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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闲话时事各心异,落叶意外得分离 最早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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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便是王宇禁足前便听过的,各地乡试来新起之秀,岭南来的陈江清是一个,还有一个便是来自京都西南侧的定州举人李峥。
其次是今年的粮食收成不好,今冬一场烂秋雨持续下了一月余,打得所有人都措不及防,今年冬天来得太早,秋老虎的威力还没发挥,便被雨水浇得直退回老家,寒风早早地到了中原腹地,怕是有许多百姓难熬过这个冬天。
再然后便是北方达靼派使者来求和,希望能多得到一些茶叶,并想通过结盟来得到更多长满牧草的土地来养活他们的战马,使者在京都已经停留了五六日,王浩却只是款待使者,并未做出任何答复。
最后便是王字的一些丑事,以及暗地里议论朝政帮派的市井闲言,还有——春水苑流传出的风月话本广受欢迎,供不应求。
“对此四件时事,殿下可有见解?”曲栀夏正坐案前,手里翻看着太子的课业,绵弱无力的字迹,丝毫没有继承当今陛下的劲节风范。
名贵族子中有一位脸色格外突出,比起包青天倒是略有逊色,其余学子已陆续散学回家,只余他一人上前回应曲太傅。
“对于乡试新秀一事,应当顺其自然,插手多反而不好。”棕墨的眼珠偷偷瞟着曲太傅,观察到太傅未有明显不悦。
“今年天灾横行,收成锐减,各地州府应开放粮仓,施粥济民。”太傅一句话未说,太子更加大胆起来。
“皇叔与吴太医所牵连出的朝政纠纷应多派遣人手,加以防范。”
“鞑靼使者来访一事,就应该像这般晾他们几日再同意结盟,使两国修好,又让他们不敢来犯。”
曲栀夏听罢,绝望的闭了闭眼,看着年仅十三的储君在学习治国齐民之道时笨拙小心的样子,心中涌上一股无力感。
虽也不是一点才能都没有,但这资质实在平庸,曲栀夏自他那般大时,已经名满京都了,见惯了奇才异士,教导这平庸却还算上进的太子却只余心累。
曲栀夏并未显露出任何不满的神色,只淡淡开口:“治国理政,并非只依靠君主手段制衡,贤才选取,合理任用能省去许多麻烦,如这李峥……”
“李峥?”
桌案上与墙壁上挂满了各家世族子弟的画像,纤纤身影在其中一幅前驻足,念出画像右上角的名字。
一旁的侍女见她挑选良久才终于有一个能入眼的,便立马兴高彩烈地介绍:“这是定州李家的二公子,虽是庶出,可却争气得很,今年秋闱第二,样貌性情也是一等一的好,若是给公主作配,才子佳人,再合适不过。”
虽是才子,但也只是庶出,这种人,怕是心比天高,样貌倒是生得清透养目,像是劲节松林,被仙露滋润,端方坚韧,让人忍不住想要凌虐。
长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不屑流露:“不过一个秋闱,待到春闱能不能上榜还不一定呢?”
若是他春闱未能上榜,那便以权势相压,做个娈宠,可若他考取功名,等待他的也只有奉旨做个闲散的驸马爷,或是抗旨死路一条。总之,被宁平长公主看上,要么进入公主府侍奉左右,要么就是死,他别无选择。
长公主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明媚眸光因发现猎物显得深邃,素手轻快地点画像上的人,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转身回到地龙烧得极暖地室内,只留一句命令在原地:“找个合适的地方挂起来,其余的,丢出去。”
侍女急忙应是,迅速动起手来,速度极快却几乎听不到响动声,唯恐惊扰屋里那位宁平长公主。
这宁平长公主当年先帝在世时便极为受宠,后宫皇子众多,可公主却只这一位,还是当今太后的心尖宠,从小便极为娇贵,万千荣华珍宝都堆砌在这一座长公主府中,名为王臻,谐音“珍”,是皇室珍宝与掌上名珠,性格有些倨傲,外人看来却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宁平长公主今岁十六,已过及笄之年,婚配之事今年才开始着手准备,相较其亲王旁支家的郡主小姐已是极晚。王臻虽不是太后所出,但太后却极喜爱她,据说当年自生母去后便一直住在太后的朝凤宫,与太后同吃同住,太后对这位小公主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含在嘴里怕化了,双手捧在手心极其宠爱。到了婚配年纪,不舍得公主受磋磨,挑选了许多才子,个个都是品貌端庄,性情温和之辈,直至每个家底九族都被排查干净才送至王臻手中。
