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那么代价是什么 天底下没有 ...
-
没听说过知府要来啊。天上下红雨了？徐县令一边往外走，一边拍着衣裳上沾的尘土。
没接到通知，也没出门迎接，现在人家知府都堵在门口了，这失责的罪名可不好担。
他脚步匆匆赶到大门外。
知府大人嫌马车里闷，已经下车来透气了。太阳不算毒，可一路颠簸，秦知府的脸色也不太好。
远远见一个人从里头跑出来，离近了一看，正是徐县令。
“秦知府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见谅见谅。”徐县令接连作揖，额头上跑出了汗。
秦知府冷哼一声：“徐县令这个县衙看起来挺小，里头倒挺深的嘛。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这话明摆着是埋怨他没及时来接。
堂堂知府，走到哪里不是夹道欢迎？到他这儿倒吃了个闭门羹。
徐县令连忙赔罪：“是下官招待不周，还请大人海涵。今日碰巧在盘点库房，准备开仓放粮，人手不够，都去帮忙了，门口连个门房都没留。”
听到放粮，秦知府阴沉的脸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走上前，拍了拍徐县令的肩膀：“老弟糊涂啊，怎么现在才放粮？我是父母官，看着到处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心里难受得紧。”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徐县令嘴角抽了抽，忍住了。
“怎么都站在门口？快快快，里面请。”
徐县令侧身引路，“秦知府这次亲自前来，可是有什么要务？您只管通知下官一声，下官去府上听命便是，怎么还让您大老远跑一趟？”
秦知府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后头的粮车：“徐老弟啊，你真是个闷嘴葫芦。粮食被抢了也不跟我说，我还是听别人汇报才知道的。
这不，紧赶慢赶，东拼西凑凑了一车粮食，我亲自押送过来。倒要看看，还有哪个宵小敢抢到我头上。”
徐县令其实早就看见了那几辆粮车，心里正纳闷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等人素来雁过拔毛，如今竟主动送粮来？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七八分。
可不管怎么说，粮食好歹是真的。他拱手道：“下官替本县灾民，多谢知府大人。”
秦知府乐呵呵地看着他行礼，这才伸手去扶：“都是同僚，应该的，应该的。”
徐县令赶紧招呼旁边的小厮：“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粮食拉进去。”
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地客套了许久，街面上已经有人注意到那几辆粮车了。
三三两两的难民围过来，不敢靠近，只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有粮食了……”
“会发给我们吗？”
“我们都要饿死了……”
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
秦知府扫了一眼那些面黄肌瘦的灾民，面色不变，眼里没有一丝怜悯，抬腿迈进了县衙。
徐县令跟在后头，见他这副高高在上、不沾尘泥的模样，心里头生出几分鄙夷。
面上却丝毫不露，反倒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大人小心脚下。今日在清理库房，里头乱糟糟的。”
秦知府进了院子，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库房门口堆着麻袋，几个衙役进进出出，尘土飞扬。他倒是生出几分意外。
没有粮食，换成别的地方，只怕早就闹起来了。这里还没出大乱子，算治理得不错了，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既然来了，就带我去看看你准备怎么做。”秦知府说。
徐县令想起那车粮食，心里还是觉得稀罕。没想到这位雁过拔毛的上司，头一回主动送了东西过来。
他明知这粮食是有代价的，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殷勤地将秦知府引到库房旁边，指着里头说：“正在清理，明天或后天就能施粥。目前计划先施一个月。”
一个月？秦知府暗自咋舌。他原以为徐县令不过是做做样子，应付钦差罢了。没想到还真打算干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终究没说什么。
徐县令看出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便示意手下的人继续干活，自己则领着秦知府往厢房走。
“大人舟车劳顿，先歇一歇。下官带您去厢房。”
秦知府假意推辞了两句，又对着干活的衙役们说了几句“辛苦”之类的场面话，便跟着走了。
徐县令将他领到后院最好的厢房，推开门，里头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胜在干净。
他解释道：“大人见谅，县衙简陋，只能委屈大人了。”
秦知府摆摆手，等徐县令进了门，他转身把门窗都关上了。然后一本正经地指了指椅子：“坐下说话。”
徐县令满头雾水，依言坐了。
秦知府压低声问：“钦差是不是已经到了你们县？是蒋国公府的公子？”
徐县令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如此。天底下果然没有白来的粮食。
哪怕那粮食本来就是朝廷拨下来救灾的，到了这人手里，也要变成人情。
