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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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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染起一片绿色,城中的景色已不再只是黄沙。
花玉洛回到定辽县,天已大亮。
清晨他跟着水车师傅穿过沙漠锁边带,一路颠簸,昨夜因为江涣知,基本没怎么合眼。
疲惫的扶额叹气,想要上楼休息,刚踏上第一个台阶,一声哀嚎打破思绪。
“洛洛,你终于回来了,昨天晚上找不到你,家里老头差点没把我鞭挞了呜呜呜”
吴烨朝这边小跑过来,脸上哭哭唧唧,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逃难来了。
“你还在家,没有回研究所吗?”,语气间带着惊讶。
岱安研究所,是国家建在定辽县的沙漠治理研究中心。
吴烨是其中的研究员,考大学选专业时,家里人说尊重他的意向,可他从小到大就没什么目标梦想,索性就遵照祖制,学了植物学,毕业后回到这里继续守着家乡。
而具体工作就是,研究植物生长个性,选出精英,委以重任让它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成长。
“本来是准备回去的,临时接到任务,秦教授让我和文旅局一起把种树志愿者的活动宣发出去,咱们县城实在偏僻,我们熬了一个大夜才见苗头,你看我这黑眼圈,都瘦了。”
花玉洛仔细瞧了瞧,炯炯有神,珠圆玉润的,没觉着哪瘦了。
吴烨惯会使小性子,就算看穿也无奈配合道:“辛苦你们了,昨晚我在临时区,遇到沙尘暴可能手机信号也没了。”
昨晚那种心情下,确实也没顾看手机。
他走的时候,江涣知还在睡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花玉洛没舍得吵醒,给新来的队员说了缘由,帮助他睡醒后叫救援电话去沙坑里拖车。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顺利把车拖出来了吗?”。昨晚有许多疑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花玉洛想着希望能有再见的机会。
“吴!烨!臭小子跑哪去了!”
一位胡子白花花的老人,挽起袖子,拿着油亮的戒尺,气喘吁吁红着双眼,眉头带着严肃的川字。
看了不相信这是老人,看过又觉得老人家身体真硬朗。
雷厉风行的气势,吓得吴烨哆嗦两下,躲进花玉洛身后。
“吴爷爷,冷静,冷静。”
花玉洛拦在中间,吴烨还是免不了被提溜出来。
“你躲!躲哪去!”,一尺挥下,没打到。
“洛洛,你别护着他,出了研究院就是吃喝玩乐,昨天晚上沙尘暴,说找不到你人,当我之前说的话是哑巴吗!”
吴烨一旦回家,吴爷爷就会吩咐自己的孙子陪护花玉洛。
他回绝过几次,但是吴爷爷就是放心不下,还说老祖宗传下来的令,一定得护住了。
昨天不见吴烨的踪影,花玉洛以为他早回研究所了。
这才不报,自顾的就往种植临时区去,后面遇到沙尘暴,再然后就成了这样。
“吴爷爷,小烨是去做宣发活动,所以才没和我在一块,昨天是我没知会他一声,错也在我,他平时很上心的,事事都有帮衬到我,你消消气,这可是亲孙子,别打坏了。”
“宣发活动!那是后天才开始,别听他在这胡诌。”
小性子被揭穿,吴烨急得大叫。
“洛洛!救我啊!”
又要一尺挥下,花玉洛慌忙拦着老爷子,又要护着身后的吴烨,两边都不是。
他哭笑不得,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了,同样的劝解,就这么拦,拦了十几年。
一场闹下来,吴烨总归还是挨了几下,抹着眼泪跑出门,吴爷爷丢下戒尺,这才算消气。
“昨夜怎么一夜没回来?”
“在种植区那边避沙暴,在帐篷里凑合了一晚。”
害怕吴爷爷担心,花玉洛说得轻巧,表情顺和。
果然爷爷没再追问,反而无笑无怒盯着花玉洛,忽然叹口气道:“多少年了,你还是这样。”
花玉洛无言,上前握住爷爷的手。
“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昨天沙暴那么大,你就不知道往县城跑?非要守着那几棵树?树重要还是人重要?”