太后听罢侍女汇报,便又着手派人“保护”李峥,以防这位准驸马在成亲前发生什么意外。
安排完各项事宜正斜倚在椅子上闭眼小憩,香炉上空飘起白烟,散入房梁,香味弥漫在整间大殿。
殿门被推开,来人带着秋意的寒和肃杀急匆匆冲了进来,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太后被惊醒,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亲生儿子,心下了然。
“儿子给母后请安了。”眼神却是直勾勾盯着太后,行礼也极为敷衍。
太后明白自己儿子的脾性,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那朝堂陛下还真是孝顺,凛秋时节还日日请安问礼。”
王浩直起身笑道:“不日日请安,怕是今天外面的话本写的就是朕了吧?母后。”
太后挑眉:“哀家可不知道什么话本,这朝风宫无无趣的很,没有那些个民间话本来作消遣。”
王浩轻哼一声:“母后若是无聊,便去与青灯古佛作伴,为社稷江山求安稳,至少能让心中无愧,免了这安神香的功夫。”
太后眼中凌过一丝寒意,王浩说罢便转身离开,似是不想沾染朝凤宫的任何气味。
近日事物繁多,且王浩忙得抽不开身,便交代德公公派人接待听雨楼的人,给了他一个写着听字的令牌,去云间茶楼二楼梯雅间找叶姑娘。
云间茶楼内,叶兰与洛梅已经等候多时,茶已经换了两盏,洛梅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商铺与叫卖的小贩,忽的丢下一句“我下去转转”便出了茶楼,叶兰则是在雅间内继续等待宫里来的接待使。
楼下叫卖声不断,洛梅在人群中左闪右闪,行至一家店铺门前,抬脚跨过门槛,半刻钟左右,洛梅从铺中走出,除了腰间荷包扁了下去外没什么变化,硬要说有变化,许是唇角眉梢间的笑意更浓了些。
洛梅回头看了眼云间茶楼她刚待的雅间窗户,窗子已经被关严实了,想必是等到人了,就是不知道要谈多久的事,洛梅便只得找个安静的地方敏散心,等着叶兰谈完事来找她。
洛梅左手轻抚了下头上那支素钗,低头看向自己腰上那挂来装饰的红线,抬脚轻踢着裙边,红线随着裙子的褶皱晃出波澜。
暗红色的身影渐渐穿过闹市,向西边湖水方向去。
湖畔醉柳依依,边上是洛梅刚穿过的村落,风从湖面拍向岸边阶上青苔。
家中清贫的孩子不被允许去热闹的街市上用铜钱换得几颗糖块,日日盼着望着也不能得到一颗,便也就不再去看,到与市集反方向的湖畔折下柳枝编草环来与伙伴玩闹。
洛梅站在青苔后一步远的地方,听着孩童稚嫩的童声嬉戏欢闹,望向湖那畔的青绿树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风吹得人发冷,她已经出来很久了,洛梅这才忽的意识到似乎是该回去了,却没发现身后早已安静下来的孩童。
调转脚步回头,却看到一团柳枝满身的污浊怪物,洛梅一惊,抽出素钗便挥向那“怪物”,却在半途中发现柳叶间隙中惊恐的双眼,是那群孩子,洛梅将钗尖回转至腕处,还未将手收回便觉腰间被重击,洛梅瞬间重心不稳,向后倒去,青苔厚重滑腻,钗尖固定不住深藏的岸边岩石,只得无力地跌入湖中。
坠湖前,洛梅看见那怪物的上半身从下半身上跳下来,四方树旁闪出许多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童,向湖畔奔来。
冰冷的湖水刺的洛梅浑身发颤,此刻却只能寄希望于这几个孩童天性纯善,没有让她在这异乡湖畔成个落水鬼的心思。
那几个孩子会不会因为她的死而令自己的生活变得一片阴霾呢,这不好,只是稍有些过分的玩闹罢了,孩子的天性罢了。
很快,洛梅就没闲心去考虑别人的事了。
好咸,好苦,比起药汁的苦倒算不上什么,可药没有这么强的侵略感,让人无法抵抗的感觉好难受。
她觉得有些不甘心,但又感觉释然,就这样干干净净的逝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她还这么年轻,还没享受够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洛梅感觉到自己身子猛的重了起来,有水顺着身体淌下,得救了吗?她心里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便再也支撑不住了,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