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曝光后惊呆了全宗门》渡清亦

2、被师兄抱了 书中记载，

　　书中记载，乐宫桂氏，以剑舞闻名于世，宫主长子桂云修天赋异禀，少时一舞惊艳世人，幺子桂帜明则俊极俏极。
　　陈自濯觉得，书中最后一句所言极是，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怎么见过其他人，没有对比可作。
　　在他的认知里，娘很美，自己也是很好看的。可如果拿桂帜明同自己比较，那他承认桂帜明更俊俏一点。
　　不过，根据陈自濯读过的书来看，乐宫幺子，应当在桂氏学剑舞，怎么会去什么闻所未闻的青萍剑派学剑呢？
　　陈自濯眨了眨眼，想不明白，算了。
　　街边小贩们又推着小车出来摆摊了，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出锅的五香瓜子——”
　　“卖糖画咯——甜又香嘞！”
　　“扎风筝嘞，飞得高又远！”
　　陈自濯一打眼就看到了一溜儿糖画，蜻蜓、兔子、龙……
　　还没看完，桂帜明就已经领着陈自濯走到了糖画摊前：“老板，糖画怎么卖啊？”
　　一定要是二文钱啊！我只有二文钱。不然只能当着刚认识的师弟的面砍价了，还是有点掉面的。
　　每次下山，归闵都会极为大方的给桂帜明二文钱作零用，美其名曰“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师傅可不曾亏待你”。
　　而桂帜明也是每每极为阔气的花了个精光，一点儿存余都没有。此次下山，一直忙着赶路，兜里的二文钱才没动。
　　“二文钱一个咯！小伙子，喜欢哪种样式的？”
　　桂帜明松了口气，朝陈自濯道：“要不要来一个？喜欢哪个图案？师兄有钱，师兄请你。”
　　陈自濯看着小蛇糖画，摇了摇头。
　　桂帜明顺着陈自濯的视线望过去，直直越过了小蛇，看到了后面的蝴蝶，于是他向老板道：“我们要这只蝴蝶。”
　　桂帜明一手把兜里仅有的钱交出去，一手拿货，心里美滋滋的想，小孩都喜欢漂亮的小动物，师弟看上去好冷淡，希望他能更亲近自己一些。
　　桂帜明边把蝴蝶糖画递给陈自濯，边道：“我最近牙疼，吃不了甜的。”
　　那为什么还要买呢？陈自濯想。
　　接着，陈自濯抬起眼帘，眼睛亮亮的，看着桂帜明，故作犹豫了会，还是接过了糖画。
　　“谢谢。”陈自濯尝了一口，好甜，师兄哥哥真好。
　　桂帜明又莫名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过他看着小师弟开心乖巧的样子，感觉心软软的。
　　两人又朝前走了好一会儿，太阳渐渐往西边落。
　　陈自濯忍不住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桂帜明道：“等过会儿我们出了城门，我带你御剑飞行，天黑之前应当能赶到瑶光城。”
　　揽月城上空有道极为强悍的结界，已经好些年了，无人知晓是谁设的界，也没人能破。只是城内无法御剑，并不妨碍其他，便也没人去啃这块硬骨头。
　　陈自濯有些忐忑：“我身上没有路引。”
　　桂帜明大手一挥，道：“无妨，你且瞧我的吧。”
　　桂帜明有些心虚，他也没有路引，是被师傅揪着后领潜入城中的。
　　没名没份的进城，要是想出去，也只能偷偷溜出去，于是顺带着师弟也没名没份一回。
　　罪过罪过。
　　两人说话行进间，城门已模模糊糊的显于眼前。
　　桂帜明想了想，他要使轻功跃出城门，必须把小师弟带在身边。
　　但是他身后有个大黑匣子，不好背人，那就只能……
　　于是他转向陈自濯，微微倾身，双臂轻抬，道：“上来，我抱你。”
　　陈自濯望着桂帜明的手，瞳孔收缩，有些震惊。
　　“我抱着你使轻功溜出去，不然咱不好出去。”桂帜明解释道。
　　陈自濯盯着桂帜明，有些犹豫。
　　“快点儿。”桂帜明催促道，“都是兄弟，这又没什么。”
　　“好。”
　　陈自濯定了定神，微微上前了一步，双手环住了桂帜明的脖颈。
　　“扶稳了。”桂帜明说着，双手圈住陈自濯的腿弯，站起身来。
　　陈自濯顺势贴在了桂帜明的怀中，是出人意料的宽厚温暖，很有安全感。
　　桂帜明微微俯身，道：“准备好，要出发了。”
　　陈自濯的呼吸滞了一瞬，好近，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他闻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紧张的话，就闭上眼，抓紧我，很快就过去了。”
　　“走吧。”
　　实际上，这二人中，更紧张一些的，恐怕是桂帜明。从前都是跟着师傅东溜西晃，这是他第一次抱着人偷溜出城。
　　深吸一口气，桂帜明刷刷几个箭步往前冲，足尖在城门石阶上轻轻一点，身形骤然掠起，又是微微一个旋身，残影飘飘，便越过了城门。
　　在此刻之前，桂帜明的表现利落又帅气，衣袂猎猎，长发纷飞。陈自濯的眼睛一眨不眨，在他怀中看得仔细。
　　好帅，有点崇拜。难得的，陈自濯对日后的修行有了些期待。
　　忽然，身后城门处传来一声呵斥：“何人越城，还不停步？！”
　　桂帜明将将要落地，被这一声吼吓住，脚下一个趔趄，像是要往前扑，但是怕压到陈自濯，拼命止住步子，没成想却往后一倒，摔落在地。
　　“啊！”
　　桂帜明欲哭无泪，应该是他的轻功慢了些，被士兵发现了。
　　陈自濯也吓了一跳，赶忙从桂帜明身上起来：“没事吧，没压到你吧。”
　　桂帜明爬起来，抹了把脸，道：“没事，放心吧，兄弟。”
　　“弓箭手准备。”城门处又传来声音。
　　陈自濯心中一紧。
　　只见桂帜明手中忽然出现一把灵剑，连忙拔剑出鞘，剑身朴素无华，剑柄处挂着个青色剑穗。
