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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魔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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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呈只沉默了半秒,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压得极低却异常果决的回应:
“收到。”
没有质疑,没有多问。
他比谁都明白,这位统帅一旦说出“最后一道指令”,就意味着要独自去堵死所有后路。
全军开始静默撤离。伤员、后勤、普通幸存者、守备队,所有人贴着夜色快速转移,朝着防线外侧一公里不到的平民聚居区后撤——那里是最后一道屏障,再往后,就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医疗兵想抬走陆降,却被魏呈抬手拦下,亲自弯腰将昏睡中仍紧锁眉头的人打横抱起。陆降伤重体虚,呼吸浅弱,指尖却还残留着攥过龙傲衣角的力道。魏呈抱着他,脚步沉得像坠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临时营房的方向,漆黑一片,再无半点声响。
“所有人,加快速度。”
“守住外线一公里,构筑最后防线。”
命令落下,队伍彻底隐入夜雾。
营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龙傲侧耳听着远处的脚步声一点点淡去,直到再也分辨不清,才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线。
他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又静静坐了片刻,指尖隔空轻轻点了点身旁空掉的床位,像是在触碰某个不敢惊扰的梦。
下一刻,他撑着发烫的额头,慢慢从床上坐起。
左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毒素未清,半边身体仍有麻木感,热感应视网膜依旧乱作一团,头痛一阵阵抽着疼。
可他站起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夜色如墨,归墟的腥冷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禁忌阵法的诡异威压,死死压在龙傲肩头。
他孤身行走在荒芜的废墟之上,脚下是碎裂的砖石与干涸的血迹,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左臂发黑的伤口阵阵抽痛,仿毒顺着血脉缓缓游走,热感视野里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光斑,头痛欲裂,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没有丝毫佝偻。
衣衫被血渍浸透,又被夜风风干,留下斑驳狰狞的痕迹,长发凌乱地贴在染着薄汗与血污的脸颊,脸色依旧惨白,可那双混沌的褐瞳中,没有半分退缩,反而翻涌着属于魔王的野性与狂傲。骨子里的血脉在沸腾,在咆哮,方才在营房里所有的隐忍、疼惜、慌乱,尽数化作此刻彻骨的冷戾与狠绝。
满身伤痕是他的勋章,濒临崩溃的感知是他的利刃,蛰伏在骨血里的二代魔王血脉,在这逼近归墟的绝境中,彻底被激怒唤醒。
周遭的空气渐渐变得粘稠,无形的魔气从他周身缓缓溢出,不是张扬的肆虐,而是沉到极致的压迫,漆黑中泛着细碎的金芒,缠绕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将所有痛楚尽数转化为暴戾的力量。
反叛军布下此局,偷袭陆降,干扰他的感知,妄图用一场灭顶危机,逼他束手就擒,彻底摧毁防线。
可他们从不懂,魔王从不是困于绝境的困兽,而是生于黑暗、战于绝境的王者。
越是狼狈,越是伤痛,他骨子里的野劲就越是猖獗。
脚步不曾停歇,离归墟的入口越来越近,远处隐隐传来异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反叛军、被禁忌力量操控的异人,正循着他的气息围拢而来。
龙傲微微垂眸,感受着脑海中疯狂跳动的热感信号,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敌意,唇角勾起一抹冷厉至极的笑意。
疼?痛?难堪?
不过是开战前的点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没有烈焰,没有光芒,只有纯粹的、源自血脉的魔气翻涌,周身的气场愈发骇人,那是凌驾于SSS级异能之上的、属于上古魔王的威压,所过之处,地面龟裂,阴风骤起。
“想赌,我陪你们玩到底。”
低声的呢喃消散在夜风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
就在归墟的阴风卷到身前的刹那,龙傲猛地闭上混沌的眼,再睁开时,褐瞳已彻底被深不见底的血腥色吞没。
压抑了整整四年的魔王血脉,在这一刻轰然冲破枷锁。
肉眼可见的,黑金色繁复纹路从锁骨蔓延开来,顺着脖颈、胸膛、手臂层层攀爬,纹路古老而狰狞,如同活物般在他冷白肌肤上蜿蜒游走,与旧年留下的密密麻麻浅疤交错相织,刺目又慑人。原本惨白狼狈的脸色迅速褪去,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只留下一身深浅交错的旧痕,印在冷白皮肤上,衬得他整个人自带一种无敌又嗜血的魔王气场。
剧痛与虚弱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里炸开的狂暴力量。
尾骨处撕裂般一震,一条粗壮而凌厉的黑金色魔尾破衣而出,尾尖泛着冷锐金属光泽,轻轻一甩便震碎周遭气流,无声地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
周身气息在一瞬间暴涨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不再是军人的冷硬,不再是少年的桀骜,而是上古魔王降临般的恐怖威压,空气凝固,风声静止,连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远处围拢而来的异人、异兽、反叛者改造的死士,在这股气息扫过的瞬间,齐齐僵在原地,浑身颤抖,前一秒还凶戾的眼神瞬间化为恐惧,一只只不受控制地匍匐在地,浑身战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臣服。
这是血脉刻进灵魂的绝对压制。
而他脑海中混乱崩溃的热感应视网膜,在血脉与异能同步解封的刹那,轰然恢复清明。
