气泄漏的冷味，还有……贪婪。”云兔的声音细弱却清晰，仰头看向罗逸，眼里满是依赖，“七个人，都和氧气有关，每个人的罐子里，都少了一点氧。”

　　罗逸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无声安抚，随后起身，牵着她的手往B3栋走。

　　基地的宿舍区是密集的合金舱房，每间房只有三平米，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储物柜，氧气罐就固定在床头的支架上，绿色的指示灯亮着，代表供氧正常。走到17层的走廊，就能看到浓烈的白色雾气从1708号房间飘出来，那是氧气泄漏的迹象——基地的氧气是高压液态，泄漏后会迅速气化，形成白雾。

　　士兵已经封锁了走廊，连长陆峥站在1708房门口，脸色铁青，看见罗逸，立刻迎上来：“罗先生，出事了。死者叫顾行，32岁，是基地能源部的工程师，他的氧气罐被偷了，人已经没了气息。现场没动，等您来。”

　　罗逸点点头，牵着云兔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白雾还没散尽，刺鼻的氧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在空气里。顾行仰面倒在床边，脸色青紫，嘴唇干裂，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缝里嵌着一点深蓝色的布料纤维。他的氧气罐被从床头支架上扯下来，摔在地面，罐身的阀门被砸坏，里面的氧气已经完全漏空，绿色的指示灯变成了红色的“故障”状态。

　　房间的门是从内部反锁的，窗户是合金防爆窗，锁扣完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现场没有打斗的迹象，像是顾行突然遭遇了什么，瞬间死亡，又有人刻意清理过现场，只留下了一点布料纤维和罐身的划痕。

　　云兔蹲在顾行的尸体旁，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又闻了闻他的衣领，抬头对罗逸说：“先生，他不是被氧气憋死的，是先被人捂住口鼻，闷死的。凶手用的是基地的医用纱布，上面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基地食堂的餐盒味。”

　　罗逸蹲下身，查看顾行的口鼻，有轻微的淤青痕迹，符合窒息的特征，又看向地面的氧气罐，罐身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被人用力拖拽留下的。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最后落在了床头柜的储物柜上——储物柜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个人物品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没有丢失任何贵重物品，只有一张藏在抽屉深处的氧气充值记录，被人用马克笔涂掉了关键信息。

　　走出房间，走廊里站着五个男人，都是基地的工作人员，神色慌张，站成一排，不敢说话。

　　罗逸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将他们的模样、衣着、身上的气息一一记在心里，没有多余的提问，只是牵着云兔往走廊尽头的监控室走。

　　监控室的屏幕上，显示着17层的实时画面。凌晨两点到三点的监控画面一片空白，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熄灭。陆峥解释：“B3栋的监控半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基地的维修组最近在赶工，人手不够。”

　　云兔凑到屏幕前，鼻子翕动着，小声说：“先生，有个人，来过这里，他的氧气罐是满的，却一直躲在监控室的角落，他身上有顾行的味道，还有氧气罐的金属味。”

　　罗逸看向陆峥：“排查这五层的所有人员，重点查五个：能源部同事、基地维修员、食堂工作人员、氧气站管理员、宿舍区管理员。”

　　陆峥立刻下令，士兵散开，开始排查。

　　很快，五个男人被带到了监控室，他们站在罗逸面前，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第一个叫江驰，30岁，能源部的工程师，和顾行是同事，两人经常一起值班，负责基地的氧气循环系统维护。他穿着深蓝色的能源部工作服，袖口沾着一点机油，手里攥着一个工具包，工具包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和顾行氧气罐上的划痕形状一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时不时看向地面，手指不停摩挲着工具包的把手。

　　第二个叫林野，28岁，基地维修组的成员，负责宿舍区、监控室的设备维修，半个月前刚接手B3栋的监控维修。他穿着灰色的维修工作服，身上带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消毒水味，手里拿着一个扳手，扳手的一端沾着一点白色的雾气残留。他的表情很平静，却下意识地把扳手往身后藏了藏，目光瞟向江驰的方向。

　　第三个叫老周，50岁，基地食堂的厨师，负责给全体人员准备餐食，每天凌晨一点开始准备早餐，会经过B3栋的走廊。他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身上带着淡淡的饭菜味，手里拎着一个餐盒，餐盒里还剩着一点未送完的粥。他的眼神浑浊，却时不时看向顾行的房间方向，嘴唇哆嗦着，似乎有话要说。

　　第四个叫陈默，29岁，基地氧气站的管理员，负责给所有人的氧气罐充值、检修，掌握着所有氧气罐的充值记录和芯片权限。他穿着黑色的氧气站工作服，身上带着浓重的氧气冷味，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登记本上的字迹潦草，有几处被涂改的痕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登记本，指节发白，呼吸急促，不敢看向罗逸的眼睛。

　　第五个叫王磊，32岁，宿舍区的管理员，负责B3栋的人员登记、房间管理，掌握着每间房的钥匙和人员出入记录。他穿着灰色的管理员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钥匙串，钥匙串上挂着1708号房间的钥匙，钥匙上有一道新鲜的指纹痕迹。他的脸色蜡黄，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走廊的尽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五个人站在监控室里，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的红色沙尘拍打着合金墙，发出沉闷的声响，基地的氧气循环系统还在持续嗡鸣，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平静的背后，藏着致命的贪婪和杀意。

