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得寸进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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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轻点了下头，又向后的素衣同门看了眼缓缓道：“师傅已逝，天在一方不可一日无主，我和众位同门都商议过了，想请师妹继任师傅衣钵，接任谷主。”
许祈半垂下眼睫，徒自伤怀，半晌没有开口。
徐闻瞧在眼里也难受，轻拍她的肩头道：“许师妹，逝者已逝，生者当往前，天在一方中除了你，无人更合适谷主。”
漫天的细雨纷乱，凉凉的乱入伞下。
新立的墓碑被雨水浸透，黑字分外的刺眼。
直至此时，许祈仍是无法接受现实，心口压抑得疼。
师傅下山前匆匆召见她，是不是已经预料了今日的结局。
恍惚中，垂下的右手被握住，暖意袭来。
一垂眸，是小师妹担忧的神色，杏眼中漫起水雾。
不想小师妹再替自己担心难过，她稳了稳心神，抬头看向徐师姐，还有一众素衣同门，哑声道：“承蒙诸位同门抬爱，不敢再三推辞，惟愿不负师傅，不负众望。”
徐闻松了口气，退后一些，垂首作揖：“见过谷主。”
身后的一众弟子，也全部垂首作揖。
一声声谷主在竹林回响，惊得树上飞鸟振翅而走。
宋漪也作了揖，抬眸时，恰好看到了师姐眼角落下的泪。
她心一颤，眼圈也跟着红了。
回去的路上，雨下大了，到了屋子里，群袂都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风一吹，黏糊中透出凉意。
宋漪皱了皱眉，就要去换下衣裙：“师姐，你的衣裙有没有淋湿，我去烧水，然后你......”
一回头，师姐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强撑了这么些天，师姐也是熬不住了。
一路走来，师姐怕她淋湿，伞都推了过来，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湿透了，看得她心里酸酸的，忍不住揉了揉眼。
想要喊醒师姐，又不忍吵醒累极了的师姐。
纠结中，脸上一暖。
“怎么又哭了。”许祈手指轻轻地拭去小师妹的眼泪。
宋漪再也忍不住，扑在了师姐的怀中。
许祈哑声笑了笑：“幸好梨花木结实。”
“师姐又在笑我。”宋漪抱住她哼道。
许祈抚了抚她的后背：“为什么哭，和师姐说，好吗？”
温柔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宋漪眼泪又落下：“师姐太累了，太辛苦了，还要处处照顾我，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原来是为了这个，许祈抬手揉了揉小师妹脑瓜：“师姐不累的，照顾你，也是心甘情愿的，不要难受，师姐想你开心的笑。”
宋漪更想哭了，可又生生憋回去，慢慢地抬起头来，想要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容，但和脸上神情掰扯半天，还是失败了。
许祈弯了弯唇：“看来想要小哭包笑真不容易，好了，下去吧，身上都淋湿了，先去沐浴。”
“师姐先去！我去烧水！”宋漪反应过来一骨碌爬起来。
许祈身前骤然一空，她怔了怔，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师妹，她眼眸有了些微笑意。
烧好热水后，她被小师妹催促着先行去沐浴了。
水温恰好，骨头都为之一松，倦意也跟着上来。
怕自己睡着，让小师妹担心，她强打精神匆匆洗漱完。
换好中衣，一出门，撞上了坐在台阶上的小师妹。
她好笑道：“怎么还守在门口啊？”
宋漪回过神来笑道：“怕师姐喊我，我听不到。”
许祈笑笑道：“师姐就沐个浴，哪里要你守着。”
宋漪摇头认真道：“师姐都累了几天，又淋雨了，我不放心，师姐，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许祈怔了会，很快又看到了小师妹飞奔回来，将她手里的披风给自己裹住，顿时笑了：“师姐哪有这么弱。”
宋漪皱了皱鼻子严肃道：“夜不卧则血耗而病生，师姐都熬了好几晚，元气都伤到了，哪能不虚。”
看到引经据典的小师妹，许祈轻轻一笑，捏住她的脸：“学有所成，就来暗戳戳教训师姐了？”
宋漪撇了撇嘴：“才不是教训，是对不听话的师姐的医嘱，师姐医术极好，但也是个极不听话的病人。”
“还说不是教训？宋小神医。”许祈揉揉她的脸。
温温柔柔的低笑，让宋漪心尖一痒，忍不住地就环抱住师姐，在她怀里轻轻地蹭着：“反正不是。”
许祈笑笑，任由她抱了会才松开：“好，不是教训，师姐谨遵宋小神医的医嘱，宋小神医也听话先去沐浴，不要着凉了。”
宋漪乖顺地颔首，目送师姐走向屋内，才去沐浴。
回到屋内，困倦又袭来。
许祈掀开被褥先行躺下，很快进入了睡梦。
梦中师傅和阿娘的身影交换，一重又一重的悲伤袭来。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在床上出神了一阵，还是先行换好了衣裙。