“……确有其事。”徐县令不敢多说，怕多说多错。
“现在还在吗？替我引荐引荐。”
徐县令只得点头：“只是蒋公子不近人情，为人冷漠，不好相处。”
秦知府心里冷笑。有些人一出生就站在高处，他们这些人拼尽全力都够不上别人的起点，这样的人高傲点怎么了？
“你只管替我引荐，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徐县令应了。
秦知府抬眼看他：“你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徐县令赶紧起身，麻溜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下遭了，前脚蒋公子才答应会给时间，后脚就要引荐知府上门。
他会不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暗中算计好的？顾不了这么多了，赈灾最重要。
徐县令快步走回库房，继续督促他们搬粮食。一边悄悄叫了一个小厮，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接到徐县令的拜帖时，蒋成晏正陪着叶容容在后院给土豆补水。
叶容容这些天特别上心，早晚都要来查看。浇水的事她一个人包了，小六他们想帮忙，她不让。
“我也是头一回种，浇多浇少心里没底。等你们先等我摸出门道，再教你们。”
这话在理，小六也不好再争。除了吃饭，想找叶容容，去后院准没错。
这天吃完饭，叶容容又去了后院。蒋成晏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跟了过去。
后院安静，泥土有股潮气。叶容容蹲在地头，正低着头。蒋成晏轻咳一声：“叶姑娘。”
叶容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蒋公子？我刚想去找你呢。”
“正好路过。”蒋成晏摸了摸鼻子。
“你快过来。”叶容容朝他招手，声音压不住兴奋，“给你看样好东西。”
蒋成晏蹲下身。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看见泥土裂开一条细缝，从里头探出一片嫩绿的叶子，小得几乎看不见，颤巍巍的，顶着一块比它大的泥土块。
“这是……发芽了？”
“嗯！”叶容容重重点头，“土豆发芽了，咱们的路子走对了。”
蒋成晏盯着那片叶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喜悦，比打了胜仗还高兴。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叶子，凉丝丝的，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可就是这片不起眼的嫩芽，扛住了干旱，顶开了硬土，在他眼前冒了出来。
叶容容看着他难得的柔和神色，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这些天的劳累和焦虑，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抬头看他，看见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带着光。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躲开。
“蒋公子……”她轻声说。
“别再叫我蒋公子了。”蒋成晏打断她，“太生疏。叫我的字，叫我成晏。”
叶容容脸慢慢红了，垂下眼，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在嘴边绕了几圈，终究没吐出来。
“这样不好。”她小声说。
“有什么不好？”
两个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子。”小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县令派人送了拜帖来！”
“知道了。”蒋成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叶容容一眼。
“你有事就先去吧。”叶容容冲他笑了笑。
蒋成晏没应声，大步走了。
叶容容留在原地，继续寻找还有没有其他长出绿叶的土豆苗。
她真的太兴奋了，这几天的担忧化为乌有，事实证明，这条路就是对的。
她蹲在地头，仔细寻找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手指沾满了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蒋成晏向外走去，听小五给他汇报：送了拜帖，还派了一个小厮来，非要见他本人。
本来被打扰，他心里就有些不快。这个徐县令也太会顺势而为，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传话吧。
蒋成晏脚步匆匆走到大厅，小厮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看见他来了，赶忙行礼。“打扰蒋公子了，我们家主人托我来传个话。”
蒋成晏看了一眼小五，小五识趣退下。
“说吧。”
“我家主人说，秦知府也来了县里，托主人搭线，想和公子见上一面。”
蒋成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了句“知道了。”
小厮识趣退下。留蒋成晏一个人在大厅。
这些文官就是这样，官官相护。一个人知道了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漏得像个筛子。
思考片刻，他叫来小六，在他耳畔低语几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