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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有人轻轻的破防了 佘青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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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青弯下腰的时候,他的灰色头发从他的脸侧垂落,垂到了水面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有几缕发丝的末端已经触到了水面,在水面上画出了一圈一圈细小的、比那些在晨风中自然产生的波纹更小、更密、更不规则的涟漪。他的脸在那图案中随着水面的波动而变形、扭曲、时而被拉长、时而被压扁、时而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脸上融化了一样从颧骨的位置向下流淌。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整个手掌都放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抚平了他的刺痛。他的手掌在水中的温度让他想起了很多他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佘青的声音压在胸腔里,有些闷。不是他故意把声音压下去的,而是他的胸腔在那个时刻被太多东西填满了——那些被镇压的刺痛和灼热,那些被红线的末端从皮肤下面挤出来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那些在看到伊恩讲完故事后、在他面前像一个被从水下打捞上来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蓝色眼睛里的那种在说“你听到了吗,你听懂了吗,你知道了青云是谁、查理曼是谁、我是谁了吗”的期待和不安。
他的胸腔被这些东西填得满满的,满到他在说话的时候,那些从喉咙里出来的声波在经过他的胸腔时,那些东西会自动地、不需要他命令地、像是一层厚厚的、吸音的泡沫一样地把他的声音包裹起来,让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是从一个人的嘴巴里发出的,而是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发出的,从一个被太多东西填满的、没有多余的空间来容纳自己的声音的、只能在那些东西的缝隙中找到一条窄窄的、曲曲折折的、需要他的声音在里面拐很多弯、经过很多阻碍、最后才能出来的身体里发出的。
“那他获得了他想要的东西了吗。”
佘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他的眼睛看着他泡在水里的手,看着那些在晨光中被水折射成两截的手指,看着那些在水下会因为光的散射而呈现出一种比他的皮肤更白、更透明、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没有颜色的手指,看着那些在他手指上被水泡得发皱的、在那些裂痕的边缘因为吸水而微微凸起的皮肤。
伊恩反手抹去眼角的热意,在他的眼角上留下一道红红的、像是被他打了一下的痕迹的动作。他没有在意那道红痕,没有在意他的眼角有多疼,没有在意他抹眼泪的方式会不会让别人觉得他这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连眼泪都不会擦、连在佘青面前表现出脆弱都不会用一种不伤害自己的方式。
重新用另一种审视的眼光去对待面前的向导。他需要重新评估佘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个在听完了他的故事之后,没有代入任何情绪、没有给出任何伊恩期待的回应、只是用那双凤眼照着他、让他无所遁形、他知道他在佘青面前藏不住任何东西、不是因为佘青的能力有多强、不是因为佘青的眼睛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在佘青面前不想藏、他想要佘青看到他、想要佘青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在怕什么、知道他在等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给他,这个早已在他心里反复预演的场景终于出现了,就算早有准备,他的心脏还是那个位置收缩了一下。
查理曼和青云,只是一所研究员的同事,他们共同研究着人体能量的变化,青云发布的诸多论文已经在医学方面引起轰动,查理曼却平平无奇,那时候还没有向导的概念,而他是一个哨兵,被一个普通人处处压制的愤怒,日夜交织,吞没了萌生的那点爱意,滋生了无尽的欲望。
理智和冲动煎熬着他,直到,青云接来了他的朋友,伊恩·奥古斯特,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也是一个哨兵,比自己优秀,比自己俊美,更重要的是,他比自己爱青云。
丧尸病毒横行,每天都在摧毁他们生活的家园,青云提出了研究丧尸的颠覆性的理论,一经提出,无数的反对声音,为了力排众议,这个新生代最有力的大脑,被关进了牢房。
数十年后,向导身份横空出世,这个第一个被遗弃的人成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监狱也要疏导的向导,直到死亡,没有人见过他。
新世界成立的那一天,伊恩差点被打成筛子,捂着穿孔的肺,他来到了监狱门口,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这偌大的世界,再没有他的任何容身之所,查理曼穿着白金色的礼服,向他挥下进攻的号召,结局是雷霆之怒炸了那个困住了青云半辈子的监狱。
而他的能力太强,从觉醒后就被追杀,所有的记忆都在逃亡,生存之中,就算查理曼拥有骑兵战甲,他依旧无法撼动真正的雷霆之主,就像他不能将这双蓝眼睛从青云的身后挖出一样,通缉令一层又一层笼罩着整座帝国,伊恩还是凭借着能力混去了第三支队,吃帝国的喝帝国的,虽然没吃上多少,但是就是膈应查理曼呢,就是弄不死我啊,气疯了吧。
“要杀了他吗?”
