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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枯了 陆降:这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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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浅月光穿透渐渐散去的硝烟,温柔洒落满地,轻轻笼罩着废墟之巅相依的两人。
龙傲的墨色长发被温热的鲜血打湿,一缕缕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颊与光洁的额角,身上张扬肆虐的黑金魔纹,缓缓褪去锋芒,一点点隐入肌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浅痕。
他俊美妖异的脸庞上沾着点点斑驳血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添几分虚弱,眼底却褪去了所有毁天灭地的戾气,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与不容撼动的坚定,双臂牢牢环抱着怀里的人,指尖紧紧收拢,半点都不肯松手。
陆降虚弱地靠在他怀中,左肩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着暗红血迹,原本利落的作战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血污与碎石碎屑,浑身都透着疲惫与伤痛。可他那双褪去烈焰锋芒的金色狮瞳里,依旧盛满温柔缱绻与一往无前的坚定,即便虚弱到极致,脊背依旧透着几分下意识的挺拔,永远悍勇,永远无畏,永远愿意为身前之人倾尽一切。
1027沪校之外,军方战机陆续平稳降落,装甲车层层合围,将这片狼藉之地严密守护。最高级军士长魏呈带着军区精锐战士与专业医疗救援队,一路冲破沿途残留的能量阻碍,火速赶赴战场现场。
当亲眼映入眼帘,看着眼前满目疮痍、彻底崩塌损毁的建筑废墟,看着满地狰狞的异兽骸骨与归墟叛军残躯,再望向废墟之巅,那两个浑身浴血、相互依偎的少年身影时,这位身经百战、见惯无数生死厮杀的军士长官,也忍不住瞳孔剧烈震动,骤然停下脚步,下意识屏住呼吸,满脸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动容。
随行的所有军区士兵,也齐齐屏住呼吸,仰头望着废墟上那两道单薄却无比伟岸的身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由衷敬佩。
他们比谁都清楚归墟叛军的强悍狠戾,清楚领主级异兽的恐怖战力,本以为此次赶来,要打响一场惨烈无比的收尾恶战,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仅凭两人之力,硬生生破掉绝杀大阵,斩杀全部来犯之敌,以血肉之躯,守住了整个沪城,守住了护佑全城百姓的防御结界。
没有任何人下达指令,所有士兵自发挺直身姿,昂首立正,朝着龙傲与陆降,郑重地举起右手,敬上一个无比庄严的军礼。
动作整齐划一,眼神赤诚滚烫,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敬与感激。
“医护组、异能净化组、后勤组,立刻分头行动,全程轻缓,不许惊扰到两位少年!”
魏呈缓缓收回目光,沉声下达命令,沉稳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与哽咽。
精锐士兵与各组工作人员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清理战场残骸、净化空气中残留的诅咒与剧毒、快速搭建临时医疗帐篷,所有人都放轻脚步、压低声音,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没有一个人贸然靠近,生怕惊扰到这两位浴血奋战、拼尽全力守护全城的英雄。
医护人员提着专业医疗箱,刚想上前为两人处理伤口,便被龙傲一个冰冷而警惕的眼神拦住。
他本源力量早已透支到极限,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可依旧强撑着力气,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到极致地横抱起陆降,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牵扯到他肩头的伤口,一步步稳稳地走出废墟,将怀中人护得毫发无损。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独自抱着陆降走进暖黄色灯光的临时医疗帐篷,亲自为他处理伤口。
少年微微垂眸,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无害的黑金魔气,褪去了所有暴戾与锋利,只剩纯粹的治愈之力,无比轻柔地清除陆降伤口里残留的诅咒毒素,一点点耐心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与碎裂的骨骼。
他眉眼紧绷,往日里的冰冷淡漠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深深的自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全程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力道稍重,便弄疼了怀里的人。
陆降失血过多,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神智,缓缓抬起虚弱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擦去龙傲脸上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动作温柔至极,目光缱绻不舍。
即便自己虚弱到濒临昏迷,他心里牵挂、在意的,依旧是眼前的龙傲。
“别担心,我没事……不疼的。”
陆降的声音微弱沙哑,却格外温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住龙傲的手,反过来轻声安抚着眼前满眼自责的少年。
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帐篷,温柔照亮两张沾满血污、却依旧惊艳绝伦的脸庞。
硝烟散尽,邪气退去,帐篷内再无丝毫杀伐之气,只剩下双向奔赴的温柔、心疼与不离不弃的深情。这份无声却浓烈的情感,让帐篷外悄悄观望的医护人员和士兵们,纷纷红了眼眶,心底满是动容与心疼。
而此刻,整片沪城的网络,彻底炸开了锅!
