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起》笑笑潇潇

55、春运 时间如

　　时间如梭，冬日白昼本就短暂，一晃眼便匆匆落幕。元旦过后，春运大幕正式拉开。返乡团聚，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温柔，无论路途多远、人潮多挤，都挡不住奔向家的脚步。
　　2009年，互联网购票还只是个遥远的概念，动车高铁更是踪迹难觅。那时的春运，只有轰隆隆的绿皮火车，载着亿万归人，在铁轨上缓慢地穿行过整个中国。那时候，排队买票，几乎成了每一个在外求学、打工的人，临近年关最揪心也最无奈的难题。天还没亮，火车站售票窗口前就早已排起长龙，寒风里裹着哈气、跺脚声和此起彼伏的交谈，有人裹紧厚外套，有人抱着热水杯，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生怕晚一步，回家的票就被抢空。队伍缓慢挪动，心里却揪得紧紧的，能不能买到票、能不能赶上年夜饭，全凭这漫长的等待和一点运气。对那时的人来说，一张小小的车票，承载的不只是一段路途，更是一整年的期盼与牵挂。
　　苏禾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望着前方蜿蜒看不到头的队伍，心里越发不耐。她和室友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队伍前进的距离却还不到一米。天还未亮，她们就匆匆赶到了火车站，原以为能避开高峰，人会少一些，没想到排队的人早已从售票厅一直排到了室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苏禾刚想拿起手机打发时间，前方却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原来是好几个人一口气代买了十几张票，队伍几乎纹丝不动，后面排队的人早已等得失去耐心，几个暴脾气的人当即就忍不住发作，怒骂声、抱怨声瞬间炸开，在拥挤的人群里越闹越凶。
　　就连苏禾前后方的人也跟着叫嚷起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整个售票厅闹哄哄一片，人声鼎沸，还夹杂着孩子被惊到的尖锐哭声，此起彼伏，搅得人头皮发麻。老式火车站的环境本就糟糕，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烟味、汗味、泡面味，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闻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嘈杂、拥挤、浑浊、压抑，所有糟糕的感受堆在一起，让苏禾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里，苏禾又想起了昨天奶奶在电话里殷切的声音，一遍遍地问她：“小禾，什么时候放假？几号回家？”她分明听得出来，电话那头藏不住的期盼与欢喜。一想到这里，苏禾心头一软，连忙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好在这场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喧闹声很快引来了巡逻的车站工作人员。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挤到人群前，一边高声维持秩序，一边耐心劝解安抚。在工作人员的反复疏导与劝说下，激动的人群渐渐冷静下来，争执声慢慢平息，售票厅总算恢复了几分秩序。
　　也正是因为刚才这场不小的风波，车站方面当场做出临时规定：为了保证更多人能顺利购票，即日起每人限购车票不超过5张。这一决定一出，原本憋闷已久的队伍里，终于响起一阵松了口气的细碎议论。
　　苏禾又原地站了一会儿，忍不住探出头往前望了望长长的队伍，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少说还要再等两三个小时。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低头摆弄起手机。
　　“禾禾……禾禾……”
　　隐约间，苏禾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她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宋妍被隔在另外两支队伍后面，遥遥朝她喊：“禾禾，你那边还有多少人啊？”
　　苏禾当即抬手指了指前方望不到头的人群，对着宋妍露出一个满脸无奈的表情。
　　宋妍顺着她指的队伍望了一眼，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抬手指了指旁边另一支队伍——那里站着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的王若雪，位置比她们俩都靠前一些。此刻王若雪正焦急地探着身子，眉头紧紧蹙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缓慢挪动的队伍，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急躁。
　　宋妍两手拱在嘴边，朝着王若雪的方向喊了一声：“雪！”
　　王若雪立刻回头，在乱糟糟的人群里飞快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宋妍和苏禾，也跟着探着身子朝这边望。她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排队排出来的急躁，听见喊声便也抬高了声音回应：“哎！你们排到哪儿了？”
　　“还早得很！”宋妍扯着嗓子回，又朝苏禾这边偏了偏头，“苏禾这边人巨多，估计还要等好久！”
