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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故人重逢乌孙,因故重回长安   刚跨过 ...

  •   刚跨过公元前一百一十九年的春风,西域草原的风就染上了浅浅的暖意。漫山的牧草抽着嫩尖,成片的野黄花星星点点铺在绿野上,远处的雪山褪去了冬日的凛冽,融水顺着山涧叮咚流淌,汇成蜿蜒的溪流绕着草原打转。官道旁的老胡杨抽了新枝,枝桠随风摇晃,像是日复一日守着这条路,等来来往往的客商,也守着我心底那份藏不住的期盼。
      自打开春以来,我就跟着了魔似的,每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残留的残月,便早早起身,拢紧身上的毡袍,独自站在商道边的高坡上,一动不动朝着东方遥遥眺望。
      风从东边吹来,裹着大漠的沙尘,也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中原长安的气息。我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张骞此番出使西域,路途迢迢万里,还要沿路安抚诸国、交涉邦交,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路过此地。理智一遍遍劝自己别急,可心底那股执念偏就不听使唤,像是被长安的藤蔓缠得牢牢的,日日牵念,刻刻等候。
      日子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遥望里慢慢溜走,我这份反常的模样,终究没能逃过老爹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老爹是土生土长的乌孙老人,一辈子守着这间路边小客栈,看惯了南来北往的商队、奔波赶路的旅人,心思细腻得像草原上最柔软的羊毛毡。
      这天傍晚,我依旧立在坡上望着东方出神,身后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肩头,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老爹温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长辈独有的慈爱:“约丽都孜!整日站在风口吹风,你这是在等谁呀?”
      我身子微微一僵,心头瞬间陷入左右为难的纠结境地。眼前的老爹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慈祥宽厚,从未有过半分苛待,我实在不愿用谎言糊弄这般真心待我的长辈。可我与张骞之间那层层缠绕的牵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相遇、别离、牵挂与遗憾,纠葛得剪不断理还乱,又该如何开口向一个淳朴的草原老人诉说我这离奇的经历?说我牵挂一位大汉使臣?说我们之间隔着家国、隔着岁月、隔着万里山河的执念?这话到了嘴边,绕了三圈,终究还是羞于启齿,也无从说起。
      我低头捻了捻衣角的毡绒,心思飞速打转,索性拐了个弯,抬眼看向老爹,轻声问道:“老爹,你见多识广,你知道遥远的长安,究竟有什么吗?”
      老爹闻言眯起双眼,仰头望了望东边的天际,脸上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慢悠悠回忆起来,语气里满是听闻来的新奇:“长安啊,那可是传闻里神乎其神的大城!我听过往的中原客商说,那是一座用高墙围起来的巨大城堡,里头住着上万的百姓,烟火连绵不绝,热闹得没边。听说城里立着高耸入云的楼阁,比咱们草原最高的松树还要挺拔,抬头望都望不到顶;集市上摆满了闪闪发光的丝绸,五彩斑斓,摸起来柔滑似水,比最好的羊皮还要细腻;还有数不尽的美食,米面糕点、佳肴珍味,花样多到数不清;更别说城里的姑娘眉眼温婉,身姿窈窕,小伙身姿挺拔,健壮英气,个个都透着中原人的精气神。”
      我静静听着老爹描绘长安的模样,心底的向往愈发浓烈,那些遥远的楼台、丝绸、烟火,都成了我心底隐隐的念想。我定定看着老爹,鼓起勇气轻声询问:“老爹,若是我想去长安走一走,看一看,您愿意跟着我一同前去吗?”