战事彻底平息、危机全面解除后,军区战后战报正式全网解禁,没有血腥现场画面,没有高清实战录像,更未透露任何出手者的个人信息,只有一行行冰冷确凿的文字记录、峰值彻底突破异能检测上限的能量波动图谱、整支归墟叛军与三只领主级异兽尽数覆灭的详细名单,以及战场核心区一片焦土、触目惊心的勘测数据。
短短数分钟,#沪城特级危机# #绝境守护# #逆天战力# 等相关话题,便以雷霆之势冲上全网热搜榜首,每一行文字都重若千钧,字字震慑人心。
1027沪校的师生们,颤抖着手点开这份极简却惊心动魄的战报,看着文字里提及的校园废墟、伤亡名单,所有人瞬间屏息窒息,眼眶通红,压抑整夜的悲痛、后怕与震撼交织在一起,化作压抑的哽咽与失声的惊呼,在空荡荡的校园里久久回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没能亲眼目睹那场毁天灭地的厮杀,却亲眼看着朝夕相处的同窗、护着他们的教官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能醒来;无人知晓绝境之中究竟是谁在力挽狂澜,却能从冰冷的文字与爆表的数据里,读懂那场九死一生、血染校园的绝地死战:
是他们熟悉的教学楼、训练场沦为炼狱,固若金汤的校园结界寸寸碎裂;叛军与异兽肆意屠戮,无数师生殒命,是三面合围、插翅难逃的必死困局;
是两股凌驾世间巅峰的力量极致碰撞,是异兽嘶吼、咒力滔天,是有人以身为盾、以命相搏,破阵灭敌,护住了仅剩的生机。
校园墙、匿名论坛、各大社交平台,瞬间被全网留言刷屏,评论区的留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字字泣血,句句滚烫,满是痛失同窗师长的悲恸、对守护者的极致敬畏与刻骨感激:
【听着校园里的惨叫、爆炸声,我躲在宿舍浑身发抖,看着身边同学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看完战报,哭到喘不过气】
【我们失去了太多同学、太多教官,是有人用命挡住了杀戮,护住了我们剩下的人,这份守护太重了】
【没有画面,可每一个字都在说那场屠杀有多惨烈,谢谢两位英雄,护住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身在1027,我永远忘不了今夜的血腥,也永远记得有人为我们浴血死战,替逝去的师长同窗,向你们致敬】
【以血肉之躯挡下灭顶之灾,护住了我们这群幸存者,未见其面,却铭记一生,愿英雄平安】
【满地都是同窗的血迹,是你们终结了黑暗,守住了沪校,守住了我们,感恩不尽】
【痛失同伴,满心悲痛,也满心敬畏,谢谢你们,在绝境里给了我们生机】
全校沉浸在悲痛与震撼之中,沪城内外举国动容,无人不心生敬畏,无人不潸然泪下。
没有亲眼目睹全程厮杀,没有高清画面佐证,更不知英雄姓名样貌,可校园里未干的血迹、逝去师生的生命、白纸黑字的逆天战绩、那份绝境之中以命护众生的守护,远比任何画面都更直击人心,更让人热泪盈眶,更让人肃然起敬。
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内,暖黄的灯光如潺潺流水般温柔倾泻,将帐外尚未散尽的刺鼻硝烟、纷乱嘈杂的人声与车马喧嚣,尽数隔绝在这片方寸天地之外。
小小的帐篷里静谧无声,只剩一片不染尘嚣的极致安宁,悄然包裹着那藏在凛冽锋芒之下、绵延无尽的温柔守护。
弑神剑上阴毒刺骨的诅咒,如毒蛇般在经脉间肆意侵蚀蔓延,再加上大战中流失殆尽的鲜血、彻底透支的异能气力,终究压垮了向来骁勇悍勇、从无败绩的陆降。
他被龙傲掌心温润柔和、带着无尽暖意的魔气轻轻包裹,原本紧绷如满弓寒弦的身躯,终于渐渐松弛下来。
那双平日里凌厉夺目、仿若燃着灼灼烈焰的鎏金狮瞳,缓缓垂落,最终彻底坠入了深沉无边、疲惫至极的昏睡之中。
他英挺如刀刻的剑眉,依旧微微蹙起,即便深陷混沌梦魇,仿佛也仍在承受着骨骼寸寸碎裂的钻心剧痛;苍白如雪的唇瓣褪尽了所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唯有那下意识紧紧蜷缩的指尖,还残留着拼死护人、绝不退缩的决绝与执拗,纵使昏迷不醒,一身凛然傲骨、铮铮风骨也未曾消减半分。