爷爷拍拍他的手背。
花玉洛讪讪笑了笑:“都重要。”
“你呀.....知道你不怕苦也不怕累,可几百年都过去了,觉得累不要自己撑着,休息一会儿,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心点。小时候呐,在我眼里,你可真的是个小神仙。”
说着说着,吴爷爷眼睛弯弯,想起过往的趣事,满脸怀念和开心。
花玉洛遇到吴家,说是碰巧,也像缘分。
一是,花玉洛在井边醒来时,看见的第一个人,准确来说是第一个凡人,就是吴家老祖。
二是,在当时吴家老祖把他当成了小神仙,澄清误会后,居然没有驱赶他,还保密他的身份,直至今日。
他陪着吴家祖祖辈辈走过许多人,看似是有了庇护所,现在想想,他们何尝不也陪伴了自己。
久而久之,这里也越来越像一个家。
看着吴爷爷的背影,花玉洛眼前出现了从他身边走过的所有人。
许久,他一直坐在石梯坎上。
累吗,他问自己。
托着下巴,注意到房梁上飞来的云雀,稳当停在巢穴。
哪怕有无限的生命,这世界小到灰尘都有来处,泥土建起大地,蝴蝶化而为蛹,也都有归处。
他越发迷茫到底哪里是终点,哪里又是归处。
漫游人间几百年,哪天忽然散了魂,提起这两辈子来,真是心酸又好笑。
想不明白,他上楼洗澡,套上了清爽的衣服,接起电话。
“好痛啊呜呜呜呜,洛洛,爷爷还在院里吗?”
“他回新宅了,你没事吧,要不回来我帮你擦药?”
不一会儿的功夫,花玉洛下楼就看见吴烨提着两瓶药酒。
一瘸一拐的坐下,然后弹起,捂着屁股,欲哭无泪,花玉洛直想笑,别开头憋得难受。
“你还笑呜呜呜呜~”
“对不起,实在是..…”,花玉洛猛深呼吸一口气,顺顺胸口平复笑意。
他弯腰拆开药盒包装,吴烨突然打断道:“等一下,租客就要到了,我先硬撑住,接待完再说吧。”
“租客?”
这时大门咚咚咚响。
“有人吗?我是在网上预定小院的租客。”
这声音,很耳熟。
花玉洛放下东西,吱呀打开大门,江涣知站在门前,一辆绿色越野车停在不远处。
“是他?!”,两人面面相觑。
花玉洛还呆着,江涣知倒是先笑了,冲他挥挥手:“哎,又见面了!”
面前的人换了衣服,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洗过,但还是张扬肆意,那股坦坦荡荡的气息一点也藏不住。
“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吴烨闻着八卦味就屁颠颠的跑来。
据他所知,花玉洛除了种植区就是这座老院子,偶尔走街窜巷,那也是为了陪爷爷散步顺便买买菜,从没出过这座城,根本不可能会认识城外的人。
“哦!昨天沙尘暴,我在沙漠里迷路了,是他救的我。”
吴烨感到饶有意味,注视起眼前二人。
眼珠子一转。
“洛洛~~~那你帮帮我,带他去东院吧,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了了。”
吴烨摆起手臂当众撒娇,花玉洛赶紧应下,把他丢人的请出去。
一下空气中就只剩两人。
“你——”,异口同声?!
“你先说吧”,江涣知率先开口。
“我带你先看看院子,行李可以先放在前厅主堂。”
行李箱的车轱辘碾过石板小路,腾空几个台阶,就到了主堂。
定晴一看整个小院,分布规整,靠外走廊旁都有绿植,地上铺着鹅卵石往中心聚拢,越来越少,反之绿草格越来越多。
蔓延到中心只有一颗倒在地的大树墩子,鲜少的枝桠,明显已经枯死很久了,和周围的绿色两不相干。
整体浏览下来,是个雅致的老院子。
“右边就是东院了”
领着江涣知,俩人往里走,穿过拱门,拐进东院。东院是三间房,收拾出来两间,一间带有小厨房。
“东院不比前厅,要小一些,房间嘛....”,花玉洛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床铺都是新的,被褥前两天刚晒过,里面有单独的卫浴,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
江涣知走进。房间不大,五脏俱全,打扫得干干净净,打开窗户就能一览楼下绿景,一头栽在床上,回头说:“有什么需要找你,不是找那个瘸子,你也住在这里吗?”
“嗯?!是的我....就住前厅”
花玉洛没想到再见,竟是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吗?!
