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万人迷》一枝月儿

6、第六章 京市

　　期末考一结束，裘宁她爸便从省会安市开着个面包车过来接她。

　　夏天热，驶往车站的路上，大太阳透着车窗玻璃烤人，她爸那辆小面包车没空调，像个蒸笼。

　　后车平时用来拉货，蹭了许多灰，脏得很，裘宁坐在副驾驶，偏过头看她爸，和记忆中的画面一模一样，老裘额头淌着汗，脖子上挂了个白得发黑的毛巾，时不时用来擦几下，皱着眉头打方向盘。

　　一路无言，到了车站，他们又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才奔波到京市。

　　“宁宁，老裘，这里！”
　　裘宁妈妈请了假，早早就来车站等他们，见他们出来，站在栏杆外，大幅度朝他们挥手。

　　大包小包赴首都的人潮里，她和她爸行李单薄，算是异类，裘宁手上空空，东西她爸拎着在。

　　来之前就说好，她爸这一趟就是专门送裘宁来的，虽说是为亲戚干活，可也不能不懂分寸，裘宁一个小丫头住人家里还好说，再加一个成年男人就不合适了，而在外租房子呢，又是一笔开销，哪里舍得。

　　因此，她们一家三口人，也就今天一天能团聚一下，明日她爸就又要独自一人匆匆赶回安市。

　　“坐十几个小时饿坏了吧？走，妈妈带你——”裘宁她妈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了眼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还有老裘，带你俩去下馆子。”

　　“我们宁宁又长高了，妈妈寄回去的奶粉是不是每天都好好喝了？“

　　裘宁乖巧点头。

　　她妈转身看向她爸，关心道：“老裘，你这半年在外面干活可晒黑了不少。”

　　裘宁她妈跟她爸结合全是因为爱情，当然，爱情的起源是见色起意，她爸年轻时鼻梁高，个子也高，浓眉大眼的，夸句英俊帅气一点也不过分，裘宁优越的长相也源于此。

　　就是家里太穷，她爸小学毕业就辍学了，年起时吊儿郎当的，还当过小混混。

　　谈婚论嫁时，外婆第一次到男方家里一看，一穷二白，像样的瓦房都没有，屋里还是泥土地，面上那是连连摇头，奈何女儿喜欢，最终只好松口道：

　　“房子你们家是买不起了，彩礼我们家也不稀罕你们的，一时穷不是时时穷，这人只要愿意干，日子就能越过越好，我女儿嫁到你们家，这是她的选择，我不干涉，但我也绝不会让你们欺负了她。”

　　话放出去，两人结了婚，好在裘宁她妈还算厉害，婚后硬是逼得她男人也支棱起来，先是找亲戚带着他干瓦匠，现在跟着她弟后面搞物流，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小两口子攒着钱，计划上了买房子。

　　代价呢，就是裘宁，两口子要奋斗，生了孩子没人带，奶奶家乱糟糟，还是泥房子，既做母亲又做外婆的宋瑞知女士终于还是看不过，主动提出来，孩子她来带。

　　小馆子里，桌子上油污痕迹很重，裘宁抽了张纸擦了擦。

　　她妈要了壶热水，给三人碗筷都烫了一下。

　　一顿餐有菜有肉的，是裘宁重生以来吃的最丰盛的一顿，在外婆家，最常吃的就是稀饭配咸菜，不过裘宁口欲并不强，胃口也小，她成年后，身高长到172，体重常年维持在98斤左右。

　　要严格来说的话，也不是成年后，她从小就体型纤细，长大只是等比例放大。

　　吃饱喝足，他们动身去宾馆，裘宁装作对陌生地方的好奇，一个人东看看西瞅瞅，走在前头，不离开他俩的视野里，让长期分隔两地的小夫妻在后头说着悄悄话。

　　“最近干活可累？”

　　老裘吃完饭就开始掏烟出来抽，抽了一口，才道：“我一个大男人干活累点有啥，你那工作才受罪人。”

　　“我这工作又不用风吹雨打的。”

　　“那也是在别人家干活，要我说，等宁宁小学毕业了，我们把她接到身边，你就把这工作辞了，一家三口在一块多好。”

　　“嗯……你说的我晓得了，我再考虑考虑，你知道的，我小舅他们给的待遇不错。”

　　夜幕渐起，京市的高楼大厦点起了漫天灯火，他们三个的影子一前两后，在灯下拉得长，依偎在一块。

　　第二天退了房，去车站送走老裘，裘宁她妈带着她坐公交，又转了趟小巴，路越开越宽，从街道拐入林荫小路。

　　她看着前进的方向，就知道，这是要去别墅区了。

　　裘宁虽不清楚具体目的地，但这条路线她很熟，再往前就该靠近奥运村了，附近的是老牌顶级纯别墅区，在她生前几年，这片区域的二手别墅价格在数千万到亿之间，06年怎么一套也要三百万朝上。

　　“到了，宁宁。”

　　她妈带她下车，轻车熟路地在保安厅登记好信息，才被放行。

　　园区内，两侧树荫环绕，旁边一处湖泊，日光照耀，波光粼粼，地理位置离市中心较远，但风景优美，远离尘嚣。

　　她妈叮嘱道：“宁宁，一会进门你要有礼貌，记得喊人。”

　　裘宁点头应着：“我知道了，妈妈。”

　　“除了你舅爹爹舅奶奶，家里还有个哥哥，哥哥上初中了，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避着他走，晓得吗？”

　　“嗯。”

　　“倒也不能喊哥哥，按辈分你得喊声表舅。”