龙傲垂眸,静静凝视着怀中昏睡不醒的少年,墨色长睫低垂如轻羽,牢牢掩去了眼底翻江倒海、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与浓得化不开、蚀骨灼心的心疼。
他自始至终,未曾分出半分心神顾及自身。
血脉初醒便强行爆发力量引发的经脉剧痛,如万千根细针穿刺、烈火灼烧般席卷四肢百骸,诅咒侵蚀留下的青黑纹路狰狞可怖,在肌肤下疯狂蔓延,周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还在无声渗血,将素色衣料浸染出一片片深浅斑驳、触目惊心的血迹,可他却全然视而不见,毫不在意。
他是天生强悍、血脉尊贵的深渊王族,肉身筋骨远胜世间常人,于他而言,自己本就皮糙肉厚,这般伤痛不过是无关痛痒、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陆降不同,这个甘愿为他以身挡剑、赴汤蹈火的少年,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不容任何人触碰、不容分毫侵犯的底线,是他甘愿倾尽一切、燃尽自身所有,也要牢牢护在身后、倾尽所有保其一世周全的毕生执念。
他动作轻柔得仿若呵护着世间最易碎、最珍贵的稀世珍宝,缓缓将陆降平放在铺着柔软绒毯的病床上,随即屈膝半跪在地,身姿稳如磐石。
他挺拔如苍松的身姿未曾有半分佝偻,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衬得那张妖异俊美、举世无双的脸庞愈发清冷矜贵,眉眼间尽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郑重。
指尖缓缓凝聚起精纯至极、蕴含王族之力的黑金魔气,尽数褪去了往日的杀伐与暴戾,化作一缕缕温和璀璨、流光溢彩的柔光,源源不断、轻柔绵长地涌入陆降虚弱的体内。
精纯的魔气在少年四肢百骸间细密游走,一点点剥离骨血深处残留的弑神剑阴毒诅咒,净化着腐蚀经脉的异界剧毒,温柔接驳被硬生生撕裂的经脉,缓慢又细致地修复着碎裂的肩骨。
这场疗愈漫长且耗费心神,龙傲的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冷白凌厉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脸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周身气息也愈发紊乱虚弱,可他指尖流转的魔气,从未有半分停顿与减弱,目光牢牢锁在陆降苍白的脸庞上,专注到容不下世间任何一物,眼里心里,只剩怀中之人。
他任由自己的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外,任由钻心痛楚在体内肆意蔓延,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浴血奋战、半步不退的少年。
他舍不得他受半分苦楚,忍半分疼痛,甘愿倾尽自身本源,耗损自身血脉根基,也要换他平安无虞、安然无恙。
帐篷帘幕被轻轻掀开,魏呈放轻脚步缓缓走入,早已褪去染满鲜血的厚重作战服,一身装束整洁肃穆,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疲惫与焦灼。
他目光先是扫过龙傲满身狰狞未愈、触目惊心的伤痕,再看向床上气息微弱、昏迷不醒的陆降,眼底瞬间交织着深深的敬佩与满心焦灼,当即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恳切与担忧:
“龙傲,军区最高规格的异能修复治疗舱已准备就绪,你本源透支极其严重,体内诅咒尚未清除,再强行耗损下去,必会伤及血脉根基,后果不堪设想。跟我去接受治疗,这里有顶级医护人员全天值守,陆降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龙傲头也未抬,目光未曾移开陆降半分,指尖魔气依旧平稳流转,低沉嗓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沙哑,却透着不容置喙、无人能改的偏执:
“不去。”
“你别任性!”
魏呈紧紧蹙眉,语气不由加重几分,满是急切。
“你的伤势丝毫不逊于他,这般不计代价耗损本源,真的会毁了你自己!”
