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捡到一只狐狸 沈夜洲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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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洲是在沈家老宅的后山捡到那只狐狸的。
确切地说，是那只狐狸主动撞上了他设的困阵。
三月的夜雨刚停，山间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符墨。沈夜洲蹲在阵眼处检查昨晚布下的驱邪符，手指刚触到符纸，就听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
**“哎哟。”**
那声音又软又嫩，像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尾音还带着点奶气。
沈夜洲的手顿住了。
他在沈家老宅住了二十四年，后山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这里没有人家，没有游客，甚至没有野兽——因为沈家祖坟就在后山深处，历代天师的灵力和阵法残留，让方圆十里内的动物都本能地绕道走。
所以，这个声音不可能是人类，也不可能是普通动物。
他拨开灌木。
一只白狐崽子四脚朝天地躺在困阵里，两只前爪捂着脸，毛茸茸的尾巴——等等，**一、二、三……六条？**
六条尾巴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像一团被打翻的棉花糖。每条尾巴的尖端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白狐崽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从爪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琥珀色的，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狡黠相。
它看了沈夜洲一眼，立刻把眼睛捂回去，开始嗷嗷叫。
“嗷呜——疼死了疼死了，谁家缺德鬼在这里乱布阵，有没有公德心啊，万一伤到小动物怎么办……”
沈夜洲沉默地看着这只口吐人言的六尾白狐。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只狐狸身上。它的皮毛确实好看，银白如缎，六条尾巴在困阵里不安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会触发阵法的反制，让它疼得直抽气。
“……妖？”沈夜洲开口。
白狐崽子的叫声一顿。
它从爪缝里又瞄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的态度。然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上了一副“我只是一只普通狐狸”的无辜表情，开始“嘤嘤嘤”地叫。
叫声软糯糯的，像刚满月的小奶狗。
沈夜洲面无表情：“你刚才说人话了。”
“……”
白狐崽子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它的表情经历了从“装傻”到“心虚”到“破罐破摔”的完整变化。
然后它放弃挣扎，瘫在地上，用一种“行吧被你发现了”的语气说：“那你能不能先把这个破阵关了？硌得慌。”
沈夜洲没动。
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这只狐狸。六条尾巴，会说话，能化形——至少曾经能。它的妖力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本源的质地极其精纯，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他在沈家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九尾狐？”他问。
白狐崽子的耳朵动了动。
“六尾。”它纠正，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像是在说一件很丢脸的事情，“暂时六尾。”
“叫什么？”
白狐崽子的眼珠子转了转。
陆九后来回忆起这个瞬间，觉得自己当时的演技确实差了点。但它不承认——它坚持认为，是这个人类的眼神太奇怪了。
那种灰色的、淡淡的、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冰一样的眼神。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人觉得什么都被看穿了。
“……小白。”它说。
沈夜洲平静地看着它。
那个眼神持续了五秒。
陆九先败下阵来。
“……陆九。”它嘟囔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行了吧？能放我出来了吗？”
沈夜洲伸手，将困阵的符纸揭下。
阵法解除的瞬间，陆九感觉到那股压制它的力量消失了。它一个打滚从地上翻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泥水，六条尾巴蓬松地炸开，像一朵白色的蒲公英。
它仰头看着沈夜洲。
这个人类很高，比它见过的绝大多数人类都高。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线条冷硬，嘴唇很薄，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但他解阵的动作很利落，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天师。
陆九在心里下了判断。
它活了八百年，见过太多天师。那些人的手，要么粗糙得像砂纸——那是常年画符磨的；要么白净得像女人——那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沈夜洲的手介于两者之间。有茧，但不多；有力，但不粗糙。
说明他练过，但不是靠这个吃饭的。
再看他穿的——地摊货卫衣，起球的袖口，鞋底都磨平了。
**穷天师。**
陆九在心里下了结论。
穷=好骗。穷天师=更好骗。因为穷的人，更容易被可怜。
“那个……”陆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一些，“我被仇家追杀，受了伤，妖力散了七成，现在连化形都做不到……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等我恢复了就走。”
它说完，还特意用前爪揉了揉眼睛，做出一个“泫然欲泣”的表情。
它的眼睛本来就是湿漉漉的那种琥珀色，揉一揉就更像要哭的样子了。
这一招它用过无数次，从没失手过。
沈夜洲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这只白狐的演技确实不太好。
“你家仇家，”他慢慢开口，“是把你追到困阵里，然后自己跑了？”
陆九：“……”
“你身上没有伤。”
“内伤！”陆九立刻说，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很严重的内伤！你看不出来而已！我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妖丹都裂了！我现在就是强撑着，随时都可能——”
“我确实看不出来。”沈夜洲打断它的长篇大论，“因为我不是天师。”
陆九愣住了。
“那你身上怎么有天师的气息？”
“我爷爷是。”沈夜洲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山下走。
他的背影在雾气中拉得很长，黑色卫衣融进夜色里，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住可以，”他的声音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别碰我书房里的东西。”
“……等等。”
陆九追上去，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六条尾巴在身后拖成一道白色的弧线。
“你就这么答应了？”它跑到他脚边，仰着头问，“你不怕我是坏妖怪？万一我半夜吃了你呢？”
沈夜洲脚步不停。
“你吃得下吗？”
陆九噎住。
它现在的妖力确实……吃个鸡都费劲。
“再说了，”沈夜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你六条尾巴，我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吃我？你先够得到我脖子再说。”
陆九：“…………”
它活了八百年，第一次被一个人类这么看不起。
但它忍了。
因为它是九尾狐。九尾狐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等**。
等猎物放松警惕，等时机成熟，等那个最合适的瞬间——然后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陆九小跑着跟上沈夜洲的脚步，六条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晃。
它仰头看着这个人类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养肥了再吃。**
雾气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后山重新吞没。
沈家老宅的轮廓在前方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了百年的老兽，静静等待着归来的猎人——和猎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捡到一只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