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想到 怦怦乱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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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翙预想过遇害官吏家属或会情绪激动，或会异常悲恸，可她见过胡吕氏的平静隐忍后，心里似被钝刀子拉过，那种绵长磨挫的疼让她心头不住地酸胀发沉。
今日她冲动之下惩戒了那些胡氏族人，到底是不合规矩。
昭成帝主张的是欲让其亡，必纵其狂。
李翙哪会不知晓父皇本就有意纵着太后的懿旨越过圣旨去，倘若不是她实在看不过那群宵小放纵，明日弹劾太后干预国政的折子定会摆在父皇的案头。
现下终究是打乱了父皇的计划，可想而知过了今日御史台那些老酸儒会如何口诛笔伐她行事张狂。
她叹了口气，暗自懊恼自己为何这般沉不住气。
待出了观前坊，李翙叫停了车架。
车窗下的素雪早听到了马车内的连连叹息，她关切地问道：“公主，您可是身子不适？”
片刻，李翙吩咐道：“唤禀旨太监来。”
素雪依言去前面将禀旨的御前太监带来。
两人停在车窗前不远处，“奴参见公主，敢问公主您有何吩咐？”
李翙支靠在凭几上，抬手轻柔了几下太阳穴，才缓缓开口：“今日本宫许是受了暑热，身子不适，有劳公公代本宫向父皇回禀慰抚一事。”
那禀旨太监忙应了喏。
“裁撤仪仗罢，本宫要回府歇息了。”
素雪听了吩咐后又去与前面领队的校尉传达公主命令。
而银霜借着被风吹起的纱帘间隙，瞧着公主面色不虞，遂问道：“公主，可要奴婢为您按按？”
李翙摇了摇头，语带倦意，“不必。”
她想独自静静理清思绪，不愿去见父皇除了自觉搅乱计划无颜面见外，亦有此因。
姜还是老的辣，太后这是算计到以她的性子定会为那受辱的孤儿寡母出头，这才鼓动胡氏族人上门闹事，想借此掩过她干预朝政一事。
李翙气得咬了咬牙，只道：“去天香楼。”
一炷香的时间，车架便停到了天香楼。
周枕溪正巧在堂中送客，她瞧见门口停下一辆宫中制式的马车，一边思量着是哪位贵人，一边叫来梁时同她一起去迎驾。
待出了店门，二人才瞧清那马车门榜处的公主府三字。
周枕溪忙上前告罪道：“不知公主驾临，臣女有失远迎。”
李翙由着侍女扶下马车，她挥手示意周枕溪平身，“是本宫未着人给五娘传信，瞧着你这店里迎来送往不绝，可还有空出的雅间？”
自从前几日周枕溪受命公主后，回来便特意嘱咐梁时将那最上等的雅间留出，不再对外迎旁客。
“回公主，自是有专为您备下的雅间，随时恭候您的凤驾。”
李翙满意地笑了笑，她上前跟着周枕溪的指引进了店内，不忘赞道：“五娘有心了。”
几人这般上了楼梯，梁时却没跟上去。
他望着公主与自家五娘子熟稔闲聊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五娘子终究是攀上了公主府，梁时愈想愈觉脊背发凉，虽说攀上公主府于周家而言非但不是坏事，而是有了正经的倚靠，但他仍是叫来稳妥的小厮，迅速写明情况，让那小厮将信带到周家专门传信的暗线，给南下经商的东家递去。
周枕溪有察觉到梁时并没有跟上来，但她也未着人去探查，而是照常将公主恭敬地迎入雅间。
不同于永安楼华贵铺张的大开大合，天香楼的雅间素来以清雅低调自居。
这最上等的雅间似是微缩的南地庭院，入目是假山湖池，小巧可爱，往里走便是待客的花厅，再里面甚至还有书房，以及供贵客歇息的寝殿。
这周家倒是有巧思，李翙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不自觉地问出来：“这可是周郎君想得的？”
她是见过天香楼的东家周倚川的，“你兄长是个有才干的，可未曾想倒是你先寻我来。”
周枕溪请公主上座，这雅间内的茶铫是着人时刻看顾的，她挥退雅间内的下人，亲自为公主添注了茶水，“公主，您可有什么想用的点心，臣女去为您现制。”
见她未正面作答，李翙心有所知，她也没作为难，反而觉得这周氏兄妹行事有趣，“五娘你也坐，叫下人们上些招牌点心便好。”
素雪和银霜接了公主的眼色，二人退出雅间，去吩咐点心一事。
周枕溪见公主府的侍婢此般玲珑活泛，不由心中生叹，神态愈加恭谨。
李翙瞧出她面色略带紧张，有心宽慰：“五娘倒是不用这般紧张，私下里你同玥儿如何相处，便与我如何。”
周枕溪应是。
听出她语气松泛了些许，李翙便谈及正事，“今日我来是有件事要嘱咐你。”
周枕溪也猜到了公主不会无故到此，她抬眸问道：“可是，与乌蛮有关？”
李翙颔首，执盏轻饮，饮罢才开口继续道：“端午之后父皇有意去终南山避暑，太后也会同去，离了宫太后定会叫上乌蛮私下相伴，届时需得你传信，我要见他。”
“我记得你们周家的暗线遍布长安各个坊市，还不甚起眼，想来五娘定有法子将信传至乌蛮跟前。”
李翙早派人查探到乌蛮如今在何处，这么说一是想考验一番周枕溪是否真的得用，二来她并不想动用自己的人脉打草惊蛇。