“我皮糙肉厚,死不了。”
龙傲语气平淡无波,缓缓抬眸刹那,眼底所有冷冽戾气尽数化作缱绻无尽的温柔,墨色瞳孔里,只映得见陆降一人,字字铿锵坚定,掷地有声。
“他不醒,我不走。”
一缕淡淡的深渊威压无声弥散开来,那是刻入深渊王族骨髓的固执与深情,认定一人,便愿舍尽天下,倾尽所有。
魏呈看着他孤注一掷、偏执守护的模样,满腔劝说的话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无奈的叹息,只得妥协:
“我已让医护组守在帐外,随时待命,你……务必量力而行,别再硬撑了。”
话音落下,他轻手轻脚退出帐篷,帘幕轻轻闭合,再次将这片独属于二人的小天地,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帐篷内,时光仿若静止不前。
天光从破晓时分的淡淡鱼肚白,缓缓流转至正午的炽烈暖阳,再晕染成黄昏时分温柔缱绻的橘色霞光,最终沉入静谧深沉的夜色。
帐外,战场清扫、结界加固、安抚民心的各项工作井然有序地推进,人声鼎沸却仿佛远在天边,丝毫不扰帐内的安宁;帐内,唯有魔气流转的细微声响,与两道交织在一起、温柔绵长的呼吸,静静相伴,暖意融融。
龙傲始终保持着半跪的姿态,脊背挺直如苍松,未曾有半分弯曲懈怠,指尖黑金魔气如璀璨星河般缠绕萦绕,从未断绝,一寸寸滋养着陆降受损的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陆降眉间的痛楚终于彻底消散,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浅淡的血色,紊乱虚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受损的经脉与骨骼,在龙傲不计代价、倾尽心力的疗愈下,一点点稳步愈合。
可龙傲自身,早已撑到了极限。
冰冷的冷汗浸透了他的墨色长发,一缕缕黏在冷白的颈侧,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灰,手臂上的诅咒纹路愈发暗沉狰狞,经脉撕裂般的剧痛阵阵袭来,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身姿挺拔,容颜俊美妖异,纵使虚弱到极致,也难掩深渊王族与生俱来的矜贵与霸气,眼底对陆降的温柔与珍视,自始至终,未曾有半分消减。
他从不在乎血脉根基是否受损,不在乎自身是否会落下终身顽疾,不在乎还要这般强撑多久。
他本就皮糙肉厚,世间万般伤痛,皆可独自扛下。
只要陆降平安,一切付出,都值得。
又过片刻,昏睡许久的少年,指尖忽然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细微到极致的动静,瞬间被龙傲精准捕捉。
他呼吸骤然一滞,立刻放缓魔气输出,俯身轻轻凑近,俊美绝伦的脸庞近在咫尺,嗓音温柔得仿若能融化万年寒冰,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陆降。”
纤长的睫毛簌簌颤动,陆降缓缓掀开沉重无比的眼皮。
鎏金狮瞳蒙着一层初醒的朦胧水雾,眸光涣散片刻,便精准聚焦,牢牢锁住眼前那张苍白却依旧惊艳绝伦的脸庞。
熟悉的黑金魔气萦绕周身,带来满满的安稳与安心,肩头的钝痛隐隐提醒着他那场生死大战,可体内舒畅温润的体感,让他瞬间明白,是眼前这个人,耗尽心血,不顾一切,拼尽全力救了自己。
“龙傲……”
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却藏着独属于彼此的温柔与依赖,字字都带着暖意。
“我在。”
龙傲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温度滚烫而坚定,墨眸之中温柔缱绻,满是珍视。
“还疼吗?”
陆降的目光掠过他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遍布伤痕的肌肤,心头猛地一揪,鎏金狮瞳里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淡淡的薄怒。
他想抬手触碰他的脸颊,却浑身无力,手臂只抬起一寸便微微发颤,声音带着虚弱的急切:
“你的伤……为何不治?”
“都是小伤,不值一提。”
龙傲轻描淡写地带过,指尖温柔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俊美眉眼间满是纵容与宠溺。
“真不碍事。只要你好好的,就足够了。”
“不碍事?”
陆降蹙紧剑眉,气息微微加重,纵使虚弱不堪,也难掩烈焰雄狮与生俱来的悍勇气场。
“本源透支,诅咒缠身,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明明伤得这么重!”
龙傲沉默不语,不辩解,不退让,只是固执地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无比,满是不容置疑的守护。
这份无声的深情与守护,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满心的责备与担忧,终究尽数化作满心的柔软与宠溺。
陆降轻轻回握他的手,眼底盛满缱绻温柔,再也说不出半句重话,只剩满心动容。
帘幕再次被掀开,魏呈带着医护人员快步走入,见陆降安然苏醒,他紧绷许久的神色终于放松几分,随即看向龙傲,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几分急切:
“人已经醒了,伤势也稳住了,这下,你总该跟我去治疗了吧?”