惊喜和惶恐充斥着大脑,如果真是叶先生,隔着许久未见,倒还不知如何相处了。
“太好了!有新朋友一起,这次旅居肯定非常有趣。”
江涣知倚在门边,眼神里透过花玉洛,期待着一些意外的东西。
从小他就被夸懂事乖巧,其实心里本本有谱,觉得有插曲才叫生活。
比如要坐飞机,到机场才发现根本没有买票;在小店一眼挑中的花瓶,付钱才知道那是不小心混入的非卖品,老板说不卖。
再比如说打破父母的安排,改变规律的生活,半吊子出家当个摄影师,走遍青山绿水,来到戈壁荒漠。
怀着这样的期许,他陆续把行李搬进屋,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都被自己抢了去,留给花玉洛一个小包。
刹那间一道黄色的狗影窜出,兴奋的飞扑过来,走在后面的花玉洛还没反应就被绊倒,小包的包链没拉,掉在地,东西洒了出去。
花玉洛坐着轻叹,摸摸大黄。
“大黄是你啊,今天有客人,下次再陪你玩好吗?”
“汪汪汪!”,大黄格外亲昵,摇着大尾巴。
花玉洛起身捡起手边的东西,注意到大黄的狗爪,踩着一本相册。
“握手,站立”,大黄开心的转圈,他也趁机拿起相册。
翻开,第一张照片,是沙漠,又不完全是沙漠。
金黄色的沙丘才露头,阳光下还算有植被,灌木草丛怼出团团的影子,一颗枯死的胡杨树,扭曲展开枝干,这片风景就它一个舞者。
第二张还是沙漠,是清晨的沙漠。
天空澄澈,沙地上一圈圈规律的纹路,是风走过的痕迹,花玉洛很清楚,这是沙暴过后的景象。
再一张,他惊愕住。
照片上简单的木桌,淡黄色灯光反射出玻璃杯的光泽,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捏着照片,花玉洛近看看远看看,惊喜无比。
“怎么好像有狗叫,你听到了吗?”
江涣知徐徐走回来,看见一人一狗相坐,满地的狼藉,阳光照在大黄身上,染出暖和的颜色,此景格外滑稽又温馨。
“是你在叫吗,叫什么名字呀”,大黄的热情无懈可击,抬起前爪去够江涣知。
花玉洛慌忙关上相册递过去,心虚说道:“你的相册,还好没摔坏。”
江涣知接过,擦了擦,说:“呀!这里坏了!”
花玉洛赶紧凑过去看,并没有找到破损处。
江涣知嬉皮笑脸指了指右上角,说:“是被一只大黄狗做了标记。”
花玉洛眨眨眼,看见一个大大的狗爪印在上面,顿时也被逗笑了,只有大黄还坐在脚下,吐着舌头憨憨的看着两人。
夕阳西下,云雀出巢,悠扬唱起歌,衬得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
哄走大黄,收拾好东西已经入夜十分了。
江涣知洗完澡睡下,又沉沉的进入一个梦境。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叫你,都不转身,永远只有背影。”
汗水浸湿枕头,江涣知挣扎支起上身,清醒过来,锤锤脑门走到窗口,望着月亮忧虑良久。困扰他许久的一个梦XXX
往下垂眼间,看见花玉洛拿着喷壶,仔细照顾着院中心的枯树,他手心覆上树干,喃喃自语,接着又直接席地而坐,脸上郁郁寡欢。
“这颗树都连根倒下枯死了,你浇它做什么?”
江涣知换下睡衣,下楼来。
闻声偏头,花玉洛胸口的木雕玉佩忽然发热发光,这股劲像是积攒许久,木雕承受不住,把自己撑出了一道裂缝来?!
“这玉佩...怎么会这样!”
自己没有催动法力,况且重修后法力微薄,简直雪上加霜,这光芒不减,越来越耀眼,此前未有过这种异象,怎么今晚刚戴上就如此奇怪。
难不成?花玉洛想起树下许的愿望....
思虑间,肩膀突然被人抓住,强光迫使他只能眯着眼。
恍惚发现这光不止一道,对面的江涣知也有同样的玉佩,只不过那是青色通透的真玉佩,与前世他送叶先生的一模一样!
花玉洛伸手去抓,命中江涣知的目光。
“我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你了”
一滴水滴落草坪,是眼泪,叮铃一声。
玉佩将两人带回前世尘缘,去除记忆,再次经历,会获得今生圆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