      老爹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安然的通透,语气淡然又固执:“马儿年岁大了,就贪恋从小长大的熟悉牧场,不愿再奔波迁徙;人老了也是一样,我这辈子守着这间小客栈,早已习惯了这般日子。喜欢守着客栈迎来送往,看南来北往的客商歇脚闲谈,闲来无事约上几位老友,温上一壶马奶酒,喝茶聊天,细数草原四方趣事,便足矣安度余生了。”
      说着,老爹伸出粗糙的手指,满是疼爱地轻轻抚摸着我的发丝,眼神里藏着看透心事的温柔与成全:“至于你呀,约丽都孜,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乌孙姑娘。别家的女娃娃十五六岁便心思懵懂,早早留意适龄的小伙,盘算着嫁人成家,安稳度日。可你长这么大,从未正眼看过身边任何一个青年子弟,心思从来都不在婚嫁琐事上。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心底藏着远方,藏着不属于这片牧场的念想。小鹰羽翼长成,终究要挣脱巢穴,展翅飞向辽阔天际。去吧,孩子,跟着你的心意走就好。”
      一番话戳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眶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泪珠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我望着老爹慈祥的眉眼,含泪绽开一抹浅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底既有被看穿心事的羞涩,也有被长辈成全的感动。
      自那日之后,老爹便再也没有多问我的心事,只是每日闲来无事,都会陪着我一同站在商道边的高坡上,陪我一同遥望东方。老父无言相伴,晚风拂过胡杨林,一老一少立在坡头,日日守着长路,盼着故人,成了商道旁一道寻常又吗温柔的风景。日子在期盼中缓缓流淌,风来风往,草枯草荣,那份等候从未停歇。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朝朝暮暮,终于在一个天朗气清的午后,辽阔的商道尽头,骤然卷起漫天烟尘,黄尘滚滚而起,顺着风势漫卷开来,打破了草原往日的宁静。一支数百人的队伍骑着骏马,队列整齐,步伐沉稳,缓缓朝着这边徐徐行来。马嘶声、马蹄声由远及近,伴着随风飘动的汉家旌旗,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大汉出使西域的队伍。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最前方的身影上。那为首策马而行的男人,赫然就是我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张骞!
      只是岁月终究不肯饶人,当年我初见时那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眉眼坚毅的中年俊朗汉子,如今早已被万里征途、岁月风霜磨去了往日的锐气。两鬓悄悄染上斑驳华发,黑发间夹杂着缕缕银丝,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肤色被西域的烈日与风沙晒得黝黑深邃,周身萦绕着一路奔波沉淀下来的沧桑沉稳,活脱脱从当年的俊朗帅哥,熬成了满脸风尘的沧桑大叔。可哪怕容貌添了岁月痕迹,那眉眼间的风骨、骨子里的坚毅,却丝毫未改,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一刻,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隐忍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心底只剩翻涌的欣喜与激动。我再也顾不得乌孙女子的含蓄,脚步一迈,径直朝着张骞的马匹快步冲了过去,脚步轻快又急切,眼里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张骞正策马缓行,目光随意扫过路边景致,忽见一个乌孙女子径直朝着自己奔来,步伐急切,神色异样,顿时勒住马缰停下脚步,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低头静静望着快步靠近的我,开口温和问道:“姑娘,你有何事?”
      眨眼间,我已然跑到了马头跟前,仰头望着日思夜想的故人,千言万语瞬间堵在喉咙里,像被石块堵住了去路,翻来覆去,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心底积攒了数年的思念、牵挂、委屈、欢喜,全都挤在胸口,张了张嘴,唇瓣微动,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我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望着他陌生又熟悉的眉眼,轻声吐出一句藏了许久的话:“汉使,长安,有什么?”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如同晴天一道惊雷,轰然劈在张骞心上。他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与淡然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呆呆地望着我,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说出半个字,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瞬间失了神。
      风吹过旌旗猎猎作响,周遭的马嘶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虚影。足足愣了许久,张骞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一字一顿艰难开口:“你是……你是……你是琪琪格!?”
