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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城孤儿院 西城Z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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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Z区的风终年裹挟着砂砾和锈蚀的冷意,卷着驿站逸散而出的冷金属余韵,日复一日摩挲着孤儿院那圈斑驳颓败的围墙。墙皮在岁月与风沙侵蚀下层层皲裂剥落,裸露出底下暗沉发黑的老旧砖石,与这片末世边缘荒芜萧瑟的景致融为一体,沉默地圈出一方勉强容身的狭小天地。
墙外偶尔掠过驿站低频嗡鸣,混着远方隐约的异兽嘶吼,在风里时断时续。这些声音,已经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响了整整一千年。
没人能说清那场浩劫的真正开端。只在最古老的军方档案里记载着,早在二十世纪末,天地间便开始出现诡异的预兆——偏远监测站的异常波形被归为普通磁暴,牧民眼中的诡异天光被当成罕见极光。那些足以颠覆文明的伏笔,就这般淹没在凡人的日常里,直到第一颗泛着森寒冷光的圆形光球,凭空浮现在刚果盆地的密林深处。
球体边缘缠绕着酷似上古传送阵的玄奥符文,像神明随手丢弃的琉璃弹珠。起初世人以为是外星文明的邀请函,直到第一个踏入光球的探险者,连同他的直播信号一起,被彻底擦得干干净净。当恐慌缠满每一座城市时,漫天悬浮的光球骤然炸裂,无数形态扭曲的变异人与尖牙利爪的狂暴异兽,铺天盖地奔涌而出。
繁华都市短短三分钟沦为人间炼狱,人类百年筑起的文明秩序,在异兽利爪与异能狂轰之下崩碎成废铁。而真正的绝望,来自昆仑山脉那道被生生撕裂的无底深渊——归墟裂缝。紫黑色瘴雾翻涌不散,涌出的异类战力百倍于普通光球,人类倾尽国力投放核弹、派遣王牌部队,却连紫雾外围都无法踏进一步。这道横亘大地的裂口,成了人类疆域永不结痂的血色伤口。
六十亿人口十年折损过半,城市图书馆里摊开的《人类简史》,永远停在了1999年的纸页。濒临灭绝的人类,终究在生死绝境中攥紧了反抗的拳头——无数人强行觉醒异能,躯体异化、力量暴涨,在废墟中搭建安全据点,以血肉为墙死守防线。
近百年血火征战过后,残存势力重新割据,弱肉强食成了无需律法佐证的唯一铁则。时光流转至三十世纪末,人类异化与生物异变彻底成为常态,森严的战力等级与泾渭分明的阵营边界,在废墟之上撑起了一方相对稳定的生存格局。
生于这个时代的孩童,从幼年便开始接触枪械拆解,小学操场复刻着战场模拟,大学毕业考核便是实打实的异能生死实战。成年礼那日背上行囊走出安全区闸门,身后是仅剩的安稳,身前是无边废墟与无尽厮杀。一代又一代轮回往复,“活下去”三个字,刻进了每个人的骨血。
入秋之后,生存的窘迫愈发刺骨难挨。军方派发的生存配额一减再减,往日每日一支的营养剂被压缩至两日一支,粗粮饼也被削得薄如蝉翼。饥饿如同冰冷黏腻的藤蔓,死死缠缚着院里每一个失去依靠的孩子,令他们个个面色蜡黄、神思倦怠,只余下一个个蜷缩在墙角,靠着微弱日光苟延残喘,满眼都是与年纪不符的麻木。
唯有龙傲,是这片死寂里唯一刺眼的异类。
他没有一丝疲态,清瘦的躯壳之下仿佛蕴藏着永不枯竭的蓬勃气力,在空旷院落中不知疲倦地肆意奔逐。乌黑卷发被风掀得凌乱飞扬,软卷发丝覆在冷白胜瓷的额角,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却丝毫不显孱弱。浅褐瞳仁澄澈如淬过微光的琉璃,眼尾天然上挑,凝着一股天生不受驯化的桀骜与野气,活脱脱一头生于荒原、未曾被套上枷锁的幼兽。
这份异于常人的充沛生机,无关异能觉醒,仅仅是根植于骨血最深处的原始本能。他生来骨架远超同龄孩童,纵然因营养匮乏身形清癯,也难掩躯体深处浑然天成的强悍底蕴。体内磅礴浩瀚的本源力量被厚重桎梏牢牢封禁,可基因里镌刻的古老印记从未泯灭——他对温热鲜活的气息有着近乎偏执的敏锐,对能量波动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本能触觉,尾椎深处时常泛起隐秘的酸胀,仿佛有坚硬之物静静蛰伏。
而他那远超寻常孩童三倍的骇人食量,更是躯体深处永无止境的本能渴求。寻常粗粮饼与寡淡营养剂,于他不过是杯水车薪,永远填不满那深不见底的空洞。
“龙傲,领饭。”
护工略显疲惫的声音划破沉寂,他瞬间敛去眼底锋芒,小脸上恢复成懵懂无害的模样,哒哒奔至近前,澄澈眼眸里只剩对食物的直白渴求。指尖触到粗粮饼的刹那便狼吞虎咽,连指腹残留的细碎饼屑都舔舐干净,可腹中空虚依旧未有半分消减。
