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万人嫌变万人迷》一枝月儿

1、第一章 重生

　　“她这是……死透了？”

　　一只红色黑底的高跟鞋，挑起鞋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女人。

　　女人脑袋侧着，一动也不动。

　　空气中落针可闻，高跟鞋的主人又开了口：“你那是什么神情，该不会舍不得吧？”

　　“……”

　　也不知在对谁说，总之没人回答。

　　冷不丁地，一个身影动了。
　　剩下几人好似一瞬间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从真皮沙发上起身，自发地向女人靠近。

　　包间里的灯光营造出昏昏沉沉的氛围，唯有顶上的水晶射灯投在女人身上，一片波光粼粼。

　　从上往下看，只能瞧见她凌乱的发丝，黏着湿漉漉的汗水，一缕一缕贴在脸上，仿佛织成了一张黑色的纱网，纱网下依旧能看出那副姣好的面容。

　　只是面容的主人嘴唇毫无血色，脸色也是惨白，既可怜，又显得颓靡。

　　“死就死了啊！每次看见她那副不要脸的女表子样，哈巴狗似的贴上来，我就犯恶心。”

　　“可怎么就死了呢？明明当初还那么经玩……”

　　突然响起的男声那么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迷惘：“你们不觉得她死了很可惜吗？毕竟很难遇到这么合心意的——”

　　“够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人不容置喙地打断。

　　“叫人来处理吧。”

　　“处理？处理什么，不…你们听我说，这女人可经玩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对了，医生呢？快叫医生来啊！”

　　好吵……就剩这么点时间了，还不能让她安静地毫无负担地待一会，还要听这些令人作呕的声音。

　　几具高挑的身形居高临下地围着她，感受着身体里疯狂流逝的生机，过去二十八年的记忆走马灯般闪过，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只有一棵那么叫人怀恋的桂花树，她突然想抬手去碰碰近在咫尺的树梢，拉下来，大概还能闻到小时候的味道吧……

　　“她动了！”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可惜也就是这一声惊呼彻底打碎了裘宁死前的幻想，她费劲最后力气掀了掀眼皮，却只看到那群高高在上的人齐刷刷有了动作，有几只手着急地向她抓来……

　　真是可怕，她都要死了还不够，还想来招魂么？

　　说不清是恐惧多些，还是不甘、憎恨多些……裘宁只想——
　　想亲手一寸寸地打碎这些人的骨头，让他们像狗一样痛苦地匍匐在地祈求她……

　　那才够爽！

　　……

　　伴随着不甘的意识沉寂下去。

　　过了许久，突然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洒了下来，裘宁感受到眼皮一片暖洋洋的。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却被闪入眼中的璀璨光束刺得恍不过来神。

　　裘宁伸手去挡了挡，透过指缝，才看清那是阳光穿过树隙的大小不一光斑。

　　上一秒还冰冷刺骨，现在却这么温暖，裘宁恍惚地想，这是天堂么？

　　就在这时，她右手臂突然被人拽了拽，她懵懵地扭头。

　　“裘宁，你咋睡着啦？咱们不是说好下午去田里抓蝌蚪吗？”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眨着个黑溜溜大眼睛望着她。

　　抓蝌蚪……？
　　眼前人看着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裘宁费尽心思思索了会，突然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起身，环顾了下四周，周围的景色竟都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是……这是比天堂还要美好的地方，她差点喜极而泣，哽着嗓子问：“今天、今天是几年几月几号？”

　　“三月二十六号呀！”

　　“哪一年的三月二十六号？”

　　“……啊？零六年呀，裘宁你、你怎么了？”男孩被她问愣住了，一脸疑惑：“你是不是睡觉睡糊涂了，还是突然想起明天周一，作业还一点没写？”

　　他拍了拍胸膛，一副傲娇模样：“我都写完了哦！这次你要是求我——”

　　裘宁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男孩的声音瞬间湮灭在空气中，随即慢慢涨红了一张脸，“裘、裘宁……”

　　“慕青。”裘宁忍了忍眼框发酸的泪水，轻轻喊了他一声。

　　她现在亟需抓住什么来确认眼前一切的真实，死亡的恐惧和不甘仿佛还烙在骨子里，叫她此刻是如此贪婪地想要将这份从天而降的意外抓入怀中。

　　低着头，裘宁目光落在自己那张小小的稚嫩的手上，不禁缓缓勾唇，真是感谢上天！

　　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过去几年里在那群人里受到的折磨和痛苦……她定要加倍还回去！

　　“你今天有点不正常。”慕青稚嫩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有推开她，“还有点陌生，裘宁……”

　　裘宁眼皮低敛，思绪已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松开他，旋即朝他脑袋轻拍了一下，“哪奇怪了？”

　　谁料，就这个作风，慕青却咧开嘴笑了，“不奇怪不奇怪，那我们今天还去抓蝌蚪吗？”

　　他一脸兴致勃勃，裘宁不禁也笑了，“去啊，为啥不去？”

