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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亲爱的 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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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连睡觉都支棱着一只耳朵,准备迎接纪行长孙副局那边可能狂风暴雨般的报复。
我甚至连夜联系了几家媒体,隐晦地打了预防针,又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做了多重备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给了信得过的律师,云盘上也传了加密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鱼死网破的预案都想好了七八套。
结果?
我等了个寂寞。
预想中的威胁磋磨一样都没来。
平静得诡异。
就在我疑神疑鬼,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憋什么阴损大招时,纪行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
不是咆哮,不是威胁。
是道歉。
语气诚恳得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或者电话那头被掉了包。
“厉小姐,哎呀,昨天真是……真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有失体统!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孙局、刘主任,向您郑重道歉!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些话,就当是我们放屁,风吹过就算了!”
我捏着电话,眉毛挑得老高,没吭声。
黄鼠狼给鸡拜年?
“关于贵公司的贷款申请,我们连夜开了会,重新评估了贵司的项目前景和还款能力,认为非常有潜力!”
纪行长的声音热情洋溢,充满了“专业”和“看好”,“所以,我们决定,在原申请1200万的基础上,再追加800万额度,总共2000万!年利率就按最优惠的商业贷款基准利率走!手续从简,最快下周就能放款!”
2000万?比我要的还多800万?最优利率?
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惊悚。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糖衣炮弹裹得也太厚了,厚得我都不敢张嘴,生怕里面是裹着蜜的砒霜。
“纪行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淡,“无功不受禄。昨天的‘误会’,我已经忘了。贷款的事,公事公办就好,该多少是多少。”
“哎呦厉小姐,您可千万别误会!这绝对是基于对贵司未来发展的看好,是正常的商业决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纪行长在电话那头赌咒发誓,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昨天是我们不对,这多出来的额度,就当是……一点小小的歉意,也是我们对优质客户的支持!您可一定要收下!”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纪行长这种人,会莫民很奇妙的幡然醒悟,化身慷慨天使?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得是连着一个星期。
“我知道了,谢谢纪行长好意。具体细节,我让公司财务总监跟您那边对接。”我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陈姐。”我按下内线,“去查一下,纪行长那边,还有供电局孙副局财税局刘主任,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有谁跟他们打过招呼?”
陈姐应声去办。
我心里那点疑虑的种子刚种下,还没等它发芽,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喂,哪位?”
“厉小姐,下午好。我是蔺宸。”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蔺宸?
难道这件事跟他有关系?!
“蔺先生,你好。”我语气客气而疏离,“有事吗?”
“听说贵公司最近在资金周转上,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蔺宸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在谈论天气,“我刚好在银行系统有一些朋友,就顺便打了个招呼。希望没有给厉小姐带来困扰。也算是……为我弟之前给你带来的麻烦,做出一点力所能及的弥补。”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他说的“朋友”,自然是指纪行长那伙人。
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那几个老油条前倨后恭,不仅不敢报复,还上赶着送钱道歉?这人脉,这能量……
“蔺先生。”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您太客气了。我们非亲非故,无功不受禄。银行贷款的事,公事公办就好,不需要您特意费心,之前的事,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蔺宸一声极轻的低笑,笑声温雅,却莫名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厉小姐不必有负担。只是举手之劳。”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试探?“说起来,厉小姐和严恒……是很好的朋友吗?”
来了。
我心里那点不舒服瞬间放大。
他似乎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
“我和严恒是科技研发上的合作伙伴。”我回答得简短而官方,避开了“朋友”这个更私人化的定义,不想给他任何探究的空间,“蔺先生问这个,是……”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蔺宸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我和严恒是多年老友,他们家和我家是世交。昨天在包厢看到他……似乎很紧张厉小姐,所以有点好奇。”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他和严恒的关系,又暗示了昨天严恒的举动在他看来的“不寻常”。
我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蔺先生特意打电话来,如果只是为了确认我和严恒的关系,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贷款的事,再次感谢,但我还是希望按正常流程走。”
“厉小姐别急。”蔺宸似乎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冷淡和防备,但他并不在意,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除了银行贷款,我对厉小姐想要成立的科技公司,也很感兴趣。我这边也认识一些对前沿科技投资有兴趣的朋友和机构,不知道厉小姐是否愿意,让我们也参与进来,作为投资方之一?资金、人脉、资源,我们都可以提供。”
投资?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是锦上添花。
厉氏转型,新公司初创,最缺的就是资金和高端资源。蔺宸抛出的这个橄榄枝,诱惑力太大了。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尤其这个馅饼,还是被一个看似温和无害实则背景深不可测的人亲手递过来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就因为我和严恒是“合作伙伴”?还是因为……我这个人?
压抑了许久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防。
“蔺先生。”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耐和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之前在校医院的照面,不算太愉快吧?你又是帮我解决贷款麻烦,又是要投资我的公司。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蔺宸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温和,但似乎多了一丝……被戳破心思后的赧然。
“如果我说——”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更缓,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听者的耳膜,“我只是单纯地对厉小姐你……本人,很感兴趣,想要追求你呢?”