　　他迅速掐了个诀，口中轻念：“御。”
　　只见长剑自行腾空而起，稳稳浮于二人身前。
　　桂帜明自幼修炼，年级轻轻，已达观妙玄境，是毋庸置疑的天才，不过轻功和御剑恰恰是他的短板。
　　“快上来。”桂帜明握住陈自濯的手，纵身一跃，带着他立于剑脊上。
　　“放箭！”
　　“嗖嗖嗖——”
　　数箭齐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二人逼近。
　　桂帜明指尖在剑脊上一敲，低喝一声：“起。”
　　于是，脚下那把普普通通的灵剑便歪歪扭扭地向前掠去，堪堪避过已至身后的箭雨，再一个提速，便把守卫甩在身后。
　　陈自濯只觉耳边风啸骤起，心中有些害怕，下意识攥紧了桂帜明的手，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双手交叠。
　　桂帜明摸了摸鼻子，道：“见笑了啊，兄弟，你相信我，这是一个意外。”
　　陈自濯没理他。
　　接下来一个时辰，桂帜明带着陈自濯时飞时歇，跌跌撞撞向北行进。
　　而陈自濯看着天边绚烂瑰丽的晚霞、看着眼前有些灰头土脸的桂帜明，看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枝条划破的衣衫。
　　耳边呼啸着迅疾但不凌厉的风，虽然陈自濯从未看过外面的世界，也从未见识过修士的力量，但他觉得自己接受良好，甚至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也许是读了很多书的作用，或许是他本就是一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无论如何，陈自濯是发自内心地有一点儿享受现下的感觉，是他前十五年从未经历过的。
　　只是，剑忽然一抖，更迅猛地往前扑，他的身子直往后仰，便感受到沉甸甸的包袱拖在背后。陈自濯忽然惊醒了，有些罪恶感，有些唾弃自己，自己的娘亲才刚刚离世，自己就急着去逍遥快活了？
　　陈自濯很迟钝的，开始想陈宜春走后，他应当去做什么。
　　是不是应当继续遵从陈宜春的命令，一直呆在那屋子里？
　　不行的吧，人没有吃食，是会死的。
　　而且，娘也许是想让我出去的？
　　陈宜春临终前说了许多话，家长里短的，大至是让陈自濯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
　　可是一个只能蜗居于方寸之地的人，该如何照顾自己呢？陈宜春没有说。
　　说了好一会，陈宜春有些累了，便微微阖目休息。
　　陈自濯有些不安，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娘这一闭眼，还睁得开吗？
　　但他没敢做什么其他动作，只是守在陈宜春床前，眼睛一眨不眨。
　　又过了许久，陈自濯心中的害怕愈积愈多，像火一样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他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了，要被这火焚烧殆尽。
　　忽然，陈宜春急促地踹了一口气。
　　陈自濯连忙轻轻摇了摇陈宜春的肩膀，低声唤道：“娘，娘。”
　　陈宜春的眼皮颤了颤，勉力睁开眼，张开嘴急促地喘息着，喉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她“啊啊”叫唤着，一只手抓住陈自濯，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抬起来，像是指着屋门。
　　“娘，怎么了？”陈自濯急忙问道。
　　可惜，陈宜春眼睛一瞪，双手一撂，便没了生气。
　　“娘！”
　　陈自濯不知道陈宜春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而且他心中是有些怨气的。
　　为何这束缚了陈自濯短短的，但也是他迄今为止的整整一辈子的门，是陈宜春最后才想到的呢？明明有很多说出来的机会。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陈自濯想不明白，也不愿想明白。
　　所以陈自濯自私的想，娘肯定是让我出门，她把结界都解开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么？
　　那么，回到先前的问题，陈宜春走后，他应当去做什么？
　　好像没什么需要做的事啊。
　　陈自濯想不出来，他与这个世界的羁绊太浅太浅。
　　人活着，总是要有点原因，或者目的吧？
　　我活着为了什么呢？陈自濯的世界以前只有陈宜春，可陈宜春已经不在了。
　　也许他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能自洽的人，想不通的东西，陈自濯索性就不想了，轻而易举就放下了。
　　“陈自濯——！”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陈自濯的脚，以及他悬在半空中的身体。
　　陈自濯眨了眨眼，他只是想把这个问题放下，没想到把自己也放下了。
　　方才剑忽然加速，陈自濯没有作出任何试图抓紧桂帜明，站稳脚跟的动作。
　　桂帜明感觉身后好安静，心中有股不对劲，于是猛一转头，便吓了个半死。只见他的好师弟闭着眼，一脸活够了的样子，安详的让自己的四肢随意摇摆，整个人飞出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