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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岳母突袭查岗,使团密会撞破,大萨满天降救场 婚后头一晚 ...

  •   婚后头一晚过得安安静静,既没有草原上常见的喧闹闹酒,也没有汉人礼数里的繁琐规矩。我和张骞就像两个临时搭伙过日子的邻居,一人占一角,伴着牛油灯的微光各怀心事挨到天亮。

      我还没彻底从“我嫁给了张骞”这件离谱事儿里缓过神来,穹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熟悉又洪亮的嗓门,隔着老远都能震得毡子嗡嗡响。

      “巴格巴该琪琪格!我的女儿!”

      我一听这声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是老妈,乌云格。

      我和张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款懵圈,赶紧一前一后走出小穹庐。

      门外那场面,直接给我俩看傻了眼。

      几辆牛车整整齐齐排在草甸上,车上堆得小山一样高,裹着毡子、捆着皮绳,一眼望不到头。锅碗瓢盆、毛毡被褥、风干肉、奶酪块、木勺、皮袋、针线筐……甚至连拴牛羊的绳子、垫帐篷的厚毡子都给备齐了,塞得满满当当,像是把半个家都给我搬来了。

      我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羊蹄子。
      张骞那一向沉稳的关中汉子脸,也难得露出了几分呆滞,眼神里写满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乌云格见我们俩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当即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嗓门又亮了几分:

      “你们两个傻愣着干什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不快过来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搬进帐篷里去?等着风吹日晒烂掉吗?”

      我这才如梦初醒,刚要上前,就见我妈目光一转,落在了张骞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那眼神直白得毫不客气,像是在挑一头能不能干活的牛。

      她摇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这个汉人啊,我真是越看越发愁。马不会骑,羊不会放,让你接受大单于的封号你不肯,让你跟着部族去打仗你更不干——你说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养我的巴格巴该琪琪格?将来你们有了孩子,喝风吗?”

      这话听在耳里,我心口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我不是真正的巴格巴该琪琪格。
      我来自两千年后,来自一座满是高楼与烟火的城市,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进历史里的异乡人。可自从我睁开眼变成这个草原姑娘,乌云格就待我如亲生骨肉。原来的那个琪琪格冲动、任性、不懂事,甚至有些拎不清,可她从来没有过半分嫌弃,永远是护着、宠着、想着法子给她兜底。

      在这陌生又荒凉的草原上,她是我唯一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亲人般的暖意。

      我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伸开胳膊狠狠抱住了她。

      乌云格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得一愣,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黏人。片刻之后,她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拍着,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草原母亲独有的粗糙温柔: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你婚礼那天,陪嫁的一百只羊里,其实有七十只是我上次跟那木其打赌赢来的,家里真正拿出来的只有三十只。萨日跟我说,安代也要出嫁了,你们姐妹之间不能差得太离谱,部族里有规矩,我那天不好太张扬,就把这些东西都压下了。”

      我埋在她怀里,听得鼻子发酸。

      “今儿一大早,我就赶着车给你送过来了。”她拍了拍我的背,“省得你在这儿缺东少西,日子过得紧巴巴,受委屈。”

      我松开她,抬头望向那几辆牛车。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头发烫。
      大到毡帐修补的材料,小到吃饭用的木碗、喝水用的皮囊,甚至连女孩子梳头用的骨梳、缝补衣裳的针线,她都一样不落地备齐了。

      在草原上,这哪里是简单的添妆。
      这简直是从头到脚、从生用到死的十里红妆。

      一旁的张骞虽然是个挂名女婿,礼数倒是半点不差。他走上前,对着乌云格端正作揖,一口关中口音的匈奴语说得不算流利,却恭敬得体:

      “岳母辛苦,一路风尘。请移步寒舍,稍作歇息。”

      乌云格瞅着他这文绉绉、规规矩矩的样子,又忍不住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汉人的酸礼不太习惯,但还是顺着我的搀扶,慢慢走进了我们这间小小的穹庐。

      刚一坐下,她就不绕弯子,直接对着张骞开启了连珠炮。

      “我说汉使,话我就直说了。既然你成了我的女婿,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我现在也不管半个不半个,我只问你一句——”

      她目光锐利,直戳要害:

