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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决战局 莉娜。科尔 ...

  •   五个月。

      从学院解散那天算起,到萨诺斯第一次动手,中间隔了五个月。一百五十二天。我在日历上划掉的每一道杠,都是一次“还来得及”的错觉。

      第五个月的第一天,警报响了。

      不是我们拉的。是永恒族议会。公共频道里,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在播报——平稳的,官方的,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根据泰坦星资源管理法案第一百一十七条,即日起启动人口优化程序。所有居民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前往指定登记点接受评估。未登记者将被视为自愿放弃生存权。”

      七十二小时。

      三天的缓冲,让所有人知道他们要死了,却还有时间恐惧。

      我站在档案室中央,看着墙上的地图。十四个人变成了四十七个,四十七个变成了一百二十三个,一百二十三个变成了——

      “两百四十个。”莉娜站到我身边,声音沙哑。教官的架子还在,眼下的乌青却已褪不掉了。“五个月。两百四十个愿意说‘不’的人。”

      “够吗?”科尔蹲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把M-87,枪管擦得锃亮。

      “够挡住萨诺斯吗?不够。”莉娜说,“够让一些人活着离开东区吗?也许。”

      “也许。”我把这个词含在嘴里滚了滚。五个月,我只学会了一件事——也许,是地下反抗军能拥有的最好的词。

      “萨诺斯的第一批清除队已经在路上了。”索薇从门外进来,灰色的眼睛比平时亮,像冰面被踩出了裂纹,“目标是东区。第七市场到旧工业区。我们的地盘。”

      房间里安静下来。灯管嗡嗡低鸣。两百四十个人的呼吸声在墙壁间来回弹跳。

      “多少人?”我问。

      “三百。全副武装。永恒族的精锐。”索薇看着我,“他们知道我们在东区。他们就是来找我们的。”

      两百四十对三百。旧护甲对精锐。M-87对最新型号的能量武器。也许。

      “墨菲。”莉娜叫我的名字。教官的姿势,声音却变了——变成那种你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你选择面对的声音,“你选的路,我们跟着。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我看着地图。东区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处下水道入口、每一扇后门,都烙在我脑子里。湮灭之力把它们刻了进去,像刻在一张永不褪色的底片上。

      “不打,”我说,“走。”

      所有人望着我。

      “我们打不过三百个精锐。但我们可以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我指向地图,“东区有四十三个街区。地下有六条废弃的主干道,通往北区、南区、港口。我们分三路走。一路带平民去北区的旧哨站,一路带装备去南区的港口仓库,一路——”

      我停下来。

      “一路留下来。拖住他们。”

      沉默。

      “我来拖。”我说。

      “不行。”莉娜的声音比我快。

      “你的湮灭——”科尔站了起来。

      “我的湮灭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挡的。”我看着他们。两百四十张脸。有些我叫得出名字,有些只在训练时见过。伊戈尔,老工程师,手不抖了。米拉,两个孩子的母亲,眼神像一把磨快的刀。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被解雇的学者,被调离的技师,被举报的普通人。

      “你们走。我断后。”

      “墨菲——”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看着莉娜。教官的眼睛里有东西正在裂开。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像她知道这是对的,却不愿承认。

      “你答应过厄洛斯,”她说,“你不死。”

      “我没死。我拖住他们。然后我走。”

      “你骗人。”索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灰色的眼睛,平静的,像一泊结了冰的湖。但冰面在裂。

      “你从来不会走。你只会留下来。留下来等死。”

      我看着索薇。黑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睛,保温杯里的汤。

      “我不会死。”我说。

      “所有人都会死。”她的声音很轻,“区别是,你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告诉他什么?”

      湮灭之力在掌心炸开。不是失控。是回应。

      “告诉他,”我说,“我走了。走得比他远。”

      索薇望着我。灰色的眼睛,冰面碎裂了,水向外涌。

      “你他妈混蛋。”她说。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步伐利落,黑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晃了晃。没有回头。

      莉娜看着我。教官的姿势,教官的眼神,手却在发抖。

      “带他们走,”我说,“活着。”

      她看着我。一秒。两秒。三秒。

      “你也是。”她说。

      然后她转身。旧军靴踩在水泥地上,节奏分明。两百四十个人跟在她身后。伊戈尔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米拉没有看我,她低头望着怀里的孩子。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然后他们走了。档案室空了。灯管嗡嗡地响。地上留着保温杯的印痕,留着枪油的气味,留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我从背包里拿出外套,穿上。深色的,领口有他的名字缩写。洗过太多次,褪了色,布料软了。但还在。

      湮灭之力在掌心。凉的,安静的,像一头说“我准备好了”的野兽。

      走吧。我在心里说。

      湮灭之力涌出来。黑色的,像烟,像雾,像某种不该存在于活人世界里的东西。但它是我。我是它。我们一起走。

      ---

      清除队抵达东区时,天还没亮。

      三百个人。全副武装。能量步枪的瞄准镜在黑暗中亮着红光,像三百只眼睛。

      我站在第七市场的屋顶,看着他们涌进来。湮灭之力在体内涌动,凉的,警觉的,像一头在清点猎物的野兽。

      第一声枪响从北边传来——不是我们的枪,是他们的。他们在清场。烧房子。搜人。杀一切还在动的东西。

      我的左手亮了起来。黑色的光,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湮灭之力在告诉我——东区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处下水道入口、每一扇后门,都在我脑子里。它们在等我。

      我跳了下去。

      湮灭之力裹住身体,黑色的,像第二层皮肤。落地无声。我穿过巷子,从第一支清除队身后掠过。他们没有看见我。湮灭之力遮蔽着我,像一块黑色的布。

      第一个被我放倒的是个军官。他正指挥小队搜查一栋公寓楼。我走到他身后,湮灭之力从头盔的缝隙渗进去。他倒下了。没死。只是睡着了。湮灭之力让他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在东区的巷子里穿行,像一个影子。湮灭之力在帮我。它在告诉我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呼吸,每一个人的心跳。它在帮我选择——这个要放倒,那个要引开,这个要——

      “有东西在动!”