接下来，还有不少事要做。
垂眸在掌中半枚碎玉落了落，又合拢掌心。
“师姐！”宋漪匆匆推门而入。
许祈收拾好心情：“慢些，不要摔了。”
宋漪扬起笑容道：“才不会呢！师姐，你看，我带了你喜欢喝的清粥，还有薄饼，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一定要吃完！”
许祈颔首笑笑，掩下心事，在小师妹的督促下，一口口喝下温热的清粥，薄饼也在小师妹的要求下，吃了个干净。
宋漪满意笑道：“师姐今天也很听话呢。”
许祈失声而笑，又捏住她的脸：“没大没小了？”
宋漪哼哼道：“我是为师姐好。”
许祈不和她闹，笑笑放开了手。
今日还要去慕云楼走一走继任的仪式，不能让徐师姐她们等的着急了，当即收拾好，喊上了小师妹一同去。
天在一方本就偏居一隅，也没有像其他宗门大张旗鼓，兼有师傅离世，仪式也是很简单。
接近尾声，徐闻给她捧来了象征药主身份的白玉印信。
白玉入手温润，可还是透出了丝丝凉意。
许祈看下站在殿内的同门，一时间怅然，不过很快敛下情绪，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交接。
自今日起，她便要肩负起天在一方的兴衰了。
掌心的一角碎玉硌得掌心隐隐作疼。
药谷的事务比她想象的要多，师傅过往不亲自教导门下弟子，但经手的事务并没有少。
而她要做的更多，一忙起来，常常是很晚才回来，好几次，小师妹都已经睡下了。
夜色深深，许祈身披夜露轻轻推开门，换下衣裙，走到床侧，还没掀开被褥，小师妹迷迷糊糊地抱住了她。
“怎么还未休息？”许祈轻轻地问道。
宋漪迷糊道：“想师姐了，想师姐抱我。”
许祈轻轻地松开她一些：“一直等师姐，就为了想抱？”
宋漪点了下头：“好久没抱了。”
许祈轻声笑了：“小师妹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黏人得很，往后不要等了。”
宋漪不高兴地垂下头，手指和她指节勾在一起：“长大一点也不好，师姐都不让我黏你了，我一点也不喜欢。”
许祈替她拨开碎发掖到耳后：“不是抱了吗？”
宋漪摇头：“不够，要一直抱。”
许祈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含笑道：“得寸进尺。”
宋漪哼哼撒娇：“师姐不许嘛？”
许祈无奈笑笑：“先不闹了，师姐与你说个事。”
宋漪端坐好：“师姐你说。”
许祈轻声道：“你都快十七了，及笄礼不好再拖延了，一月后，有个吉日，师姐替你完成及笄礼，好吗？”
宋漪情绪一下低落，眼圈也红了。
沉默了会，轻轻地点了下头。
这场及笄礼本该是师傅来完成的，可现在只有师姐了。
她手指绞在一起低声道：“师姐，我想师傅了......”
许祈心里一酸：“师姐，也想了。”
“师姐。”宋漪忽地抱住了她：“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许祈怔了会颔首：“你说。”
宋漪喉咙有些哽：“及笄后，也不许不要我。”
许祈温柔道：“我可没有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想法。”
宋漪知道师姐在笑自己，闷哼道：“反正我要你亲口说。”
拗不过小师妹，许祈温柔笑笑：“我答应。”
宋漪心情好了一些：“你可不许再做小狗了。”
许祈笑了笑，但很快眼眸又落寞了一些：“嗯。”
夜色渐晚，她耐心地又哄了哄，让人先去休息了。
一月的时光在忙碌中飞逝而过，及笄的日子也来到了。
慕云楼中，众弟子云集。
热闹之余还是多了一丝怅然。
许祈手执玉梳，垂眸看向跪坐在蒲团上的小师妹，她今日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明媚粲然，温软清甜。
仰头看她时，梨涡浅浅，眸光映出都是她。
她心头轻颤，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师妹脑瓜，唇角一勾。
仪式开始，她收敛情绪，缓缓走到小师妹的身后，替她拆下发带，轻柔地梳发拢起。
师傅给小师妹及笄用的玉簪早已备好，她将小师妹的青丝半挽，用玉簪绾住半环髻，两侧仍然扎成了小辫，末尾用鹅黄色丝带在辫尾打了个漂亮的结，余下的青丝替她梳好自然垂下。
及笄后的小师妹更为温润，已经完全褪去少时的稚气。
迟缓了近大半年的及笄礼，总算是替师傅完成了。
望向乖顺抬眸的小师妹，许祈眼里也有了清浅的笑意：“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小师妹，你，长大了。”
宋漪笑容淡了淡，乖巧地点了下头。
仪式结束，今日也无多余的事要做，众弟子也都散去了。
师姐有要事和徐师姐说，她百无聊赖先行回去了。
推开屋门，看到自己新的床榻，心情一下差到了极点。
这两日，她根本都睡不好。
是不是往后，她都不能和师姐一起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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