　　云兔靠在罗逸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轻声说：“先生，他们每个人，都和氧气有关。江驰的工具，碰过顾行的罐子；林野的维修服，沾过氧气泄漏的雾；老周的餐盒，被顾行用过；陈默的登记本，藏着被偷的氧气记录；王磊的钥匙，开过1708的门。”

　　罗逸没说话，只是走到五人面前，依次打量他们的衣着、工具、随身物品，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他的目光落在江驰的工具包上，指了指那道划痕：“你的工具包，怎么会有和顾行氧气罐一样的划痕？”

　　江驰的身体猛地一僵，连忙摇头，声音颤抖：“我……我不知道，可能是之前维修设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我和顾行是同事，经常一起在能源部工作，蹭到很正常。”

　　罗逸又看向林野的扳手：“你的扳手，沾着氧气泄漏的雾气残留，你说你在维修监控，可监控室的设备没有被损坏，你为什么会出现在B3栋的走廊？”

　　林野的表情依旧平静，却微微低下头，声音缓慢：“我……我听说17层的氧气管道有点问题，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出人命。”

　　罗逸转向老周：“你凌晨一点经过这里，顾行的房间门是反锁的，你是怎么看到他的？你的餐盒里，有顾行的指纹。”

　　老周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逸再看向陈默：“顾行的氧气充值记录被涂掉了，你的登记本上，有被涂改的痕迹，你是不是利用职务之便，给顾行少充了氧气？”

　　陈默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攥着登记本的手更紧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没有，是他自己没按时充值，我只是……只是帮他补了一下，涂掉是怕被上面发现。”

　　最后，罗逸看向王磊：“1708的钥匙在你手里，案发时，你在哪里？你有没有给别人开过门？”

　　王磊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攥着钥匙串的手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依旧不肯开口。

　　监控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窗外的沙尘越来越大，基地的氧气浓度似乎又下降了一点，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云兔靠在罗逸怀里，小脸更白了，她轻轻拉了拉罗逸的衣角，小声说：“先生，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们一起偷的氧气，一起杀了顾行。”

　　罗逸的目光在五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江驰和林野的身上，声音清冷，传遍整个监控室：“凶手，是江驰和林野。”

　　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江驰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嘶吼着反驳：“你胡说！我没有杀顾行！我和他是同事，我们关系很好！”

　　林野也皱起眉，看向罗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耐烦：“罗先生，说话要有证据，不能随便冤枉人。”

　　罗逸没理会两人的反驳，一步步走到江驰面前，指着他工具包上的划痕：“顾行氧气罐上的划痕，和你工具包上的划痕形状、长度完全一致，这是你在拖拽他的氧气罐时留下的，你无法抵赖。”

　　随后，他又指向林野的扳手：“你的扳手一端沾着氧气泄漏的雾气残留，说明你去过顾行的房间，你说你在维修监控，可监控室的设备没有任何损坏，你根本不是去修监控，是去帮江驰放风，顺便清理现场。”

　　“你们两个，利用职务之便，偷偷盗取基地的氧气，存放在自己的氧气罐里，卖给急需额外供氧的人员，牟取暴利。顾行发现了你们的秘密，要向基地举报，你们怕被发现，就联手杀了他。”

　　“案发当晚，江驰以同事有事商量为由，进入顾行的房间，趁顾行不备，用沾了消毒水的医用纱布捂住他的口鼻，将他窒息致死，林野则在走廊放风，等江驰杀完人后，用钥匙打开1708的门，帮江驰清理现场，拖拽顾行的氧气罐，制造氧气泄漏的假象，然后锁上门，离开房间。”

　　“你们为了偷氧气，不惜杀人，毁掉一个人的性命，在这火星基地里，氧气就是命，你们却为了贪念，夺走了别人的命。”

　　罗逸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江驰和林野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无力反驳。

　　江驰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声音嘶哑：“是……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基地的氧气定额太少，我们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多充一点氧气，就能多卖一点钱，给孩子买吃的、用的。顾行发现了我们的事，说要举报，我们只能……只能杀了他。”

　　林野也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帮他放风，我没有动手，是江驰逼我的，我要是不帮他，他就杀了我全家。”

　　罗逸没再听两人的辩解，对着门口的士兵下令：“把两人抓起来，带回基地审讯室，同时清查他们的氧气罐，追回被盗的氧气。”

　　士兵立刻上前，将江驰和林野铐起来，押着往审讯室走。老周、陈默、王磊三人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他们都知道江驰和林野偷氧气的事，却因为害怕被报复，一直不敢说出来。

　　云兔看着被带走的江驰和林野，小声说：“先生，他们也有错，老周见过他们偷氧气，陈默帮他们涂改记录，王磊给他们开房门，他们都是帮凶。”

　　罗逸点点头，看向陆峥：“调查三人的行踪，若属实，一并处置。同时，重新核查基地所有氧气罐的充值记录，追回被盗的氧气，加强基地的氧气管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陆峥立刻应下，安排士兵去执行。

　　走出监控室，走廊的白雾已经散去，基地的氧气浓度慢慢恢复正常。罗逸牵着云兔，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红色沙尘，云兔靠在他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轻声说：“先生，以后不会再有人偷氧气了吧，不会再有人因为没有氧气而死了吧。”

　　罗逸看着窗外，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坚定：“星纪难平，人性需守。”

　　基地的通风管道依旧嗡鸣不断，红色的沙尘拍打着合金防护墙，火星的夜晚依旧寒冷，可只要守住了人性的底线，就能守住这最后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