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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尾骨:嗨 天气渐渐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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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转凉,安全区派发的冬衣里多了件薄外套,可龙傲仍是老样子,外套穿不了半天就被蹭得歪歪扭扭,领口敞着,袖子撸到胳膊肘,半点不耽误他踩着围墙砖缝上蹿下跳。
院里的孩子早就习惯了他的格格不入,没人主动找他玩,更没人敢再轻易招惹他——毕竟连半大的野狗都能被他一把掀翻,谁也不想被他抢了吃食还推个跟头。他倒乐得自在,每天踩着饭点准时出现,吃完自己的份额再顺走两块粗粮饼,就找个僻静角落待着,或者躺在干草堆上晒太阳,冷白的小脸被晒得泛出浅粉,浅褐色的眼眸半眯着,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仿佛周遭的末世风雨,都与他无关。
护工们闲暇时会凑在一起说外界的事,语气里的担忧比往日更甚:
“昨天军方来人通知,让咱们把院门焊死,绝对不许孩子靠近新刷新的驿站。最近驿站里的异兽等级疯涨,前几天两个清剿小队进去,只活着出来三个人。”
“归墟裂缝那边更糟,听说异类已经冲破了两道防线,夜里风大的时候,都能听见远处的嘶吼。”
“最愁的还是粮食,军部的配额又减了,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孩子们就得断顿。”
这天午后,墙外突然泛起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一座小型白级驿站凭空刷新,淡蓝色的光晕透过围墙缝隙照进院子,微弱的能量气息顺着风飘了进来。
正在墙角抠泥土的龙傲,瞬间停下了动作。
尾椎处的酸胀感骤然袭来,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清晰,皮下像是有东西在轻轻鼓动,连带指尖都泛起细密的麻意。几乎是同一瞬,周遭的一切热源自动在他脑海里铺开:地面的温度分层、花草微弱的生命气息、远处巡逻士兵移动的热源轮廓,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他下意识站起身,小短腿不受控制地朝着围墙边走去,浅褐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墙外的蓝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竖瞳冷光。脚步平稳又执拗,全然没了往日的懵懂笨拙,只剩一股源自血脉的、朝着能量源头靠近的本能。
“龙傲!站住!”正在照看孩子的护工心一下子揪紧,连忙厉声喊住他,生怕他又像上次一样爬上围墙,靠近那座要命的驿站。
听到喊声,龙傲的身子猛地一顿。脑海里的热感画面瞬间散去,尾椎的酸胀也跟着平复,那股牵引着他向前的执念骤然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呆呆傻傻的小孩。
他转过头,歪着头看向护工,一脸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往前走,只含糊地“啊”了一声,乖乖停下了脚步。
护工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反复叮嘱:“不许去围墙边,外面的驿站会吃小孩,记住了吗?”
他盯着护工的脸,半天没反应,直到护工又重复了一遍,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可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懵懂——这话他听了无数遍,却从来没真正放在心上。在他的感知里,那些驿站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吓人。
傍晚吃饭时,龙傲的食量又涨了。他吃完自己的粗粮饼,又抢了两个孩子的份额,皱着小眉头嘟囔“饿”,浅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委屈。护工看着他,无奈又心疼,只能把自己省下来的半块饼递给他,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才叹了口气,没再骂他抢东西。
夜里,宿舍里的孩子都已熟睡,龙傲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尾椎的酸胀感时不时冒出来,扰得他心绪不宁,不用刻意催动,周遭的热源就会自动浮现在眼前,哪怕闭着眼睛,也能精准说出身边每一个人的位置。
他悄悄伸出小手摸了摸尾椎,那里平平无奇,可皮下的悸动却真实存在。心底那股对鲜活能量的渴望再次翻涌,他转头看向旁边熟睡的同伴,感受着对方温热的呼吸,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一丝极淡的嗜血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那道无形的枷锁狠狠压了下去。
龙傲眨了眨眼,小身子缩了缩,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窗外的月光很淡,驿站的蓝光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巡逻靴声,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夜里。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只夜行的猫,连被褥都没发出半点摩擦声。小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顿了顿,眼珠转了转,确认没人醒着,便踮着脚挪到了窗边。