      我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震惊、惊喜与难以置信,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得到我确切的回应,张骞脸上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狂喜,那份喜悦冲破了所有的隐忍与克制。他再也顾不得汉使的端庄仪态,利落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褪去了朝堂使臣的沉稳拘谨,瞬间变回了当年那个在草原上牧马纵歌的豪爽汉子。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沉稳又急切,一遍遍喃喃低语,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与思念:“琪琪格,是你,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我和孩子找你找得好辛苦,整整九年了,整整九年啊……”
      被他紧紧拥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听着他满含思念的低语,积攒了九年的委屈与牵挂瞬间决堤,我靠在他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所有的等候,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稍后,我收敛好情绪,领着张骞一行数百人的使团,一同回到了老爹的小客栈。客栈瞬间热闹了起来,客商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大汉使团,纷纷议论不休。老爹见我与故人重逢,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二话不说,转身从客栈地窖里抱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心头好——醇香浓郁的自酿葡萄酒。
      老爹拿出陶制酒樽,给张骞满满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美酒,酒香四溢,瞬间弥漫在小院里。两人皆是历经世事、见惯风雨之人,无需过多寒暄,便落座对饮,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一杯又一杯美酒入喉,聊着中原风物、草原趣事、西域列国的奇闻异事,越聊越投机,越喝越尽兴。
      我安静坐在一旁的毡垫上,默默陪着二人,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看着眼前和睦的景象,心底满是安稳暖意。那一晚,月光皎洁洒落在客栈小院,酒香、笑语、闲谈交织在一起,我陪着他们畅饮闲谈,直至夜色深沉,星河满天。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宿醉初醒的老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显然昨夜饮酒畅谈至深夜,一夜未曾好好歇息。他望着站在院中整理行装的我,神色认真又温和,缓缓开口道:“约丽都孜!如今故人归来,你也该放下牵挂,跟着他走吧,去往你心心念念的长安,去往你本该去往的地方。”
      我望着老爹苍老的容颜,想到他孤孤单单守着这间客栈,往后只剩一人度日,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不忍与酸涩,哪里舍得就此抛下他独自留在草原。我上前轻轻扶住老爹的手臂,语气满是恳切挽留:“老爹,我怎能丢下你一人在此孤苦伶仃守着客栈?不如您跟我一同去往长安吧,您年岁已大,身边总要有个依靠,我也好日日侍奉在您身旁,尽一份孝心。”
      老爹依旧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又安然,带着对这片故土最深的眷恋:“我这把老骨头,早已离不开这片草原,离不开这间住了一辈子的客栈。这里有我的老友,有熟悉的牧场,有过惯了的日子,去到繁华的长安,反倒会觉得拘束不安。你只管安心离去,不用挂念我,我在这草原上,过得自在安稳。”
      见老爹心意已决,不愿远离故土,我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将这份不舍悄悄藏在心底,默默记着这份养育相伴之恩。

      往后的一年,堪称我半生以来最安稳、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也是我与张骞难得相守、朝夕相伴的温柔岁月。我们暂且留在乌孙国境内,乌孙地处西域腹地,水草丰美,牧场辽阔,作为西域最强之国,户口数十万,胜兵数万,民风豪迈奔放,既有游牧民族的骁勇,也有邦交往来的礼数,风土人情别具一格。
      白日里,我便陪在张骞身旁,充当他最贴心的陪伴与通晓西域风物的向导。张骞身负大汉使命,一心想要拉拢乌孙,劝说乌孙王东归故土,联手共抗匈奴,顺带与西域诸国建立邦交。我便陪着他一同拜见乌孙王昆莫,面见朝中左右大将、贵禄王侯一众权贵。
