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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被抓回去了!   旷野上 ...

  •   旷野上的风跟抽了风似的,卷着沙砾往人脸上糊,刮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我跟附离就这么面对面杵在光秃秃的草地上,像两头被人赶进死胡同的犟驴,谁也不肯先挪步子。
      我表面上绷得跟块风干了三年的牦牛肉似的,一脸“我超淡定、我无所畏惧”,心里头却早已经慌得跟被狼群围了的黄羊一样,七上八下乱撞。附离用一双复杂得能绕出九曲十八弯的眼神盯着我,看得我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与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如我先下手为强,把话挑明了算完。
      “附离,”我先声夺人,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草原姑娘特有的泼辣劲儿,“那天,是你撺掇你继母跑到我家去提亲的,对不对!”
      一边说,我一边从地上麻溜爬起来,拍了拍沾在裙摆上的草屑跟泥土,眼睛直勾勾地锁着他,半点不躲不闪。
      附离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懵了,那双原本还挺锐利的眸子瞬间慌了神,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我对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是、是我……是我让她去的……”
      看他这副模样,我心里顿时有了底,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故意气他的坏笑:
      “哟,那可真是天大的荣幸啊。你可是咱们匈奴数一数二的马术好汉,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往你跟前凑,如今我巴格巴该琪琪格能被你看上,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是不是?所以你们家一提亲,我们家就该感恩戴德、磕头谢恩、立刻把我打包送过去,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附离整个人都慌了,两只大手在身前胡乱摆着,跟赶苍蝇似的,脸都急红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琪琪格,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了?我那点骑术,别人吹得天花乱坠,你还不知道几斤几两吗?明明是……是我配不上你!”
      他顿了顿,猛地抬起头,原本慌乱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滚烫的东西,像是草原深夜里燃起的篝火,亮得吓人。
      “只是我……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真诚,“所以才厚着脸皮求我继母去你家提亲。我可以把我的马、我的弓箭、我的牧场、我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你!琪琪格,我对着长生天发誓,我半点轻视你的意思都没有,真的!”
      我听着他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眼下这局面越来越乱。我懒得跟他纠缠情意,直接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
      “行,既然你愿意把一切都给我,那我看上这匹马,骑走便是,你又追过来干什么?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了大半天,很有意思吗?”
      附离被我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半个字,只是忽然转过身,朝我身后望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一看,心瞬间咯噔一下。
      远处尘土飞扬,六七匹快马踏着烟尘疾驰而来,马蹄声轰隆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看那架势,不像是普通牧人,倒像是专程出来拿人的。我心里暗叫不好,眯着眼仔细瞧,等那队人马越来越近,我才看清为首那人的脸——
      居然是我那便宜老爹,特木!
      他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阴沉得能直接滴出水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回来好好收拾我。
      我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可理智很快把我那点逃跑的小心思摁得死死的。我飞快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自己出逃的全过程:除了那个汉使张子文隐约知道我想回长安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真实打算。只要我咬死不认,谁也拿我没办法。
      打定主意,我立刻在心里编好了一套说辞:就说我不满阿爸擅自安排婚事,一气之下跑到塔林家躲清静,别的一概不认。
      想完这些,我立刻换上一副气鼓鼓、满脸委屈又带着叛逆的表情,昂首挺胸迎了上去,一副“我没错、我有理、我超凶”的模样,直直撞上特木那张能冻死人的脸。
      “阿爸。”我先开口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满都是不满和抱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特木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非但不怕,还敢跟他甩脸子,脸色瞬间更难看了,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巴格巴该琪琪格,你胆子大了是不是?瞒着家里一个人跑出来,连个口信都不留,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吗?”
      我撇了撇嘴,梗着脖子直接顶了回去,半点不怵他:
      “担心我?阿爸怕是担心我跑了,没法跟单于交代吧?眼看快到手的左校王妃要飞了,您怎么可能甘心,当然要急急忙忙出来找我!”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特木额头上的青筋“噌”地一下就爆了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二话不说,伸手就从腰带里抽出那根牛皮马鞭,鞭梢在空中“啪”地一声脆响,朝着我身上就抽了过来。
      我心一横,眼一闭,干脆梗着脖子准备挨这一下。
      草原上的鞭子有多疼我心里清楚,可这会儿我要是躲了,反倒显得我理亏。
      就在鞭梢快要落在我身上的那一瞬,一道阴柔得有些刺耳的男声突然划破空气,硬生生喊了一声:
      “慢!”
      那声音又细又尖,听得人浑身一哆嗦,我下意识睁开眼——
      只见中行说那老太监骑着马,慢悠悠从队伍里走出来,一身长袍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看着人模狗样,实则一肚子坏水。
      我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个死太监,真是阴魂不散!哪儿有事哪儿到,专门跑过来搅局,唯恐天下不乱!