目光本能地偏转,精准落向身侧怯弱女童手中尚未动过的饼食。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倏然掠动——这并非异能加持,仅是骨血赋予的极致敏捷——周遭旁人尚未回神,那点微薄食物便已然易主。
女童受惊的啼哭、护工气急的斥责,皆入不了他的耳。他抱着食物退至墙角,脊背牢牢抵着冰冷砖石,浅褐眼眸微微眯起,喉间溢出低沉慑人的闷哼,周身漫开极具攻击性的护食戒备。这不是顽劣,是顶级掠食者刻入基因的生存本能,纵然力量沉眠,那份强势与占有欲也依旧锋芒毕露。
院中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只当他是个食量惊人的野孩子,从无人深究这份异常背后的隐秘。无人知晓,这具稚嫩躯壳之下藏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底蕴;更无人知晓,那隐匿于血肉中的异常感知,是独属于顶尖猎杀者的天赋,正静静等待破土而出的契机。
暮色西沉,橘红熔金般的余晖缓缓铺洒在斑驳围墙上。晚风渐起,卷着墙外的冷意,也卷来了一缕来自归墟裂缝方向的冰冷腐朽气息。寻常人只觉心头莫名不安,龙傲却凭着本能,清晰捕捉到了那股浩瀚而暴戾的恐怖威压。
一瞬之间,尾椎深处的酸胀麻痒骤然攀升,如同有细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浅褐瞳色骤然沉凝,眼底极快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芒。他微启薄唇,溢出一声沙哑低沉的轻响,那是源于血脉最深处的古老低语,是掠食者嗅到猎物气息时的本能共鸣,轻渺得被风声吞没。
就在这时,墙外那座盘踞已久的中级驿站骤然迸发璀璨冰蓝的能量洪流,强光瞬间撕裂沉沉暮色,照亮半边昏暗天际。磅礴冲击波席卷而来,狠狠撞在孤儿院老旧围墙上,整栋楼宇都随之轻轻震颤。
龙傲周身猛地一震,紧闭的眼缝中迸出一瞬冷冽如刀锋的寒芒。那道禁锢了他整整四年的无形枷锁,在驿站狂暴能量与归墟戾气的双重冲撞之下,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碎裂轻响,细微裂痕悄然蔓延。
可一切也仅此而已。本源力量依旧沉眠,猎杀天赋依旧蛰伏,唯有骨血里的野性与对鲜活能量的渴求,愈发炽烈汹涌。
他一无所知。四岁稚童,仍是那个沉默寡言、只知觅食的野孤儿。墨卷覆额,冷玉为肤,满身未驯桀骜,眼底只剩混沌懵懂。
没人知道,高墙圈住的方寸天地,从来困不住一头天生的掠食者。
护工们忙着清点缩减的生存配额,稍大的孩子挤在院子里练基础闪避动作,没人留意到,那个总被骂“野得没边”的幼童,已经踩着围墙皲裂的砖石缝隙,像只轻盈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攀到了围墙最高处的墙垛上。
风卷着砂砾拍在他脸上,他却半点不躲,小小的身子蹲在窄窄的墙垛上,脊背挺得笔直,乌黑卷发被风吹得糊住脸颊,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浅褐色眼瞳,牢牢锁向几百米外的空地。
那里盘踞着一座蓝级B档驿站,从凭空出现到此刻,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天——刚好抵达刻进每个幸存者骨髓的72小时安全期最后一刻。
没人记得第一个把这些死亡光球叫做“驿站”的人是谁了。只知道一百年前,当第一个幸存者从清缴完所有异类的光球里活着走出来,带回了能填饱肚子的物资和能提升异能的晶核时,这个名字就传开了。它既是异类盘踞的死亡绝地,也是人类获取资源、磨砺战力、突破等级的唯一捷径。
末世里人人皆知驿站的铁律:初始为单向通道,只进不出;唯有清缴所有活物,或献祭部分异能本源签下附属协议,方可解锁双向出入。驿站内一个月等价外界72小时,时限截止自动封闭,滞留者会被空间之力直接碾碎。最恐怖的是,若未能按时清场,驿站会彻底失控,空间裂缝百倍扩张,异类如潮水狂涌而出——历史上已有三座特级安全区,因此彻底覆灭。
驿站按凶险程度由高至低分为红、橙、蓝、白四档,每档再细分S到C级。眼前这座蓝级B档驿站,本就是边缘区的致命险地,如今时限耗尽在即,光门剧烈震颤,冰蓝色光晕忽明忽暗,边缘已经泛起代表失控前兆的紫黑纹路,冰冷的能量潮汐一波波往外翻涌。一旦彻底失控,孤儿院与附近的小型安全区,都将沦为异兽的猎场。

故事线有点漫长
龙傲:话说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