“等他彻底安稳。”
龙傲依旧执拗万分,身姿如苍松般挺拔而立,容颜俊美无俦,周身清冷凛冽的气场浑然天成,没有半分退让妥协的余地。
魏呈无奈到了极致,终究咬牙做出最后退让,沉声开口:
“医护给他做全面检查,你就坐在一旁,乖乖喝下疗伤药剂,处理好身上的外伤,不准再拒绝。”
龙傲缓缓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陆降,撞进少年微微颔首、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眼神里,沉默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
随即他身姿优雅地缓缓起身,落座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锁着陆降,半步都不愿离开。
医护人员立刻快步上前,动作轻柔又细致地为陆降检查伤口、监测体内异能波动、耐心喂服疗伤灵药,全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怠慢惊扰。
龙傲静静坐在身侧,墨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少年,目光缱绻又专注,寸步不离。
纵使医护小心翼翼为他清理溃烂伤口、涂抹冰凉刺骨的药剂,钻心的刺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也依旧面不改色,冷冽矜贵的侧脸线条利落完美,周身往日慑人的杀伐锋芒尽数收敛,只余下满心满眼、化不开的温柔。
魏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温情又揪心的一幕,心底无声轻叹。
世人只敬畏那撼动天地的通天威能,纷纷揣测着那位无名英雄的真实身份;唯有他亲眼所见,这场震撼整座沪城的大战背后,不过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一个舍命相护,悍不畏死,以血肉之躯挡下致命杀机;一个执念相守,倾尽所有,燃尽本源也要护其周全。
就在这时,帐篷内的空气,骤然一沉。
龙傲强撑到极致的身躯,终究再难扛住神魂与本源的双重透支,仿若一根被绷至极限的琴弦,在陆降彻底睁眼、安然无恙的刹那,轰然断裂。
他墨色眼眸骤然失神一暗,修长挺拔的身躯未曾有丝毫晃动,便直直向前倾倒,无声无息地昏死过去,连一丝余力都不曾剩下。
“龙傲!”
陆降心口骤然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下意识便要挣扎起身,可肩骨传来的撕裂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浑身经脉发软无力,整个人狠狠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倒下,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无力,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守在门外的魏呈与专业医护队瞬间冲帐而入,神色凝重至极。
没有半分犹豫耽搁,急救担架迅速铺展在地面,四名异能医护动作稳、准、轻,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龙傲轻轻托起。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普通的外伤,而是本源燃尽、血脉反噬、诅咒侵体交织的致命重伤,寻常救治毫无作用,必须立刻送入军区最高级别的密闭式异能修复医疗舱。
“带走!全速送往核心医疗区,立刻以最高权限启动生命维持舱!”
魏呈沉声下令,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医护队抬着龙傲快步离去,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穿过沉沉暮色,步伐急促却平稳,很快便消失在帐篷外的通道尽头,再也看不见。
陆降僵躺在床上,目光死死追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布料捏破。
他什么也做不了,肩骨未愈,异能虚浮耗竭,连坐起身都无比艰难,更别说跟上前去。
他只能躺在原地,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终彻底消失,心口仿若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闷涩发疼,满心都是无措的慌乱与蚀骨的无力。
那个拼尽一切护了他一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等到他睁眼的少年,最后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沉眠。
接下来的日子,漫长而安静,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陆降开启了枯燥却规律的恢复期,每日医护定时前来换药、输注异能修复液,弑神剑残留的阴毒余毒被一点点清除体外,碎裂的肩骨缓慢愈合,受损堵塞的经脉渐渐通畅。