      “你到底,肯不肯归顺我们匈奴大单于?这可不是小事,关系到我女儿琪琪格一辈子的日子,你不能让她跟着你一直悬着心。”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我屏住呼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骞站起身,再行一礼,腰背挺得笔直,语气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岳母大人,小子身为汉子,先有国,后有家。我先是大汉使臣,持节不失,而后才是岳母的女婿。使命未完成,汉王所托未达,我岂能轻易归顺匈奴?左右摇摆、背主求荣之人,即便留在匈奴,单于也未必会真正信任、真正欣赏。”

      话说得干净、利落、硬气。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乌云格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失望又无奈的神情。她转过头,把最后的希望投向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她希望我能劝劝他,能让他为了我低头。

      我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心里比谁都清楚。
      张骞这个人,受儒家思想熏陶,家国天下。
      家国使命、凿空西域、青史留名,这些在他心里,远比儿女情长、安稳日子重得多。他不是不爱安稳,是他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安稳。
      让他为了一段婚事投降匈奴?
      那他就不是张骞了。

      那是个把事业刻进DNA里的纯事业狂。

      乌云格见我这态度,也明白了,不再多劝,只是又叹了几声,叮嘱我好好照顾自己,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过日子的琐碎,才带着随从离开。

      她一走,穹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外面就悄悄摸过来几个人影。

      都是当初和张骞一同出使西域的汉使随从。
      他们避人耳目,借着草原上四处走动的由头,一个接一个溜进了我们的穹庐。

      人一到齐,帐篷里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口:
      “张郎,我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再待下去,人心散了,使节团也要被彻底拆碎!”

      “大月氏还在西边,我们必须尽快找机会离开匈奴!”
      “可守卫盯得紧,放牧、迁徙、外出狩猎都有人跟着,怎么走?”
      “要不分批走?有人引开注意力,有人护送张郎突围?”
      “不行,目标太大,一旦暴露,所有人都活不成!”

      一时间,帐内议论纷纷,声音压得极低,却激烈得像是要把毡帐顶掀翻。每个人都在抢着说话,分工、路线、时机、掩护、信物……一项项摊开商量。

      张骞坐在最中间,眉头紧锁,一边听,一边快速思索,时不时低声吩咐几句,安排各人负责的事项。谁负责打探消息,谁负责准备干粮水袋,谁负责暗中联络,谁负责制造混乱……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所有人讨论到最激烈、最关键的时刻——

      穹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似笑非笑、阴恻恻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啊?”

      我心头猛地一沉。

      是中行说。

      帐内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张骞反应最快,抬手一压,所有人立刻闭嘴,刚刚激烈的讨论戛然而止,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脑子飞速转动,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脸上堆起一脸自然的笑,抢先开口:

      “大先生,您怎么有空过来?”

      他眯着眼往帐内瞟,眼神狐疑,带着一贯的阴鸷:

      “里面这么多人,在干什么?”

      张骞也跟着走了出来,神色已经恢复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脑子一抽,急中生智,张口就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天下风沙大,穹庐的桩木松了,风一吹就晃。他们都是附近相熟的人,过来帮忙加固一下,免得帐篷被风吹塌了。”

      中行说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脚就要往帐里闯:

      “加固帐篷?需要这么多人?我看不像吧……”

      他一步刚迈,眼看就要掀开毡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伴随着缓慢而庄重的脚步声。

      众人一同望去。

      只见一位身披神袍、头戴羽饰的身影,在几名侍从的陪同下,缓缓朝这边走来。

      是大萨满。

      他不请自来。

      中行说脚步一顿,脸色微微一变。
      在匈奴,大萨满地位尊崇,连单于都要礼让三分,中行说再嚣张,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大萨满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中行说身上,声音低沉而威严:

      “巴格巴该琪琪格我那日叮嘱你婚后多带些祭品到山里供奉山神,你可去了?”
      我低头回道:“回大萨满,我本就打算今日去,只是我阿妈刚才来送东西,刚走。这几日风沙大,我想着让邻里帮我们加固一下帐篷再去祭祀。所以就耽误了。”
      大萨满听完点点头道:“行说大人,您看有何不妥?”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却分量十足。

      中行说眼神几变,终究是不敢反驳,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是要进山祭祀,那就不耽误他们了。”

      他不甘心地又往帐内瞥了一眼,终究没再深究,冷哼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草坡后面,所有人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张骞望向大萨满,微微颔首,目光复杂。
      大萨满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穹庐,没有多言,转身缓缓离去,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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