      红色的瞄准镜扫过来。我贴在墙上,湮灭之力裹住我,黑色的,与墙的阴影融为一体。

      “没人。看错了。”

      “我明明看见——”

      “你紧张了。放松。他们只是一群平民。连枪都不会开。”

      “听说他们有一个人。那个湮灭的。”

      “湮灭的?那个怪物?”

      “他不是怪物。他爸妈——”

      “他爸妈死了。他也会死。所有人都会死。萨诺斯说的。”

      他们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我从墙上滑下来。湮灭之力在掌心涌动。不是疼。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头野兽在笼中醒来。

      不是怪物。我在心里说。我不是怪物。

      湮灭之力没有回答。它只是涌动着。凉的,安静的。

      ---

      第一个小时,我放倒了十七个人。

      第二个小时,十二个。

      第三个小时——

      “他在东区!”有人在喊,“那个湮灭的!他在东区!”

      红色的瞄准镜像暴雨般扫过来。我从一个屋顶跃向另一个,湮灭之力在脚下托住我,像一双黑色的翅膀。子弹从身侧飞过,热的,亮的,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追!萨诺斯要他的头!”

      我在奔跑。东区的屋顶在我脚下延展,湮灭之力帮我记住每一个落脚点。跳。跑。滑。从消防梯滑下,穿过巷子,从另一栋楼的后门钻进去。

      “这边!他往北边去了!”

      不是北边。我在把他们往北引。莉娜他们走的是南边。我在朝相反的方向跑。

      湮灭之力在掌心烧了起来。不是疼。是兴奋。像一头被追逐的野兽终于活了过来。

      跑。跳。滑。躲。

      第四个小时,天亮了。双日的光从东区的建筑缝隙里挤进来,把街道染成病态的橙色。我站在一栋废弃公寓的楼顶,大口喘气。湮灭之力在体内涌动,凉的,可身体是热的。汗从额头滴落,落在手背上,与掌心的黑色焦痕混在一处。

      “墨菲。”

      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身。

      萨诺斯站在屋顶另一端。巨大的身躯,紫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他穿着战斗护甲,手里没有武器。他不需要武器。

      “你一个人,”他说,声音低沉,平稳,像深海的水流,“挡了我三个小时。三百个人。你一个人。”

      “你的算术不好,”我说,“三百减二十九,还剩两百七十一。我放倒了二十九个。没杀人。”

      “你不杀人。”

      “不杀。”

      “你挡不住我。”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因为你在杀人。”

      他望着我。琥珀色的眼睛,比我深几个色号。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冷的、更空的,像一个人在深渊边缘站了太久,终于学会了不再往下看。

      “塞希拉说你会来,”他说,“她说你会用湮灭挡我。她说湮灭会保护你。她说——”

      “她说的是对的。”

      “湮灭会保护你。但泰坦星不会。”他走近一步。我没有退。“你的那些人在南边。两百四十个人。三千个平民。我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你骗我。”

      “我不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唯一叫我名字的人。我不骗你。”

      湮灭之力在掌心炸开。黑色的,像火,像烟,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那你让开。”

      “不让。”

      “萨诺斯——”

      “你不杀人。但你挡不住我。”他走近一步。两步。三步。他站到我面前。巨大的身躯遮住了双日的光,将我笼罩在阴影里。

      “让开,墨菲。我不想杀你。”

      “你不会杀我。塞希拉不会让你杀我。湮灭在她手里有用。”

      他沉默了。

      “你说对了,”他说,声音很轻,“她需要湮灭。就像我需要她。”

      他看着我的眼睛。

      “她要我毁灭泰坦星。所以我选择泰坦星死一半的人,泰坦留下来,她留在我身边。这就是平衡,这就是我的答案。你不同意。可你没有别的答案。你只有——”

      他看向我的左手。黑色的光在指缝间涌动,像一头挣扎的野兽。

      “你只有湮灭。湮灭不是答案。湮灭是问题本身。”

      “那你给我一个答案。”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巨大的手掌,紫色的,掌心覆着厚茧。搁在我肩上。很沉。沉到我能感觉到骨骼在承受重量。

      “走,墨菲。离开泰坦星。活下去。”

      “你让我走?”

      “我让你活着。”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是唯一叫我名字的人。我不想你的名字消失。”

      “那别让它消失。别杀他们。别——”

      “我停不下来。”他的声音突然放大。不是吼叫。是那种被压到极限之后的迸发。“我已经选了。停不下来。她会找到另一个人。另一个有答案的人。我停不下来。但我可以让你走。”

      他的手从我肩上移开。转过身。背对着我。

      “走。趁我还想让你走。”

      我站在原地。屋顶。双日的光。他的背影。湮灭之力在掌心。凉的,安静的,像一头说“不走”的野兽。

      不走。我在心里说。不走。

      湮灭之力涌出来。黑色的,像烟,像雾,裹住我的身体。我从屋顶跃下。不是跑。是飞。

      湮灭之力托举着我,在东区的屋顶之间滑行。子弹从身边掠过。有人在喊。有人在追。我不管。我在往南边飞。

      莉娜。科尔。索薇。伊戈尔。米拉。两百四十个人。三千个平民。

      湮灭之力在燃烧。不是疼。是全力。是它在把所有的自己都交出来。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从焦痕的裂口涌出,从皮肤之下涌出。它在燃烧。它在消耗。它——

      别停。我在心里说。别停。

      它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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