不止清明,更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层层叠叠的热能轨迹清晰到极致,空气中浮动的能量粒子、远处防线的心跳、归墟深处的封印脉动、每一只匍匐生物的血流速度,全都在他感知中分层呈现,纤毫毕现。
细小的粒子在他周身缓缓飞舞,被黑金色魔气缠绕,如同臣服的星子。
龙傲微微偏头,魔尾在身后无声轻扫,眼底暗金冷光一闪。
伤口愈合,力量归位,感知全开。
狼狈尽散,傲气入骨,野劲滔天。
他站在原地,一身冷白皮衬着黑金魔纹与旧疤,形如死神,又如归来的魔王。
没有多余动作,只静静立在那里,所过之处,已是无声的嗜血与死寂。
龙傲缓步朝着归墟深处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泛起淡淡的黑金色魔纹,周身威压如潮水般层层铺开,没有丝毫收敛。
那些在外界足以让人类防线溃不成军、单独一头就能肆虐整片聚居区的异兽、异人,还有反叛军精心改造的死士,在他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先前还能仗着数量围拢而来,此刻被魔王血脉的绝对威压震慑,浑身颤栗着匍匐在地,连逃窜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能沦为待宰的猎物。
他抬手间,无需动用任何招式,黑金色魔气便如利刃般破空而出,瞬间穿透异兽的头颅,绞碎异人的能量核心,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干净利落,满是极致的嗜血与冷酷。被击杀的异兽与异人,体内的能量、残存的生命气息,尽数被他周身的魔气裹挟,源源不断地吸入体内,化作滋养血脉、抚平残存伤痛的力量。仿毒残留的最后一丝隐患,在这狂暴的魔王之力吞噬下,彻底消散无踪。
旧疤横布的冷白肌肤上,黑金魔纹随着吸收的动作愈发鲜亮,身后魔尾肆意摆动,尾尖扫过之处,异兽身躯直接崩裂,能量被无情吞噬。他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情绪,仿佛脚下斩杀的不是肆虐人间的凶兽,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热感视野里,所有生命体的热能波动清晰到极致,哪怕藏在岩层深处、隐在魔气之中,都无处遁形。他一路前行,一路屠戮,一路吞噬,所过之处只留下遍地残骸,死寂与血腥弥漫开来,归墟附近的所有异动,被他以最霸道、最嗜血的方式,逐一清理。
没有停歇,没有犹豫,满身戾气与魔焰,朝着阴谋的源头步步紧逼,如同来自地狱的收割者,要将所有胆敢触碰他底线、算计他与他在意之人的存在,彻底屠戮殆尽。
龙傲指尖捻过一缕吞噬殆尽的异能量,周身黑金色魔气已然暴涨到遮天蔽日的地步,身后魔尾凌空横扫,直接将最后一头妄图反扑的高阶异兽碾成血雾,尽数吸入体内。
此刻他周身血脉之力早已充盈到极致,冷白肌肤上的黑金魔纹光芒大盛,与满身旧疤交织成最慑人的战纹,暗金瞳眸里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那些足以肆虐人间的异兽异人,早已被他屠戮吞噬干净,连一丝反抗的气息都不曾留下。
他没有止步,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狂暴到极致的黑金色魔能,没有任何蓄力,只是轻轻一握、猛地一撕。
“咔嚓——”
一道响彻天地的碎裂声骤然炸开,不是实物崩裂,而是整个空间的肌理被硬生生撕裂!
虚空之上,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巨口,以他为中心疯狂蔓延,无边无际的黑金色魔气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空间层层崩塌、碎裂,虚空乱流肆虐,原本稳固的末世位面瞬间动荡不堪。
遍布世界的大大小小的空间驿站,本就是依托位面空间建立的据点,此刻失去空间根基,在位面崩塌的震荡中,接连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远处、近处,无数驿站的防护结界瞬间破碎,建筑轰然坍塌,空间节点接连崩毁,烟尘冲天,整个天地都在剧烈震颤。
龙傲孤身立于虚空裂缝之前,身后魔尾狂舞,周身魔气滔天,仅凭一人之力,便撕碎了整片空间,掀翻了整个世界的秩序。
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剩魔王的冷酷与决绝,既然反叛军布下此等阴谋,妄图用空间与归墟之力算计他,那他便亲手撕碎这一切,连带着所有阴谋,一同埋葬在崩塌的空间之下。
脚下空间不断崩碎,驿站接连湮灭,天地变色,乱流席卷,而他立在毁灭中心,如同主宰天地的魔神,无人可挡,无物可敌。
空间崩塌的剧烈震颤,如同灭世海啸般横扫整个位面,连远在一公里外的平民最后防线都被狠狠波及。
地面剧烈摇晃,简易工事轰然坍塌,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原本稳固的空气都在扭曲震颤,远处一座座驿站崩塌的巨响连成一片,如同末日惊雷。
魏呈脸色骤变,立刻下令死守掩体,可还没等安排妥当,怀中昏睡的人忽然猛地一颤,咳着血沫醒了过来。
陆降睫毛剧烈颤动,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毒素还未完全褪去,伤口依旧剧痛,浑身酸软无力,可他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空间震颤,这弥漫在天地间的、熟悉又狂暴的黑金色魔气,除了龙傲,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龙……傲……?”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挣扎着就要从魏呈怀里起身,原本黯淡的金红色火系异能不受控制地微弱泛起,伤口被扯得剧痛,也丝毫不在意。
他认得这股气息。
是那个被他按捺了四年、不许轻易动用的魔王血脉。
是龙傲彻底解封了。
“放开我……”陆降攥紧魏呈的手臂,力气小得可怜,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后怕与慌乱,“他一个人……他在那边……”
魏呈死死按住他,脸色凝重:“陆队,你重伤未愈,统帅的命令是——”
“命令?”陆降猛地抬眼,平日里沉稳温和的眸子里翻起从未有过的焦灼,“他把空间都撕了……整个位面都在塌,你让我在这里等着?”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更猛烈的空间震荡传来。
远处天际,一道横贯天地的黑金色裂缝狰狞显现,那是龙傲以一己之力撕开的痕迹。
陆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了。
龙傲这副模样,不是在战斗。
是在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