他格外配合所有治疗,不吵不闹,乖乖吃药、静心静养、循序渐进复健,一步不落,可伤势依旧恢复得平稳却缓慢,远没有那般轻易痊愈。
他极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躺着,目光直直落在帐篷门口,满心都是远在核心医疗舱里的那个人。
无人主动细说龙傲的具体情况,他也未曾主动追问,他心里清楚,军区最高级别的医疗舱一旦启动,便是全天候密闭修复,不到身体自我修复完成,绝无提前出来的可能,以龙傲那般极致透支、燃尽本源的伤势,绝非三两天便能苏醒。
白日里光线缓缓流转,夜晚灯火静谧安宁,一天,两天,五天,七天……
陆降的气色日渐好转,已然能靠坐在床头,能慢慢下地缓慢行走,身上的伤口渐渐结痂脱落,耗损的异能也恢复了大半。
身体刚达到自主行动的标准,他便立刻拒绝了医护的陪同照料,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休养服,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走向军区总院最深处、戒备最森严的核心医疗区。
这里常年戒备森严,光线清冷柔和,通体银白的建筑透着冰冷的科技感,安静到落针可闻。
空气中浮动着异能修复液与消毒水混合的清冷气息,一排排精密仪器无声运转,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微光,区域最中央,放置着一具通体透明、萦绕着淡金色修复光纹的顶级生命医疗舱,周身透着不容打扰的肃穆。
陆降在舱外驻足,脚步骤然顿住,再也迈不开半步。
隔着一层冰冷的透明舱壁,他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牵挂了无数个日夜的那个人。
龙傲安静地悬浮在淡蓝色修复液中,墨色长发如水草般轻柔散开,贴在冷白的脖颈与肩头,五官精致凌厉,线条干净利落,俊美得极具冲击力,可那毫无生气的沉睡模样,又让他心头猛地揪紧,酸涩翻涌。
他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如轻羽,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金色光丝,那是医疗舱在持续修复他受损的经脉与破碎的神魂,淡青色的血管在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下隐约可见,原本盘踞周身、狰狞可怖的诅咒纹路已然淡去,可整个人气息微弱,毫无波澜,仿若一尊沉眠的深渊神祇,不染尘世尘埃,亦无半分生机。
医疗舱外的数据面板上,各项生命数值平稳却偏低,一行小字清晰标注:神魂深度休眠,本源自我修复中,预计苏醒时间:未知。
陆降静静站在舱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一言不发,不曾靠近半步,就这般安静地凝视着舱内的少年。
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鎏金狮瞳沉静如水,褪去了战场上的悍勇与锋芒,只剩下一片温柔且执着的坚守。
他终于可以来看他了,在他拼尽全力护自己平安之后,在他独自沉眠、承受万般伤痛之时。
陆降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舱壁上,位置恰好正对龙傲的心口。
温度无法穿透,声音无法传递,可他就这般固执地贴着,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舱中人的眉眼,安静、专注,一眼不移。
帐外的世界山河安宁,沪城早已恢复往日的烟火气,街头巷尾皆是热闹喧嚣,唯有这片核心医疗区,时光缓慢得近乎停滞。
这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只有光影的缓缓浮动,只有一个清醒的人,默默守着一个沉眠的人。
陆降从不心急,他的伤势慢慢痊愈,便慢慢等待;龙傲睡得长久,便一直守候。
就像当初,那个人不眠不休、不计生死守着他一样,如今,换他来守着他。
核心医疗区常年恒温,清冷白光铺满每一寸角落,仪器运转的低鸣单调而平稳,成了这片寂静天地里唯一的声响。
陆降站在医疗舱前,每每一立,便是整整数个时辰。
他步伐尚且轻盈,可肩伤未完全痊愈,久站便会牵扯出细密的钝痛,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却浑然不觉,丝毫不在意。
鎏金狮瞳一瞬不瞬凝着舱内沉眠的少年,指尖始终轻贴在冰冷舱壁上,仿若唯有这般,才能传递出心底无尽的牵挂,触碰到那抹熟悉的温度。
舱内的龙傲依旧毫无动静,淡蓝色修复液泛着淡淡莹光,温柔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细密的金色修复纹路如蛛网般缠覆周身,一点点修补本源透支撕裂的经脉,抚平血脉反噬留下的深层暗伤。
他墨发在液体中轻轻浮动,眉眼沉静,褪去了战场上的妖异暴戾,也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散漫,只剩下一种易碎又矜ugly的绝美,安静得让人心头发紧,眼眶发酸。
数据面板上的数值,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攀升,却实实在在证明着,他在一点点好转,从未放弃苏醒。