伊恩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失真,近乎急迫,急于抛出自己的价值,像是溺水的人在抛掷最后的锚。
“我可以帮你。因为现在,只有我知道我们三个人曾经的秘密。”
他扶在青年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了力道,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掐得那片腿肉泛起麻痹的痛感。水波在他们之间荡开细碎的涟漪。
“我可以做你的饵。”
向导的膝盖在这一刻脱了力,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隐秘的抵抗。那只手便顺势向上蔓延——捧着他冰冷的腿,覆盖了他。指尖下的皮肤凉得像深秋的瓷器,却在触碰的瞬间微微战栗。
水花密密匝匝地飞溅,不停地震荡、跌落。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丝丝缕缕地铺展开来,像一片沉静的冷雾,将水下那张苍白的面孔半遮半掩。向导被引诱了——不是被话语引诱,而是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浅水域里他快要窒息,本能地挣扎着往上浮,麻木的双腿在碎石上磕碰,跌出一片青紫。
白晳的脸庞爬上不正常的红晕。殷红的唇被反复啃食,咬得七零八碎,残破的色泽像被揉碎的花瓣。午后的阳光炽热地倾泻而下,却远不如那冰冷的泉水直往他的身体里钻——好烫。皮肤是凉的,血是凉的,可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从内向外地痉挛。
餍足的哨兵猛地托起快要晕厥的向导,狂舞的精神力紧追着那道疲倦的身影,像一头终于撕开猎物喉管的野兽。大量喷薄的蛛丝无处可逃,可怜地被翻开最韧的壳——焦壳底下是蜜,被藏了很久的、黏腻的、令人发疯的蜜。
被啃破了的右肩已经泡得发白,伤口在水中微微张开,像一个无声的邀请。贪婪的哨兵没有拒绝。
好不容易挣开涩痛的眼皮,水面上却没有伊恩的身影。只有摇晃的天光,和破碎的水面倒影。佘青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口气都像是从刀尖上滚过去的。
直到一只手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肩。
腰身被猛地打直,被迫绷成一道弧线。他眉头紧皱,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伊恩……是你要去杀他吧。”
那只手顿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犬齿便咬了下去——不是之前那个早已破损的位置,而是另一个腺体。不是人工植入的那一个,是一个已经自然萎缩的、残破的腺体,里面残存的只有晦暗的、干涸的猩辣。像一具干尸最后的□□。
向导的身体瞬间绷直。
喉头猛地一滚,鼻梁酸涩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泪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没有叫,没有喊,只是咬紧了牙,浑身颤抖着,任由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背后烧穿他的脊背。
他缓了缓神。
然后,他微眯着猩红的眼,盯着那个正在进食的、像狗一样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打开自己的精神海——
只露了一角。
只给他看了一角。
伊恩却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醒的人,猛地从那种迷狂的状态中弹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毕露,烧红的脸上欲望与后悔在疯狂地绞杀彼此,甚至还有一丝——憎恨。
他望着这个无情冷血的刽子手。
不管有没有记忆,不管被修改了多少次认知——他就是这样一个冰冷至极的人。那双眼睛永远不会为谁停留,不会为谁柔软,不会为谁烧起来。
“他,不爱你吧。”
佘青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水声吞没。但他知道伊恩听到了。
因为那只扶在他肩上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道。是的。直到这一刻,在这种几乎称得上残忍的情形下,他才真正触及了这个哨兵埋藏最深的秘密——
那个被精心包装过的故事,和真相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弥合的裂缝。
青云不爱他。
从来不爱他。
那个被反复温习的、无数次回甘的记忆,从一开始就是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青云不是来不及看他,不是羞于开口,不是命运弄人——青云只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那双眼睛望向查理曼的时候是烧的、是烫的、是心甘情愿赴死的,而看向他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伊恩又变得奇怪,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荒漠疾驰的时候,可是茉莉在伊恩身上闻到了哥哥的味道,但是俩个人之间距离越来越远,伊恩也不像之前那样缠着,没有他的耍宝沟通,氛围更加的冷清。
哨兵隔了很远跟着,有时候她都觉得对方随时在等待逃跑似的。可是再回头的时候,对方一直都在,只是那双蓝眼睛不再澄清,大片的影子透过树叶孔隙穿过来,给他镀上了浓重的阴郁,好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你的眼神好恶心。”
茉莉为了自己的幻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刻指着伊恩的鼻子骂,对方不为所动的把眼神收回来,双手环抱起来,淡漠的蓝色眼睛犹如刮骨钢刀,这是哨兵对于挑衅者的回应,浩瀚的精神力一个冷抽,疼的茉莉精神体都跑了出来,龇牙咧嘴的和伊恩对峙。
自从被佘青揭露了他的阴暗,他就处于一种极度矛盾的边缘,他喜欢佘青,但是讨厌冷血的向导,他随意践踏自己的感情,青云的视而不见,宁愿为查理曼赴死,都不看他一眼,第二次依旧如此。那双眼睛里永远不会有自己,自己只能成为一个廉价的工具。他要惩罚他。
第二颗信号弹升天,他们已经来到了连接着跨海大桥的信号塔,本来宏伟壮阔的建筑,现在却被蒙上了厚重的面具,沉溺着未知的压迫感倾倒在视线所及。
暴雨将至的感知不停的扩散,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信号塔顶端,倒挂的天线上落满了乌鸦。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齐刷刷地扭转脖颈,漆黑的眼睛像一排空洞的枪口,死死锁住远处那三个移动的人影。空气中没有风,却有某种沉重的、蛰伏的东西压在所有活物的胸口上。雷光在天际无声地闪烁——太远了,声音还没传过来,只有白光一明一灭,把天地割裂成破碎的胶片。
“要下雨了。”
佘青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茉莉跟着佘青的目光一起抬起头,灰黑色的云层低得彷彿随时会倾塌,浓郁的盐腥味儿混着铁锈般的水汽从海面扑来,粘在皮肤上,闷得人呼吸困难。
向导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一些,他加快了脚步,但是一只手揽着茉莉的肩膀,一直把她拢在自己身侧。
“先找个地方避雨。”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有些疲惫,他也在天气变幻中产生了强烈的压抑感,那是向导对危险的感知,话音落下,手腕上忽然多了一只手,等候多时的哨兵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佘青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