“……”
我捏着电话,愣住了。
追求我?
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在校医院怼过他?还是跟他要过医药费?
荒谬。太荒谬了。
我回过神来,几乎要气笑了。
“蔺先生。”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您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比如,是抖M?或者就喜欢我这种离过婚的?”
我顿了顿,继续“自黑”。“我长得嘛,是还行,但也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以蔺先生的家世和条件,想找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清白’,比我‘温柔懂事’的,应该一抓一大把吧?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着这个看似完美无缺彬彬有礼的男人,就是有一种本能的不适和抗拒。
他那看似温和的包裹感,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渗透和掌控,让我觉得透不过气。
电话那头,蔺宸似乎又被我问得沉默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沉稳郑重地说:“比你优秀的当然很多。”
“可是,厉可。”他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那点温雅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和……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专注。
“你只是你。”
“……”
我握着手机,感觉像生吞了一大口劣质奶油,又甜又腻,糊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剩下反胃。
肉麻。
太肉麻了。
而且这种肉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仿佛“我看上你是你的荣幸”的笃定,让我这个钢铁直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适。
“蔺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我干笑两声,语气僵硬,“不好意思,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先挂了。贷款和投资的事,以后再说吧。再见。”
不等他再开口,我迅速按下了挂断键。
把手机扔在桌上,我长吁口气,简直像是要把刚才电话里带来的那股黏腻不适的感觉都吐出去。
神经病吧?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都这么闲得慌,喜欢玩这种“霸道总裁爱上离婚的我?”的烂俗戏码?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烦躁归烦躁,我又忍不住从抽屉里拿出镜子,摸着下巴照了起来。
“难道……姐的魅力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让这种级别的公子哥都一见钟情非我不可了?哈哈哈……”
我对着倒影做了个鬼脸,试图驱散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
还没自恋够,办公室的门就被陈姐急急推开,我赶紧把镜子放回抽屉,正襟危坐。
“咳——,陈姐,怎么了?”
“厉小姐!股东们临时要求召开紧急会议!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我眉头一皱。
又开会?厉明德和那几个老狐狸,还不死心?
收拾心情,我拿起笔记本,走向会议室。
果然,会议的主题还是围绕新接的美国订单和资金问题。
几个原本等着看我笑话、或者等着厉明德“力挽狂澜”的股东,在得知银行不仅没卡贷款,反而主动追加了800万额度后,表情精彩得像打翻了颜料盒。
尤其是王副总,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讷讷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年轻人还是要稳扎稳打”。
厉明德坐在我对面,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谦逊的假面,但我清晰地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和焦虑。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不仅没被那低价合同和资金缺口压垮,反而似乎“因祸得福”,拿到了更多资金。
趁热打铁,我再次抛出了成立“可讯”互联网科技公司的正式提案。
这次,反对的声音小了很多。毕竟,钱不是问题了,而我这段时间表现出来的强硬手腕和“运气”,也让这些老油条不得不掂量掂量。
最终,提案在不算热烈但也没有强烈反对的气氛中,勉强通过了。
厉明德投了弃权票,但看我的眼神,已有了些许掩饰不住的冷意。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无声的胜仗,但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点空落落的,那通来自蔺宸的诡异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不时带来一丝隐痛和不安。
我需要听到一个让我安心的声音。
我拿起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拨通了严恒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是严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这声“喂”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低落和疲惫?甚至有点心不在焉。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严恒?是我。”我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心里那点因为蔺宸电话而产生的不安,瞬间被对严恒的担心取代了。
“没事。”他回答得很简短,声音闷闷的,似乎还隐隐传来一些……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某个比较热闹的场合。
“真的没事?你别骗我,你声音听着就不对。”我不放心地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清晰地听到,一个轻柔的温婉的的年轻女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离得很近,仿佛就在严恒身边:
“亲爱的,怎么还在这儿打电话呀?爷爷都等急了,让我们快点过去呢。”
亲爱的……?
爷爷……让我们……?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我甚至没等严恒说话,就听见自己用一种异常干涩喑哑的声音,脱口而出:
“你女朋友?”
电话那头,严恒似乎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什么——
“嘟嘟嘟……”
忙音传来。
他挂了?还是……信号断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冰冷而规律的忙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呼吸一滞。
委屈,心酸,还有一股没由来的巨大的恐慌和失落,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女朋友?他有女朋友了么?是上次的相亲对象么?!
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心里莫名不适。
不行。不能这样。
厉可,你不能这样。
你们只是单纯合伙关系,人家有没有女朋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么?
是的,跟我毫无关系。
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办公桌上一堆待阅的合同上。
可是——
三秒后。
我再也坐不住了。
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包,我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甚至没顾上跟陈姐交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