　　王若雪闻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又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售票窗口望了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抱怨：“天啊，我们都五点就过来排队了，人还是这么多，春运也太吓人了。明明都提前半个月买票了，还这么难买，真不敢想象要是等到放假当天再买，还能买得到吗？”
　　宋妍立刻跟着叹气，也扯着嗓子回：“可不是嘛！我腿都站麻了，早知道春运这么夸张，我们干脆半夜就来排了！”
　　苏禾也跟着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这还是我第一次买火车票，没想到人会这么多……”
　　“排队都还算小事，最受不了的是这车站里的味道，简直让人没法忍，我都快喘不过气了……”王若雪继续忍不住吐槽，说着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向远方，满是向往，“这会儿我真的好想家里那张舒服的大床，还有客厅里软软的沙发，更想我妈做的一桌子好吃的……”
　　宋妍被王若雪这么一说，心里也忽然泛起想家的软意，声音轻轻低了下去：“我也好想我爸妈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他们这么久……”
　　苏禾听着她们的小声嘀咕，心里却没什么太大触动。她自小跟父母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那些对亲情的热切期盼，早就随着年岁慢慢淡去了。
　　宋妍说着说着，忽然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啊禾，我们是同一个方向的，干脆买同一趟列车吧，到了车上还能一起说说话。”
　　话音刚落，她又像是猛然记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周寒越跟周磊好像也跟我们一趟线，我要不要问问周寒越买的哪天的票？到时候几个人凑一块儿，车上还能打打牌打发时间。”
　　苏禾一听到周寒越这三个字，心口莫名微微一滞，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宋妍已经指尖一点，直接把电话拨了出去。
　　宋妍拨通了周寒越的电话，凑到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王若雪看着她们热热闹闹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你们可真好，都有伴一起走，就我只能一个人回去，还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车……”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落寞。
　　苏禾有些不解：“阿雪，你怎么不跟娅安一样坐飞机呀？我之前听你说，你爸妈也劝你坐飞机的。
　　王若雪闻言摆了摆手：“春运机票太贵了，实在舍不得。而且坐火车还能沿途看看风景，我也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车，心里还挺期待的。
　　苏禾听了，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同样是坐火车，她们是因为没钱；而王若雪，却是图个新鲜想去感受。
　　话音刚落，宋妍已经一脸雀跃地挂了电话，快步凑到苏禾跟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搞定！我问过啦，周寒越跟周磊跟我们正好同一趟车，连日期都对上了！”苏禾看着宋妍亮晶晶的眼神，有些怔愣。
　　宋妍随即又看向王若雪，笑得一脸得意：“你也不用孤单啦，你不是跟班里那胖子同个地方吗？喊他一起回去不就得了。”
　　“何胖子啊？我才不要跟他一起呢。”王若雪一脸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人家有女朋友陪着，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吃狗粮呢。”
　　三人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队伍前方就没剩几个人了。三人立刻停止了闲聊，苏禾忙收敛神色，拿出身份证攥在手里，静静等着轮到自己。
　　苏禾买完车票，指尖攥着那张薄薄的票纸，步履轻快地走出售票厅。站在门口时，她深深吸了口气，一直嗡嗡发闷的脑袋，终于慢慢沉静了下来。
　　早就买完票的王若雪，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见苏禾出来，她立刻挂断手里的电话，欢快地朝她挥了挥手，声音清亮：“禾禾，这里。”
　　这时宋妍也蹦蹦跳跳地走出售票厅，一看见她们，立刻快步跑上前，从背后一把抱住她两，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妹们，终于解放啦，我们去吃饭吧！”
　　三人说说笑笑地并肩往前走，冬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松。宋妍一路都在叽叽喳喳，一会儿念叨回家要吃的美食，一会儿又说起车上和周寒越他们打牌的计划，眉眼间全是雀跃。
　　王若雪也跟着搭话，偶尔吐槽几句漫长的车程，却也藏不住即将回家的期待。
　　苏禾走在中间，安静听着两人说笑，手里轻轻捏着那张薄薄的车票，脚步不自觉放得平缓。喧闹散去后的轻松，连同身边朋友的热闹，一点点漫过心头，让她原本沉静的情绪，也多了几分淡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