周枕溪没有犹豫，直接回道：“公主您放心，五娘定竭尽所能将信带到。”
两人话落，素雪适时轻扣房门。
听见动静，周枕溪明了起身，“公主，可要现在便用点心。”
虽还没到用午膳的时辰，李翙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
周枕溪便去打开房门，一一瞧过点心后，才将下人放进去。
安置妥善，她也随着下人们退出了雅间。
银霜伺候公主用着点心，余光瞥见周枕溪行事进退有度，便赞道：“瞧着这周娘子当真是不可貌相。”
李翙听了这话，停下玉箸，抬头问道：“此话怎讲？”
“奴婢只是觉得周娘子年岁不大，却行事规矩，方才经手奴婢和素雪查看过的点心，周娘子还是挨个仔细又查了一遍呢。”
原是因此，李翙不觉失笑，“她要经营好这酒楼可不简单，事事皆要小心谨慎。”
银霜为公主添了一道牛乳酥酪，“因着周娘子心细，所以公主您这才打算重用她。”
能跟在公主身边的都是人精，银霜虽不知前情，但也隐约能猜到公主今日转道天香楼的目的。
“是，也不是。”
李翙言罢，未理会银霜发出的疑惑，而是用起了牛乳酥酪。
宫里尚食局也有这道点心，不过李翙不怎么爱吃，总觉得那酥酪有股子腥膻味。
而面前这盏莹嫩润白的酥酪，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樱桃蔗浆，瞧着便有食欲，闻起来更是没什么腥膻气。
果不其然，醇厚的酪膏入口绵密，豆腐似的软滑顺着舌尖就化开了，奶香裹着酸甜，一盏下肚，李翙这一晌午的郁气都跟着消散了不少。
她眉眼展笑，连带着语调都松快了许多，“这天香楼的手艺果然了得，单论这道点心便是宫中御厨都难以企及。”
思及此，她忽然想起了先前对季铮的承诺。
想着他接二连三有恩于自己，李翙便吩咐素雪：“再叫一桌席面，同我带去忠武侯府。”
吩咐完，她又觉着只带一桌席面未免太过单薄，毕竟那晚他负伤离开，自己还没什么表示。
李翙又对银霜说道：“你去最近的铺肆采买一些滋补调养之物，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两侍女面面相觑，还是素雪先开口：“公主，您可是要去忠武侯府？”
李翙浅嗯了一声，她继续用着乳酪没再多说。
银霜张了张嘴，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可是还没给侯府递信，这不会太唐突么，公主？”
素雪到底是没拦住银霜，公主想做的事哪能是她们能置喙的。
只不过李翙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并未将银霜的僭越当回事，“担心什么，难不成我去了还能拦着不让我进府？不过，现在去信也不晚，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速去准备罢。”
瞧着窗外日头渐升，若是再磨蹭下去恐怕要到午膳时分，届时更是不妥。
两人都想到这茬，急忙告退去着手采办调派了。
李翙向来想到什么便要立即去做，现下也是，她见到点心便想起了季铮。
既然想到了季铮，那总不好故意忘却那句承诺，倒显得自己不重信诺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却还是止不住那怦怦乱跳的心。
她抚住胸口，蹙紧了长眉，这心跳得实在奇怪，自己却说不出是什么因由。
李翙想着或许是许久没有这般雷厉风行，抑或是这点心里加了什么东西罢。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银霜进来回禀准备妥当了。
她闻声起身，行至楼梯处，便见周枕溪正在那候着。
“公主，您可用好了？”
李翙走近她身侧，轻声问道：“五娘，你这点心确是不错，只是我用过那酥酪后，怎么这心跳的有些乱？”
周枕溪一惊，整个人绷在那，脑中思索着自己可是哪一步出了纰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连周家的退路都开始考虑起来。
她忙蹲身告罪：“这牛乳酥酪是今日臣女亲手制作的，未经他人之手，臣女用身家性命保证除了牛乳和蔗浆，旁的再无其他。”
李翙瞧她那面色忽得苍白，声音都发颤了，自觉许是吓到了她。
她扶起周枕溪，“五娘你想什么呢，我又没怀疑你下毒，只是方才心跳的快了些。”
周枕溪一滞，心中讶异着公主居然没有怀疑的意思。
她克制自己镇定下来，关切问道：“那公主，您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那倒是没有，罢了，你或许也不会知晓。”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周枕溪彻底愣在原地，直到送走公主，她缓了好一会才去寻梁时。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想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