窗户没关严,留着一道缝。他伸出小手,轻轻推开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窗外就是围墙下的阴影,再往外,就是白天那座驿站刷新过的地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余韵。
龙傲没有丝毫害怕,双手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夜风一吹,乱糟糟的卷发飘了起来,他冷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尾椎的酸胀越来越明显,他不由自主地朝着街角走去,那里还残留着驿站消散后的能量气息。
他走得不快,却异常稳。一路上,巡逻士兵的热源在他的感知里清清楚楚,他总能提前一步躲进阴影,等脚步声远了再继续走。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掠食者本能,身体自动替他规避所有风险。
站在驿站刷新过的空地上,热感视野再次轰然铺开。地面残留的能量痕迹、远处安全区城墙的温度分层、草丛里小虫跳动的热源,全都清晰无比。尾椎一阵发麻,皮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舒展、要破开,却被死死按住,只能在深处一阵阵悸动。
喉咙里,那点熟悉的躁动又上来了。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悄无声息地翻回窗户,爬回自己的小床上,几秒钟就睡熟了。
全程,没有一个人发现。
这一夜之后,龙傲像是打开了某种本能的开关。只要夜里尾椎泛起酸胀、或是墙外飘来驿站的能量气息,他就会醒。轻得像猫一样起身,翻窗出去,熟门熟路地钻进夜色里。
他从不走远,只在孤儿院外墙根、驿站残留气息的地方转悠。有时蹲在地上扒拉泥土,感受地面传来的微弱能量震颤;有时就站在原地,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四周活物的热感轮廓,一夜一夜,乐此不疲。
巡逻士兵的热源在他眼里一清二楚,他总能本能地贴紧阴影,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一次,一只饿疯了的野猫从草丛里窜出来,弓着背冲他龇牙哈气,警惕又凶狠。龙傲抬眼看向它,浅褐色的眸子微微一缩,一丝冷锐的光一闪而逝。那野猫瞬间僵住,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掉头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龙傲只是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它为什么要跑。他只是有点想靠近而已,想看看那团鲜活的热源,是不是和粗粮饼一样,能填饱肚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夜间溜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白天的他还是那个模样——抢食、发呆、反应慢半拍,护工说什么都像耳旁风,同龄孩子看他像个小怪人。只有夜幕彻底落下,整座孤儿院陷入沉睡,他才会褪去所有懵懂,变成那个游走在黑暗里、血脉正在苏醒的幼龙。
变故发生在一个浓云遮月的深夜。
后半夜,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突然在孤儿院外墙边炸开。
一座通体流转着深邃暗蓝强光的蓝级中型驿站,凭空矗立在空地上。
繁复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巨兽呼吸般一波波向外翻涌,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威压,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进宿舍。
原本熟睡的龙傲,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睡意,尾椎骨处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酸胀、麻痒,像是有一团烈火。
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冲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几乎是同一瞬,热感视野瞬间铺满整个视线。漆黑的夜里,所有事物都化作层次分明的热感色块,而墙外那座驿站的能量核心,亮得刺目耀眼,如同宇宙中最炙热的磁石,死死牵引着他体内躁动的本源。
“疼……”
他无意识地抿紧唇,发出一声细碎的呢喃,小眉头紧紧皱起。没有丝毫犹豫,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轻得像一道鬼魅的影子,推开窗户,纵身跃了出去。
夜风裹挟着驿站的狂暴能量扑面而来,他迈开小短腿,朝着驿站狂奔而去。他跑得极快,风在耳边呼啸,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身体里沉睡了四年的力量,正在疯狂叫嚣着释放。
不过片刻,他便冲到了驿站门前。
泛着冷光的金属大门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气息,缓缓向两侧敞开,门轴转动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混杂着异兽腥气与凛冽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驿站内部昏暗无光,只有墙壁纹路散发着微弱蓝光,几头面目狰狞的低阶异兽正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嗅到他身上的鲜活人气时,瞬间停下动作,浑浊的兽瞳锁定他,发出凶狠的咆哮,朝着他猛扑而来。
可这一切光影、草木、异兽轮廓,在龙傲眼中都被层层剥离。极致清晰的热感视野轰然铺开,黑暗被彻底撕碎,异兽肌肉紧绷的蓄力轨迹、血脉奔涌的热源核心,全都化作清晰的能量流线,在他视网膜上精准勾勒。