直到双腿传来酸胀麻木,肩背隐痛愈发清晰,陆降才缓缓收回手,不多做停留,转身安静离开,不打扰舱内的修复,也不惊扰这片寂静。
自此之后,核心医疗区便多了一道固定不变的身影。
陆降每日结束康复训练,便会独自前来,不喧哗,不打扰,不带任何人陪同,只是安静立在医疗舱外,默默守候。
有时是晨光熹微、薄雾轻笼的清晨,有时是暮色沉沉、晚霞漫天的黄昏,有时是万籁俱寂、星月满天的深夜。
他静静看着舱内光影流转,看着修复纹路明暗交替,看着龙傲始终安稳沉眠的模样,偶尔伤势牵扯疼痛,便侧身倚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目光依旧不曾偏移半分,满心都是牵挂。
医护人员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无人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备好温水,放在不远处。
魏呈也曾来过几次,远远望着那道孤挺守望的身影,最终默然转身,下令将这片区域的守卫再撤远一些,留足了独属于他的安静与私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深渊归墟禁地深处,周身萦绕着亘古苍茫的深渊魔气,压抑骇人。
龙诀猩红竖瞳骤然一缩,一股刺骨的心悸顺着血脉联结,狠狠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感知到,他血脉相连的孩子,本源燃尽,神魂重创,血脉之力濒临溃散,正被困在人类的医疗仪器中,陷入无边沉眠,生死未卜。
他能跨越万里血脉,感知到那场九死一生的绝境厮杀,感知到少年以命相搏的决绝,感知到他为护一人、甘愿燃尽自身所有的偏执与深情。
龙诀周身魔气翻涌咆哮,几乎要掀翻整个禁地。
他拥有通天彻地、撼动乾坤之能,可翻山海,逆生死,却被深渊法则与千年禁制牢牢困在归墟,跨不过那道隔绝人渊的天堑,伸不出一只援手。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隔着万里血脉,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独自承受反噬与极致伤痛,任凭那微弱的生命气息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切,都只能靠龙傲自己熬,自己醒。
翻涌的魔气渐渐平息,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得压垮了整片归墟的暗夜。
而沪城之外,云水与金州执二人,心头也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重不安。
沪城一级战备、1027沪校能量暴动的消息,终究传遍了各大异能辖区,纵然军区封锁所有核心机密,绝口不提参战者身份,可这两个养了龙傲十余年、看着他长大的人,又怎会猜不到真相。
那股横贯天地、霸道凛冽的深渊魔气,那股独属于龙傲的血脉气息,即便被结界遮掩,被大阵掩盖,他们也能一眼辨出,刻骨铭心。
他们太了解这个孩子,表面慵懒散漫,万事不上心,骨子里却执拗又护短,一旦出事,永远第一个冲上前,永远把所有伤痛独自扛下,半句苦都不会诉说,从来都让人心疼。
两人轮番拨打龙傲的通讯终端,一遍又一遍,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音。
军区最高机密封锁,信号全屏蔽,音讯全无,不安如潮水般在心底疯狂蔓延。最终,他们拨通了唯一能联系上的人——陆降。
终端接通的刹那,云水的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与颤抖,沉声问道:
“阿降,小傲呢?我们联系不上他,沪城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陆降站在医疗区长廊尽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望向远处紧闭的医疗舱门,喉结轻轻滚动,满心酸涩。
他攥紧终端,指尖泛白,强迫自己的语气平静如常,甚至带上一丝浅淡的轻松,撒了一个拙劣却温柔的谎言:
“你们放心,他没事。就是前阵子耗了些力气,睡得比较沉,不方便接通讯。”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云水没有追问,金州执也没有拆穿。
他们都是看着龙傲长大的人,怎会听不出语气里的刻意掩饰,怎会猜不到那句“睡得沉”背后,是何等凶险的绝境,何等沉重的伤势。
他们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知道龙傲定然拼了性命,知道他重伤沉眠,知道陆降是怕他们担忧,才硬撑着说谎。
可他们终究没有点破,只是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担忧与心疼,顺着他的话,轻声叮嘱,字字藏着克制到极致的牵挂:
“好,没事就好,不用急着回话,照顾好彼此。”
挂断终端,陆降缓缓垂下手,眼底的平静瞬间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酸涩与沉重。
他骗了两位满心牵挂的长辈,可他别无选择,在龙傲醒来之前,所有的风雨和伤痛,都只能由他一个人扛下。