　　这个表舅裘宁从未见过，多年后从亲戚中听到的信息也是他早已随妈定居国外，和父亲这边的关系断得干净。

　　按响门铃，是司机前来开的门。

　　裘宁不禁浅浅皱眉，一路上没看见别人，她们母女俩去她妈的房间放好行李。

　　裘宁自己扎着的头发被她妈散开，又重新绑了一遍，绑得一丝不苟，又高又紧，好在裘宁头骨十分优越，不然顶着这么个卤蛋造型，得多暴露缺点。

　　她妈倒是很满意，认为孩子收拾得干净利索就是最好的。

　　“妈，这里就你一个人帮忙吗？”

　　裘宁她妈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帮她理了理衣服的领子，“你一个小孩子别想那么多。”

　　“秀风，你在家吗？小吴说你回来了，上来一趟。”

　　秀风收回放在女儿身上的手，“你小舅奶奶喊我了，先出去吧。”

　　秀风牵着她女儿出来，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桌子上摆着几个包装精致的名贵礼盒。

　　她站在一旁，主动介绍道：“小舅妈，这是我女儿裘宁，今年暑假在我身边住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她妈说完后，裘宁立马上前一步，甜甜喊了声：”小舅奶奶好。“

　　沙发上的女人一身精练套装，皮肤莹润有光泽，显然是有定期保养，抬起头打量了裘宁一眼，笑道：“你家这孩子生得标致，日后肯定要出落得亭亭玉立。哎呀，我当初果然没选错人，老宋家的基因还真不错，不是脑袋聪明，就是颜值出色。”

　　她妈接过话：“您和小舅是强强联合，子赫那孩子继承了你俩的优秀基因，将来肯定还要更上一层楼。”

　　说话间，楼梯上下来一个人，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装，身后背着个网球拍，他步子很快，身子骨活泼，一溜烟便到了跟前。

　　“这是你小舅。”裘宁她妈在一旁小声地说。

　　宋子赫一身收拾得利落，一下来见家里多了个人，不禁看向裘宁，问道：“这人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前几天不是才和你说过，你秀风姨的女儿放暑假了，要来我们家住几天。”

　　宋子赫盯着裘宁的脸瞧了几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又落在她那一看过时又廉价的衣服上，便快速移开了目光。

　　他端起杯子往咙里灌了一大口水，道：“那我出门上网球课了，晚上不用做我的饭，我和少舟他们出去吃。”

　　“晚上我正要你秀风姨把你陈叔叔送的东西弄一弄，你倒好，又不在家吃了，算了算了……”女人叮嘱道：“快去吧，上课别迟到了，晚上别玩太晚。“

　　宋子赫应了一声，背着网球拍朝外走，司机小吴拎好他的随身包，跟了上去。

　　人一走，裘宁喊小舅奶奶的女人也起身，指了指桌上的礼品，对她妈道：“这几头鲍赫花胶你仔细处理一下，参别弄碎了，晚上炖个鲍鱼花胶鸡，再单独煨个清汤人参，清淡点就行。”

　　想起什么般，又道：“今天你女儿刚来，小姑娘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到时候单独给她盛一碗，补补身体。”

　　她妈立马用手捣了捣她后背，“还不快谢谢小舅奶奶。”

　　裘宁甜甜笑道：“谢谢小舅奶奶。”

　　女人施施然上楼了，她妈立马收拾起桌上的礼品，裘宁跟着要帮忙，却直接被赶回房间写作业。

　　“谁让你做这些了？好好学习要紧。”

　　直到晚上吃饭时间，裘宁才见到了存在听说中的小舅爹爹。

　　男人长相儒雅周正，身上一股子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人的气质，说话早已听不出老家的口音，在京市待久了，甚至隐隐有了这边的特色。

　　在饭桌上，大概是出于亲戚间的礼貌，询问了几句她成绩如何，裘宁一一回了，小舅爹爹只淡淡说了句不错，又道：“让你们好好学习总归是没错的，我们穷苦家孩子想出人头地，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前些年抽空回了老家一趟，宋家后代人里，大多资质平平，他们身上不具备干大事的潜质，还比不上我那个姐姐，可惜她大字不识一个。”

　　“不过你们年纪还小，好好努力，将来还有机会。”

　　裘宁没多说什么，宋家后代，她是外婆的外孙女，跟宋家后代已经搭不上边了。

　　她就是说了她年年拿奖状，次次考第一，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毕竟小乡村的教育怎么比得上首都。

　　小舅奶奶道：“那你可得好好教育你儿子，今天上完课又出去玩了。”

　　小舅爹爹有几分不满：“说过多少次了，子赫教育的事你不用管，他今后的路怎么走，我早就有安排。他想跟他们玩就让他去，孩子自己有分寸。”

　　他抬起碗，裘宁她妈立马上前，给盛了碗汤。

　　裘宁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暗想，早有安排？只怕是等不到安排的时候了。

　　宋子赫从网球馆出来，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下午那套运动装，大概是刚运动完，在馆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

　　他率先瞧见了路边那辆熟悉的银灰色丰田普瑞维亚，眼亮了一瞬，立马跑回自家车跟前，拉开车门，将球拍和包一股脑丢进后座，对前面的司机道：“吴叔，你先回去吧。”

　　随即朝丰田走去，刚站定，车门便缓缓自动打开了，靠里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男生，宋子赫弯腰上车，车门又缓缓关上。

　　那男生一头黑发，发质很好，三七分垂顺下来，皮肤很白，因年龄还小，一张精致的脸还没长开，鼻头偏圆润，身上却一股低调的矜贵少爷感，就跟他坐的这辆车一样。

　　不识货的人一看，还以为和普通面包车没什么区别，懂行的人却能一眼识出，这可是当年落地近六十万的进口大霸王。

　　06年的六十万什么概念呢，当时全国的城镇单位在岗职工月平均收入大概是1750元，60万就是16.6年的年薪。

　　男生对前面司机道：“走吧，去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