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之约》茉莉小妖

7、街头试炼 第七章

　　第七章街头试炼

　　“狼啸”改装完成后的第三天，江驰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

　　不是张猛，不是江辰，是一个他没想到会再联系的人——老周。

　　老周是城东地下赛车圈的元老级人物，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开一家不起眼的修车店，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敢不叫他一声“周叔”。他不参与比赛，不赌钱，不做违法的事，但他知道这个圈子里每一个人的秘密。

　　“小驰，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老周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沙哑，“听说你最近在废车场那边活动？”

　　“周叔，您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明天晚上，山路上有一场比赛。不是张猛那种小打小闹，是正经的。奖金五十万。”

　　江驰的手紧了一下。五十万，够他还清所有债务，还能给顾言买一套像样的修车设备。

　　“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就是跑一圈。谁快谁拿钱。”

　　“对手是谁？”

　　老周沉默了几秒：“你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江驰看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老周不是那种故弄玄虚的人。他不说对手的名字，说明那个人要么太有名，要么太危险。

　　“去吗？”他问顾言。

　　顾言正在给法拉利F40的引擎做最后的调试。他停下手中的活，看了江驰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知道对手是谁？”

　　顾言摇头。他走到工作台前，写了一行字：“不管是谁。你能赢。”

　　江驰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这个哑巴修车工对他的信心，比他自己还大。

　　“行。那就跑。”

　　---

　　第二天晚上，城东山路。

　　这条路江驰太熟悉了。十一个弯道，八公里的长度，最高时速可以跑到两百以上。他在这条路上赢过无数场比赛，也在这条路上差点丢了命。

　　今晚的赛道和平时不太一样。路边停满了车，至少有三四百人聚集在起点线附近。江驰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来观看一场地下赛。

　　“这是怎么回事？”他低声说。

　　顾言坐在“狼啸”的后座上——他坚持要跟来，说“要听”。江驰没有反对。这个哑巴的耳朵在比赛中的作用，比他的右腿重要得多。

　　“江驰！是江驰！”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像波浪一样扩散开来。

　　“他不是腿废了吗？”

　　“听说他找了个怪物修车工，把一台破摩托改成了怪物。”

　　“能跑得过那台车吗？”

　　那台车。

　　江驰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起点线上停着的那台车。

　　那是一台保时捷911 GT2 RS——民用版里最接近赛车的量产车。700匹马力，零百加速2.7秒，纽博格林赛道圈速6分47秒。这台车不是改装车，是原厂就能上赛道的猛兽。

　　而站在保时捷旁边的人，让江驰的血液凝固了。

　　阿坤。

　　就是上次在八号弯翻车的那个人。张猛的头号车手。他的右腿还缠着绷带，但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信。

　　“江驰。”阿坤看到他，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老周说的对手是你？”

　　“不。”阿坤摇头，“老周说的对手，是这台车。我只是司机。”

　　他拍了拍保时捷的引擎盖。

　　“这台车是猛哥花三百万买的。原厂700匹，什么都没改。你的破摩托多少匹？八十？一百？”

　　人群中传来笑声。

　　江驰没有笑。他看了一眼顾言。

　　顾言闭着眼睛，侧着头，在听那台保时捷的声音。

　　他听得很仔细。不只是引擎——他在听刹车。在阿坤最后一次刹车测试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刹车片已经磨到了极限，再有三圈，刹车就会衰减。

　　阿坤不知道这件事。但顾言知道。

　　他睁开眼睛，对江驰点了点头，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江驰读懂了那个手势的意思——三圈。可以跑。

　　“规则呢？”他问阿坤。

　　“简单。三圈。先到终点者赢。奖金五十万。”

　　“赌注呢？”

　　阿坤笑了：“没有赌注。猛哥说了，就是玩一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速度。”

　　江驰没有说话。他知道张猛不是那种“玩一玩”的人。这场比赛一定有别的目的，只是他还没看出来。

　　“好。跑。”

　　---

　　发车线前，两台车并排停着。

　　一台是三百万的保时捷GT2 RS，一台是废车场里拼出来的破摩托。这个画面太荒诞了，荒诞到围观的人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鼓掌。