　　慕青啊慕青，这个她曾经的青梅竹马日后突然爆火的大导演，要是她没记错，今天她俩抓完蝌蚪又跑去‘秘密基地’爬树，结果慕青一个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不仅摔断了胳膊，还打了一个月石膏。

　　就因为这件事，慕青他妈好长一段时间都勒令他不许出来找自己玩，本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情谊，裘宁不到一年后又突然被父母接到了身边，虽然曾经是青梅竹马，可成年后也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然她上辈子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找上他，求他看在儿时的情分上帮她一把，哪怕是短暂地伸出援手也好，他怎么会始终闭门不见。

　　真是叫人不爽……

　　“我准备好啦！”

　　可惜此时，未来被称作横空出世的鬼才导演，电影行业复苏的希望，还只是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一手拿着红色塑料铲，一手拎着个小水桶。

　　又蠢又呆。

　　要是她现在有个手机就好了，必须得把这一幕拍下来，日后只要不听话就拿出来威胁他。

　　思及前世纠葛，裘宁瞥了他一眼，“哦，那就走吧。”

　　慕青却被她那漫不经心的眼神看得心跳加快，好奇怪……
　　他脸蛋微微发红，为啥刚刚有那么一瞬突然不敢靠近裘宁，慕青觉得裘宁突然变得好高大，像电视里的大人一样有气场，让他不敢和她站在一块。

　　裘宁朝前走了几步，半天没见人跟上来，只好回头催促了一声：“你还愣在原地做什么？”

　　她站在不远处，明明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玫红色印着卡通西瓜图案的卫衣，扎着千篇一律的又高又紧的高马尾，可一切又变得那么不同。

　　笔挺地立着，正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映照着她额前的绒毛都变得金黄，像动画片里精心刻画的打光，一个等待变身的魔法少女。

　　裘宁此刻在慕青眼中成了地里一株最挺拔修长的麦穗，闪着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光。

　　“哦、我来了！对了，那个……”

　　“哪个？”

　　慕青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他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玩伴现在这么陌生，“不是……我就是想说，裘宁你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要是让裘宁知道他此刻心中所想，也只会瞬间了然。
　　她那张招人的脸蛋现在虽还没长开，可芯子早已在名利场浸淫多年，重回小孩子身上，也难免会多出一股沉稳和落落大方的气质，这是未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孩身上最难得的，也是最能区分人的。

　　裘宁开玩笑地应下：”那当然了，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好看。“

　　“也是……”

　　小孩子心性，想的快去得也快，他重新打开话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走在乡间泥巴路上，裘宁将他当成小麻雀，目光一直流连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上。

　　一切都和童年时期一模一样，因此不会产生什么物是人非、近乡情怯的感情，只是说不出的恍惚，多怕是大梦一场空。

　　好在路中央时不时就冒出几个埋在泥里的石块，裘宁踩上去，感受着尖锐部分的硌脚，便会有一种踏实的真实感。

　　三月春，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他们这地方属于南方，秧田里早稻刚刚种下，一溜的嫩绿色小苗插在松软湿润的泥里，在空中轻轻颤着，靠人工挖出的渠道从潭里引水，水流恰好没过水稻根部，蝌蚪就游在其中。

　　裘宁拿着塑料勺，学着慕青重新当一回小孩子，蹲在田埂边，从田里舀蝌蚪上来。

　　她盯着铲子里几条抖动尾巴的黑色蝌蚪，感受着这么乡土的生活，不禁想到有人一生都在在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回想当初，她跟慕青跑田里抓蝌蚪也没什么原因，单纯为了好玩，毕竟作为乡下孩子，既没有什么兴趣班补习班要上，也没有丰富的娱乐打发时间，更不存在什么假期全球各地到处飞旅游了。

　　就在愣神间，慕青突然喊了一嗓子，一脸惊喜地将铲子伸到她面前。

　　“裘宁！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长了腿的蝌蚪！”

　　她低头，猛地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畸形胶状物。

　　‘畸形物’身后拖着一条尖细长尾巴，两边偏偏还长了两条腿，紧接着就在她眼皮子地下扑腾了一下，小泥点被溅起，朝她脸上扑来。

　　裘宁偏头想躲开，却没蹲住，脚一崴，竟直直掉进了田里。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她摸了一手泥巴站直身体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蹲在田埂边的慕青显然也没料想到这一幕，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又默默将塑料铲背到身后。

　　裘宁沉默了会，才朝慕青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

　　“还看什么，快拉我上去。”

　　“哦、好。”

　　拖着泥哒哒的裤脚，上了岸，裘宁还有心思去想，她现在这副样子，两人肯定不会再去什么秘密基地爬树，不爬树，慕青也不会摔骨折，不骨折，就不耽误她俩慢慢相处。

　　上一世呢，他对她袖手旁观，这一世，她偏偏要他以自己马首是瞻。

　　这么一想，似乎……

　　“都怪我…裘宁，怎么办，你这样回去肯定会被你外婆骂的。”

　　他焦急的话语打断了裘宁的思绪，她愣了一秒，一个画面在她眼前快速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你说什么？”

　　“你外婆那么凶，你又弄脏了衣服回家，肯定会挨骂的，要不……你今晚去我家睡吧？”

