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法则》枫蕤

1、序章 冷雨斜

　　冷雨斜斜砸在焦黑的断壁上，混着泥土与未干的血迹，在地上淌成浑浊的细流。
　　护卫打着雨伞从远处小跑着过来，他站在景明身边，平复着呼吸：“统领大人，逝者都已妥善埋葬，他们的家属也已得到安置。”
　　景明微微颔首，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焦糊味，他凝望着被炮火翻得支离破碎的土地，转头轻声道：“辛苦你们了，先去休息吧，往后的修复工作再从长计议。
　　“是！”护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景明接过他手中的伞，目送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过了一会，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檀香：“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景明一直很欣慰每当自己情绪不对时这位伴侣总能精准无误地出现在他身边：“很多。”他深深地长舒一口气，尽管旧的制度已然被推翻，但这仅仅只是帝国迈向新生的第一步。
　　江疏桐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们一起在雨中静默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江疏桐缓缓开口道：“景风......他状态不是很好。”
　　听到自己的儿子，一直看向远方的景明终于收回了视线：“是因为叶文谦的死。”
　　“他虽然只是小风的老师，我们的军师，但你我都知道他对小风，不，对我们来说已经胜似家人了，”江疏桐沉重的点头，转头看着他，“自从咱爸走后，小风对死亡一直很敏感，我本不想让他在这个年纪经历太多这样的事，但......”
　　“但事与愿违，别太过苛责自己，这些事你我都无法控制，”景明将话接了过来，木质调的信息素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相信他吧。”
　　“可他连分化的年纪都没到，”江疏桐忍不住提醒他，“有的时候，我们都快忘了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景明心里狠狠一揪，寒风吹打着他们的肌肤，冰冷刺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压住心口翻涌的剧痛。
　　“他现在在哪？”景明缓缓问道。
　　江疏桐朝着一个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影安静地坐着，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那样迷茫且无助。
　　“我去跟他说了会，但他没理我。”江疏桐说。
　　景明看着雨中那小小的身影，轻声道：“让他自己一个人待会吧。”
　　他们在这场胜利中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见气氛压抑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江疏桐索性换了个话题：“对了，刚刚在旧科研所发现了一批科研人员，他们其中有一批人态度良好，愿意效忠新的帝国统领，只有一个人情况不太稳定，说要见你，我看他情况不对，就让人先把他放在那边的屋子关起来了。
　　“谁？”景明皱眉。
　　江疏桐摇头：“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只是重复着说要见你。”
　　“我去看看，”见江疏桐要跟着他，景明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对景风的方向点点头，“你去照看好小风。”
　　江疏桐欲言又止：“可是......”
　　景明安慰地笑了笑：“给我这个新上任的统领一点信任吧。”
　　“那你小心。”江疏桐侧身让出。
　　景明按照她的指示来到一个小房子前，门口的守卫看到他，恭敬地行礼：“统领好！”
　　“辛苦你们了。”
　　“能为帝国效劳是我们的荣幸，”守卫见他要进去，犹豫道，“统领大人，里面的人精神感觉不太正常，您确定要见他吗？”
　　景明点头：“有你们在外面，我相信不会有什么事的。”
　　守卫这才打开那道紧闭的铁门，屋内光线昏暗，混杂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景明打量了一番，才在角落里发现一个蜷缩的人影。
　　“你要见我？”景明站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此人身上穿着实验服，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但因为一直低着头再加上角落光线暗淡，景明没法看清他的脸。
　　听到声音，他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道：“新上任的统领？”
　　“是我，”景明垂眸望着他，“听说你坚持要见我。”
　　“是啊，我要见你，”他嗤笑一声，“来做一笔交易。”
　　景明眯起眼，紫色的瞳孔闪烁着探究的光芒：“交易？”
　　他换了一个略微舒适的姿势靠在角落：“这场战争，你失去不少重要的东西。”
　　景明听罢声音立马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让你们再见到他们，”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但我需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是说......”景明想起在旧科研所发现的那些资料。
　　“科学本身没有禁忌一说，只是人们非要用主观去强加那些客观的事物。”他知道眼前的统领与他想的是同一个事情。
　　“但它不应该用在这上面，”景明眼中生出一丝厌恶，“我不允许。”
　　“哈哈哈哈哈，你的正直用错了地方，统领大人，”他突然癫狂地大笑，笑声穿透雨幕，回荡在天际，“你阻止不了的，它是大势所趋！”
　　景明面色阴沉地看他狂笑：“几百年前的那场灾难已经带来了太多无法弥补的伤痛，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
　　“你不能否认的是，它也是智械技术的一大突破，从那之后整个星际发展的速度你有目共睹，”他渐渐止住狂笑，“那群高高在上的蠢人却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将如此珍贵的宝藏视为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甚至还打上禁忌的烙印。但他们明明看到了，只是将其挖掘极小的一部分就能推动整个社会科技向前迈进一大步！”
　　“小小的挫折？为了平复那场事件几乎把半个星际都搭进去了！”景明声音情不自禁大了起来。
　　他浑浊的眼里散发着异样的光芒：“那是必要的牺牲，统领大人，想要拥有新的骨骼，就必须要承受生长的疼痛......”
　　“但人们也要做好骨骼生出的准备。”景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
　　他激动的几乎要站起来，但又因为体力不支坐了下去：“不，统领大人，不采取一些手段他们只会安逸地呆在原地。”
　　“那也轮不到你。”说罢，景明转身离开，屋子又恢复了死寂。
　　他眼神阴沉地看着景明离开的方向，势在必得地勾起嘴角。
　　“帝国总有一天会妥协的，统领大人。”
　　“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