若是寻常四岁孩童,面对这般凶戾的异兽,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可龙傲心底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翻涌起一股极致的兴奋。压制了数年的捕食本能,如同苏醒的凶兽,彻底冲破了桎梏。
第一头异兽率先冲到近前,腥风扑面而来,锋利的爪子径直朝着他抓来。龙傲小小的身子如同灵动的魅影,骤然向旁一侧,轻松避开攻击。不等异兽反应,他抬起纤细的手臂,看似随意地朝着异兽身躯轻轻一推。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达数百斤的异兽,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庞大的身躯瞬间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做完这一切,龙傲站在原地,浅褐色的瞳孔彻底被一层冷冽的寒意覆盖,眼尾微微绷紧,上扬的弧度带着慑人的锋芒。一瞬之间,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清晰狭长的竖瞳,那是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冷锐,带着睥睨一切的威压。
龙傲低低闷哼一声,小小的背脊微微弓起,小手下意识按在尾椎处。
下一秒,布料应声崩开一道细口,一条泛着透亮玉色的细长骨尾,猛地从尾椎破体而出。
骨尾纤细却极具爆发力,整条布满螺旋状的尖锐倒刺和弯钩,锋刃泛着冷冽的金属寒光,纹路间流转着幽暗暗光,每一寸都透着撕裂一切的杀伐之气。它轻轻一摆,又带着几分幼兽般的微动,阴冷霸道、源自血脉顶端的威压,以龙傲为中心轰然席卷整个驿站。
原本嘶吼扑来的几头异兽,在触及这股威压的刹那骤然僵死,浑身皮毛狂颤,四肢发软,一个个匍匐在地,头颅深深埋进泥土,连喘息都不敢粗重,喉间只剩恐惧到极致的呜咽,再无半分凶戾。
在它们的本能深处,眼前这看似渺小的孩童,从不是猎物,而是凌驾于万兽之上的统治者,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恐怖本源,连仰望都不配。
龙傲缓步上前,身后的骨尾随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驿站内狂暴的能量顺着尾尖疯狂涌入他体内,被尽数吞噬。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按在最近一头异兽的头顶。掌心瞬间涌出一股阴冷磅礴的力量,直摧神魂,不过瞬息,那头异兽便彻底沉寂,软软瘫倒,连一声悲鸣都未曾发出。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抬手、按落、力量倾泻,干净、利落、绝对压制。这不是厮杀,是上位者对下位异兽的无声清理,是血脉层面的碾压和臣服。
他立在驿站中央,小小的身影站在满地沉寂的异兽之间,身后拖着一截锋锐慑人的异化骨尾。冷白肌肤在暗蓝光晕下愈显疏离,浅褐色眼眸寒如玄冰,竖瞳隐现,翻涌的嗜血本能,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短暂的平息。
骨尾尖芒微亮,将最后一缕逸散的生命能量彻底吸食殆尽。
整片驿站空间骤然陷入死寂,风停,叶静,兽吼绝迹。
下一刻,他的热感应视网膜轻轻一颤,远处密林深处,一团格外温暖明亮的能量轮廓闯入感知——圆润、饱满、气息清甜,像极了护工偶尔提起、只有新年才能分到一小口的苹果。
龙傲眼底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懵懂的好奇一点点冒了上来。他忘了刚才的杀伐,忘了周身的威压,只盯着那团诱人的能量光影,小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树干粗壮,枝桠横生,对旁人来说难如登天,对此刻的他却轻如儿戏。他手脚并用地灵巧攀爬,骨尾在身后轻轻晃悠着维持平衡,几下便蹿到果实旁,伸手摘下一枚圆润饱满的异果。
衣角都来不及擦,他张口就咬下一大块。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果肉绵密香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百倍。
“……好吃。”
他含糊地轻喃一声,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小口小口啃得认真,尾巴尖儿随着心情轻轻一翘一摆,全然没了刚才震慑万兽的凌厉,只剩四岁孩子吃到甜食时的满足。
过了片刻,他歪了歪头,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重新染上一丝孩童独有的懵懂。他觉得身体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躁动、酸胀,全都消失了,浑身都变得轻松舒坦,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
龙傲轻轻动了动身后的尾骨,那截冰冷的骨尾便缓缓收拢,一点点隐匿回皮下,只留下尾椎处一点微不可查的凸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转过身,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出驿站,悄无声息地翻回宿舍窗户,爬回自己的小床,蜷起小小的身子。折腾了大半夜,困意瞬间涌来,他闭上眼睛,不过片刻,便陷入了沉沉的熟睡。
一夜,再无波澜。
天光大亮时,墙外的中型驿站开始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蓝光融入空气,连带着里面异兽沉寂的痕迹,也被驿站自带的能量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空地,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巡逻的士兵照常路过,例行检查过后,便转身离开,没有发现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