      可面上我还得装得恭恭敬敬,微微低头,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大先生。”
      中行说显然对我这声“大先生”很是受用,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后面向特木,语气不紧不慢:
      “特木大人,你掌管部族断狱听诉,凡事都该依照规矩律令才是。琪琪格小姐不过是私自离家,任性耍些小脾气,并未做过背叛部族、有损颜面之事,不该受此鞭打。”
      特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悻悻收回了皮鞭,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怒道:
      “要不是大先生替你求情,今天这顿皮鞭,你挨定了!”
      我表面谢恩,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老太监哪里是替我求情,分明是在敲打我——他是在告诉我,单于的话就是律令,我若不听话,便是违抗单于,到时候我阿爸依法处置我,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既能挑唆我们父女反目,又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阴毒得很。
      我面上依旧恭顺:
      “多谢大先生解围。”
      中行说见我识趣,嘴角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琪琪格小姐性情坦荡直率,单于一直十分看重。此次单于特意命我前来,传达口谕:
      因琪琪格有劝降汉使之功,即刻册封为公主,赏赐牛马千匹、黄金十箱、珠宝十箱,作为陪嫁。特木一族,另赐牧场两处、奴隶百人,以作嘉奖。”
      我安安静静听完,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等他话音一落,我抬眼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锋芒:
      “大先生,我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中行说微微点头:
      “你但说无妨。”
      “单于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能说服那位汉使,归降咱们匈奴?”
      中行说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看透一切的得意:
      “那汉使张骞,自从被我匈奴擒获,便始终不肯臣服。单于爱惜他的才干,敬佩他的勇气,一心想将他收入麾下,为匈奴所用。只是金银财宝、土地牛羊,他一概不为所动。”
      他顿了顿,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笑得有些暧昧:
      “唯独那日,我见他看小姐的眼神,与旁人截然不同。于是便向单于进言,英雄难过美人关,若让琪琪格小姐与他成婚,令他在匈奴娶妻生子,他自然便是匈奴之人,到那时,看他降还是不降!”
      “单于一听,深以为然,当即召来特木大人商议此事。特木大人一口应下,回家便与小姐说了。谁料小姐竟不告而别,单于放心不下,这才命我与特木大人一同前来寻你。”
      我听完,气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个老阉贼!你哪只眼睛看见张骞看我眼神不一样了?
      我跟他总共没说过几句话,顶多就是见面客气两句,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眉目传情了?
      要不是你在单于面前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被卷进这破事里!
      可现在,单于旨意已下,阿爸也已经应承,我若是直接拒绝,便是抗旨不尊,整个兰部都要跟着受牵连。
      我正心烦意乱,盘算着怎么脱身,旁边忽然传来马蹄声。
      附离催马走到中行说面前,翻身下马,恭敬行礼,随即一句话,直接把全场炸得鸦雀无声:
      “大先生,在单于召见特木大人之时,小人继母已前往兰部提亲。特木大人的正妻已然应允,并且收下了我家的聘礼。因此,琪琪格小姐早已定下婚约,不能再嫁与汉使。”
      这句话一落,全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风还在刮,马还在喘,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张骞就已经够我头疼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附离,两桩婚事硬生生缠在一起,把我捆得动弹不得。
      我脑子飞速运转,几乎要转得冒烟:
      嫁给张骞?我死都不愿意。
      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几千年之后,我来这儿只是个看客,不是来陪他在草原吃苦受难、在史书上只留下半行无名记载的。十几年的囚禁、奔波、风霜雨雪,我凭什么要替他扛?我只想安安稳稳找机会回长安,回我自己的时代。
      答应附离?倒是能顺理成章推掉张骞这桩破事,彻底摆脱单于的算计。
      可那样一来,我就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匈奴,做一个普通的草原女人,嫁人、生子、放牧、一辈子困在这片天地里,最后悄无声息淹没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我知道历史,我知道张骞要出使大月氏,我知道他最终会回到长安。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我可以想办法推动事情往前走,说不定还能跟着他一起离开,提前回到长安!
      一念至此,我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我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启禀大先生,附离家确实派人前来提亲不假,但是——我并没有答应。”
      附离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神里满是受伤与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话。
      我没有看他,继续说道:
      “但是,嫁给汉使,也并非我所愿。”
      一旁的特木听到我拒绝了附离的婚事,脸上明显松了口气,甚至隐隐有些得意。可等我后半句一出来,他刚要扬起来的嘴角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又沉了下去。
      他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呵斥:
      “巴格巴该琪琪格,你胡说什么!既然不愿与附离成婚,如今连单于的旨意也敢违抗吗?还不快向大先生认错!”
      我没有理会阿爸的呵斥,目光依旧落在中行说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先生,若是我最终没能劝降汉使,单于是否会降罪于兰部?”
      中行说那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穿。我也不躲闪,就这么直直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坦荡。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单于深信,以琪琪格小姐之能,必定能说服汉使归降。”
      我冷冷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嘲讽:
      “看来,大先生自己也不能保证。既然如此,我要亲自面见单于,把话说清楚。”
      风再次卷起漫天黄沙,吹得人衣袂翻飞。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一个小小部族少女,竟敢在这种场合,直接提出要面见单于。
      而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只想偷偷跑回长安的过客。
      我要主动入局,亲手改写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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