      乌孙朝堂礼仪混杂草原游牧风俗与西域邦交规矩,说话做事都有诸多讲究,我熟谙草原各族语言与习俗,总能恰到好处从中周旋调和,帮张骞规避言语失礼、习俗冲撞的尴尬。朝堂议事、宴席应酬、权贵登门拜访,我都陪在一旁,时而轻声提点,时而从容应对,看他与乌孙权贵纵论天下大势,畅谈汉家威仪与丝路通商利好。
      忙完乌孙国内的交涉事宜,我们又一同策马远行,先后奔赴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等西域大小诸国。一路策马驰骋在辽阔草原、戈壁绿洲之间,看遍西域各异风光:大宛盛产良马,骏马矫健神骏;康居民风彪悍,逐水草而居;大月氏定居沃土,物产丰饶;大夏商旅云集,集市繁华;安息商贸发达,异域风情浓郁;身毒风物奇特,民俗迥异。
      一路上,张骞忙着与各国君王、使臣会晤寒暄,互通使节,敲定通商交好的约定,奔走劳碌却意气风发。我伴他左右,看他持节而行,不卑不亢,尽显大汉使臣的风骨气度,心底满是骄傲与心安。沿途风吹草低,骏马嘶鸣,蓝天白云之下,两人并肩策马,闲话家常,聊聊过往别离,说说儿女近况,弥补着九年错过的时光,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待到暮色四合,夜幕降临,结束了白日的奔波应酬,我们便一同回到老爹的小客栈。小院里摆上毡席,温上马奶酒与葡萄酒,老爹、张骞与我三人围坐一处,把酒言欢,畅聊四方见闻。
      张骞讲述长安皇城的巍峨宫阙、市井烟火、朝堂风云;老爹细数草原各部的恩怨纠葛、牧场变迁、商旅传奇;我则穿插说起这些年漂泊西域的所见所闻、风土奇闻。三杯两盏美酒,几句闲话家常,天南地北,古今趣事,列国风物,草原秘闻,无话不谈,无拘无束。酒逢知己,话遇知音,每每都聊到星河高悬,晚风微凉,依旧意犹未尽,酣畅淋漓。
      那段日子,没有家国牵绊的离愁,没有世事纷争的烦恼,没有遥遥相望的煎熬,只有朝夕相伴的安稳,知己闲谈的惬意,岁月温柔,时光缓慢,简直像是偷来的浮生安稳,美得让人舍不得惊扰。
      可老话总说,美好的时光从来都是指尖流沙,转瞬即逝,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分毫。转眼便到了公元前一百一十八年,岁月不饶人,乌孙王昆莫年事已高,身子日渐衰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王族子弟各拥势力,为了王位继承权明争暗斗,乌孙国内乱渐起,人心涣散,早已没了往日安稳。
      昆莫年老志衰,早已没有了联手汉朝、东归故土的雄心壮志,任凭张骞几番劝说、悉心剖析利弊,始终态度迟疑,不愿应允东归之事。张骞见乌孙内乱不休,统战拉拢之事已然无望,不愿再在此空耗时日,便打算暂且放下乌孙事宜,转而前往周边更小的西域小国一一走访,逐一建交通好,完善大汉与西域诸国的邦交联络。
      而我漂泊西域多年,心底始终牵挂着远在长安的一双儿女,日日夜夜思念不已,如今故人重逢,心事落地,那份思子之情愈发浓烈,再也按捺不住。思量再三,我终究下定决心,暂且与张骞作别,独自一人启程返回长安,回到孩子们身边,弥补多年缺失的陪伴。
      老爹得知我决意东归长安,没有半句阻拦,只是默默点头应允,眼底满是理解与不舍,转身便默默走进客栈,细心为我收拾赶路所需的行囊物资。其实我心里清楚,张骞早已安排妥当,特意抽调了五十多名精锐护卫,一路护送我东归长安,衣食住行、路途安保皆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老爹费心准备分毫物资。
      可我偏偏贪恋这份被长辈疼爱的温暖,不愿辜负老爹的一片心意,便故作不懂,开开心心任由他为我打理行李,还像个撒娇的小女儿一般,故意缠着老爹要这要那,一会儿要风干的草原牛羊肉,一会儿要珍藏的奶酪果干,一会儿要御寒的羊毛毡毯。老爹乐呵呵地一一应允,细心打包,眉眼间满是宠溺,仿佛我还是那个未曾长大、赖在他身边撒娇的小姑娘。我心安理得享受着这份温情,只想多留几分与老爹相处的时光,珍藏这份难得的父女情分。
      启程东归那日,天色晴好,微风和煦。老爹与张骞一同牵着马,亲自送我上路,一路缓缓东行,不知不觉竟送出了五十多里路程。前路漫漫,早已到了该分别的路口,三人驻足而立,相对无言,眼底皆是浓浓的不舍与离愁。
      草原长路漫漫,风吹野草摇曳,像是在低声惜别。我望着满头白发、满脸不舍的老爹,又望着眉眼沧桑、满含牵挂的张骞,心底离愁翻涌,鼻尖发酸,再多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终究是聚散不由人,相逢总有别离。
      我狠了狠心,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酸涩,转身翻身上马,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生怕一回头,便会忍不住泪湿眼眶,便会舍不得转身离去。我夹紧马腹,骑着骏马朝着东方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任由身后的身影渐渐模糊在视野里,任由离别的惆怅萦绕心头,一路向东,奔赴那座我向往许久、也有儿女等候的长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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