　　裘宁完全没注意到慕青最后一句暗戳戳的期待，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为什么她觉得上辈子也有这样的场景呢……是真的有吗？

　　为什么她记得上辈子她也有次掉进了田里，回去被外婆看见一身脏兮兮的，狠狠教育了一顿。

　　她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当时气不过，明明是慕青害她掉下去的，凭什么只有她挨骂。
　　于是她报复性地将慕青家钥匙丢到了田里，害他找了整整一下午不说，还踩坏了人家稻苗，回家被狠狠揍了一顿。

　　不过好在当时的他还算仗义，没有供出她的所作所为，两人没多久又和好了。

　　如今这相似的情节，是巧合吗？……

　　或许是吧，裘宁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她没有了继续陪慕青扮小孩子过家家的兴致，将塑料铲塞进慕青手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裘宁！”
　　慕青拿着铲子朝她背影喊了一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果然又生气了，裘宁又要不跟他玩了，这该怎么办？他苦恼地皱起一张小脸。

　　长着腿的蝌蚪蹦跶一下，跳上了他手背，慕青看着蝌蚪，小小的心灵竟陡然生出厌恶，毫不留情地捏起它丢到地上，一脚踏着蝌蚪身体走开。

　　随手从路边拽了根狗尾巴草，裘宁甩开乱七八糟的心思，慢悠悠地回到小时候的家门口。

　　门口两侧种着一大一小两棵桂花树，像两个守护神一般，风雨无阻地伫立着。

　　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却是四季长青，深绿色的呈宝塔状层层累着，自然落下一片阴凉，每到夏天，她就常和外婆搬个小板凳坐树下乘凉。

　　按照记忆，裘宁在窗台缝的砖头下一摸，就摸出来一把钥匙。

　　将钥匙塞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就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回忆如潮水般铺天盖涌来，彻底淹没了她。

　　映入眼帘那幅慈祥的人物画都像在跟她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她从小就没有书房的概念，只有屋正中央摆的一张四方桌子，桌子上方的墙壁从左到右贴满了她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奖状，一张又一张黄颜色的‘三好学生’。

　　走到桌子跟前，上面正摊开着一本写了一半的作业。

　　一刹那，她好似看见了一个同她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擦着她肩，蹦蹦哒哒地跑出了门，仿佛课本的主人只是出去玩了会，很快就会回来。

　　可回来的是她又不是她。

　　如果这是另一个不同的平行世界，她算不算是抢了原本应该属于另一个她的生命？

　　可她同样地爱任何模样的她自己，有着对亲人同样的感情，同样地想让身边人幸福，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么一想，那个小小的身影好似又跑回来轻轻抱住了她，最后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裘宁收回没有焦距的眼神，她拉开桌子抽屉，从里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本子。

　　‘06年2月12日
　　村口有家小店开了麻将室，外婆今天去打了，人家给了茶点，是一个小面包，外婆舍不得吃，带回来给我，我尝了，又甜又软，我想和她分享，可外婆不要我的。

　　06年2月24日
　　小考成绩下来了，粗心丢了一分，没有拿到满分，很生自己的气。
　　下次要更努力才可以！

　　06年3月1日
　　下了春雨，外婆接我回家，坐在自行车后面，我看见了牵牛花上爬着一个小蜗牛，我和蜗牛擦肩而过，蜗牛还在慢慢地爬，但我已经走远了。

　　06年3月4日
　　今天爸妈打电话来了，问了我的成绩，我告诉他们我考了第一名。
　　可他们问我等小学毕业，愿不愿意来大城市上学，什么意思？我不想离开外婆。
　　他们一直说城市好，可我觉得这里才最好。
　　春天有桃子吃，夏天有枇杷，秋天橘子就熟了，还有门口的桂花树，特别香，我喜欢这里，我不想离开这里。
　　不是差点少了一个，是冬天是最好，到了冬天就要过年了，可以提着会唱歌会发光的小灯笼到处逛。
　　课上说要做一个幸福的人，这样的我才最幸福。

　　谁也带不走我。

　　06年3月10日
　　我要考Q大B大，然后赚大钱带外婆坐飞机，还要带外婆出国。

　　06年3月12日
　　前面那家奶奶今晚来我家谈白，她说寒暑假我不在的时候，外婆一个人都不会弄电视，晚上忙完活了，就干点着灯，孤零零坐在前堂，数着日历等我回来，我听着眼眶酸了。

　　……

　　06年3月25日
　　慕青可真缠人，明天又要我陪他去抓蝌蚪。
　　算了，他是我认下的小弟，还是陪他去吧。
　　……’

　　看着看着，豆大的泪珠就止不住地落，裘宁抱着小小的自己，一时间泣不成声。

　　如果开始是这样美好，为何后面会变得满目疮痍。

　　人生就是一串多米罗骨牌么，一旦行错一步，就会一步踏一步，步步错下去。

　　可既然上天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就绝不会重蹈覆辙！

　　她要让身边的人幸福，让外婆不再因为她儿子的事操劳到老，让他们过上富裕且安定的日子，让那些伤害她的人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