长廊光影寂寂,晚风穿堂而过,带着丝丝凉意,陆降抬眸,重新望向医疗舱的方向,目光坚定而温柔,没有半分退缩。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沉眠于黑暗中的少年,破开死寂,睁眼归来。
时光在核心医疗区的清冷白光里,悄无声息滑过整整两个月。
仪器低鸣日复一日,医疗舱外的监测数值,终于在这天清晨,缓缓攀升至正常区间。
淡金色修复纹路一点点黯淡下去,密闭舱体匀速排出透明修复液,环绕周身的生命维持管线,逐一自动剥离。
陆降如往常一般,结束每日例行修炼,整理好利落衣装,准时踏入核心医疗区。
这两个月,他的肩伤早已彻底痊愈,身形愈发挺拔劲瘦,周身烈焰雄狮的气场沉稳内敛,褪去战时悍勇戾气,只剩眉眼间日复一日的温柔执念。
他刚在医疗舱前站定,原本平稳无波的舱体,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能量波动,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只见舱内悬浮的少年,指尖猛地蜷缩一下,紧接着,那双沉寂了六十天的墨色长睫,剧烈颤动数下。
下一秒,那双深邃如寒潭、蕴藏万千星辰的墨眸,缓缓掀开。
初醒的眸光裹着几分混沌迷蒙,墨瞳深处晕着浅淡的惺忪睡意,眸光尚且涣散,却难掩他本身的气场——感知网全开。整个医疗院包括周边环境尽在他脑海里显现。
他精准锁定舱外的陆降。
周身溃散已久的黑金魔气尽数归位,浅淡萦绕周身,压迫感沉稳而强劲,不复往日虚弱。
一旁的监控面板上,原本低迷的各项数值,瞬间跳至正常区间,本源气息甚至比战前还要旺盛几分。
“嗤——”
医疗舱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清新空气涌入,冲淡了舱内淡淡的修复液气息。
龙傲微微蹙眉,撑着舱壁慢慢坐起身,凌乱墨发搭在光洁额前,冷白剔透的脸颊褪去所有病态,眉眼精致凌厉,下颌线利落清晰。
两个月的沉眠,让他少了几分往日散漫,多了几分沉静,可周身桀骜不羁的劲儿,半点未减。
一股席卷全身、近乎掏空五脏六腑的饥饿感,猛地冲上头顶。
那是整整两个月未曾进食,本源修复耗尽所有精力,积攒到极致的空腹感,肠胃空空荡荡,周身泛起阵阵虚软无力。
没等陆降出声,龙傲的肚子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咕”声,在寂静的医疗区里格外清晰,瞬间打破了所有沉重的氛围。
他皱着眉,全然不在意自己刚苏醒的虚弱状态,直直看向陆降,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干涩,语气直白又理所当然,甚至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开口便是:
“陆降,我好饿,要吃东西。”
陆降悬了整整两个月的心,在他睁眼的刹那轰然落地,失而复得的狂喜与积攒已久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猛地发烫,鼻尖酸涩发紧,无数日夜的担忧、牵挂、忐忑,在这一刻尽数翻涌,险些红了眼眶。
可看着眼前少年,头发凌乱、眼神懵懂,全然没了往日覆灭千军、睥睨天下的深渊魔王气场,活脱脱像个饿极了的孩子,一门心思只想着吃饭,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直冲眼眶的酸涩,又硬生生被压回心底,化作满心无奈与宠溺,嘴角不受控制上扬,又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又想笑,又想哭。
想笑他九死一生沉睡两月,醒来半点不提伤痛过往,满脑子只惦记着吃食;想哭他独自承受两个月的本源反噬与血脉剧痛,如今平安归来,依旧是这般直白纯粹、不掺半分矫情的少年。
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龙傲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温柔几乎溢满,声音裹着未散的哽咽,又染着浅浅笑意:“知道了,饿死鬼投胎,早给你备好了。”
怕他刚苏醒肠胃虚弱,陆降提前叮嘱医护,准备了温热的瘦肉粥、软烂的酱卤小排、鲜香滑嫩的蒸蛋,还有好几样龙傲平日爱吃的精致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
龙傲被他扶着走,脚步尚且有些虚浮,却全然不在意,反手攥着陆降的手腕,迫不及待往餐厅走去,墨眸亮晶晶的,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哪里还有半分高冷魔王的样子。
陆降侧头看着他急切的侧脸,又好气又好笑,眼眶却依旧微微泛红,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万幸,他守了两个月的少年,终究平安回来了。
万里之外归墟禁地的龙诀,骤然感受到血脉那头传来的强劲、稳定的气息,紧绷两个月的脊背缓缓放松,猩红竖瞳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他家小崽子,终究是熬过来了。
阳光透过医疗区落地窗洒入,暖意融融,落在两人身上,晕出温柔的光晕,驱散了所有的阴霾与寒凉。
陆降看着坐在桌前,埋头大口吃饭、狼吞虎咽的龙傲,嘴角笑意再也藏不住,眼底泪光轻轻闪烁,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