　　江驰跨在“狼啸”上，握着车把，感受着引擎的震动。这台破摩托的引擎在对他说话——低沉、稳定、有力，像一头沉睡的狼。

　　顾言站在起点线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睛。

　　发车的旗子落下。

　　保时捷的引擎爆发出雷鸣般的轰鸣，700匹的马力把车身弹射出去。后轮冒着白烟，轮胎尖叫着撕扯地面。

　　“狼啸”的起步比保时捷慢了一秒——不是车的问题，是江驰的右腿。在踩下脚踏的那一瞬间，他的右腿又抖了一下。

　　第一圈，保时捷领先四秒。

　　阿坤的驾驶技术不如江驰，但保时捷的性能优势太明显了。在直道上，“狼啸”被甩开两个车身。在弯道里，江驰能追回一些时间，但不够。

　　第一圈结束，保时捷领先三秒半。

　　顾言站在起点线旁边，全神贯注地听着。他听到了保时捷的引擎声——完美的水平对置六缸，每一个气缸的点火timing都精确到毫秒。他听到了轮胎声——米其林Pilot Sport Cup 2，半热熔配方，抓地力极限很高。他听到了悬挂声——PASM主动悬挂系统，在弯道里自动调整阻尼。

　　这台车没有任何问题。它是完美的。

　　但顾言知道，没有什么是完美的。

　　他开始听更细微的东西。不是引擎，不是轮胎，不是悬挂。是车手。

　　阿坤的心跳。

　　在第一个弯道，阿坤的心跳从80升到了120。在第三个弯道，升到了140。在第五个弯道——那个高速右弯——升到了160。

　　他在害怕。

　　保时捷很快，但快不是阿坤能驾驭的。他在这台车里不是车手，是乘客。他只是在跟着车走，而不是在控制车。

　　顾言没有按对讲机。他摘下耳机，走到起点线边缘，闭着眼睛站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对江驰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在太阳穴上转了两圈，然后指向保时捷的方向。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他的脑子跟不上了。

　　江驰在头盔里看到这个手势，立刻明白了。

　　阿坤不是车手。他只是一个被张猛推到方向盘后面的普通人。他开不了这台车。他只是在勉强撑住。

　　第二圈，江驰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在弯道里超车。他开始施压——在阿坤的后视镜里出现，紧贴他的车尾，在每一个弯道里做出超车的假动作。

　　保时捷在直道上很快，但在弯道里，车手的恐惧会被放大。每一次江驰出现在后视镜里，阿坤的心跳就会飙升。每一次假动作，他的方向盘就会多打一度。

　　第二圈结束，保时捷的领先优势从三秒半缩小到了一秒半。

　　顾言站在起点线旁边，手心开始出汗。他听到了阿坤的心跳——180。这个数字已经接近极限了。再有一圈，刹车片也到极限了。

　　第三圈。

　　江驰在第三个弯道里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他没有减速。在入弯速度比平时快十公里的情况下，他把“狼啸”压到最低，膝盖擦着地面，从保时捷的内线切了进去。

　　两车并排。

　　阿坤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江驰的头盔。那个头盔上有一道裂缝——是两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

　　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200。

　　方向盘失控了。保时捷的后轮在弯道里打滑，车身开始侧摆。阿坤试图反打方向救车，但他的反应慢了零点二秒。

　　零点二秒。

　　对于一台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过弯的车来说，零点二秒意味着五米的位移。五米，足够让车身从弯道内侧甩到外侧。

　　保时捷的后轮压上了路肩。

　　路肩是不平的。保时捷的主动悬挂系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它以为车身在侧倾，于是加大了外侧悬挂的硬度。但这个调整是错的，因为车身不是在侧倾，是在侧滑。

　　悬挂的误判放大了侧滑。保时捷开始旋转。

　　同时，刹车片终于撑不住了。右前轮的刹车片在剧烈的温度变化下碎裂，刹车油从破裂的管路中喷出，在轮毂内侧留下一道黑色的油迹。

　　阿坤在车里尖叫。

　　江驰没有减速。他把“狼啸”的油门拧到底，从保时捷和护栏之间不到半米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引擎的声浪在峡谷里回荡，像一头狼在咆哮。

　　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保时捷还在旋转。

　　三圈半。整整转了一圈半才停下来。

　　阿坤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他跪在地上，吐了。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江驰把“狼啸”停在起点线旁边，摘下头盔。他的右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看向顾言。

　　顾言站在起点线旁边，耳机还戴在头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是一个笑容，虽然很小，但很真实。

　　江驰走过去，伸出手掌。

　　顾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和他击了一下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山路上回荡。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

　　老周。

　　他没有鼓掌，没有笑。他只是看着江驰和顾言，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担忧，也是期待。

　　他转身离开了人群，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我知道。”

　　“你答应我的事呢？”

　　“放心吧，周叔。我会遵守承诺。”

　　电话挂断了。

　　老周收起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台赛车旁边，笑得很灿烂。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陆鸣，2009年冠军。”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叹了口气。

　　“对不起，小驰。”

　　---

　　第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