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时候》望山茶

67、第六十七章 我喜欢你

　　“郁衍。”许钦轻轻勾了勾他的指缝，生怕惊扰了眼前低垂着头的少年，“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一直听着。”
　　郁衍依旧没抬头，视线死死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知何时，许钦已经牢牢握住了他的手，甚至悄悄和他十指紧扣，对方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温度。
　　他明明下意识想抽离，可许钦握得很紧，心底也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拦——舍不得，半点都舍不得。
　　指节微微蜷缩，郁衍攥紧了校服下摆，喉结剧烈滚动了许久，久到阳光都移动了半寸，他才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就你不一样？”
　　许钦闻言愣了一瞬，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垂眸看着他。
　　郁衍依旧不敢看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憋在心底藏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终于决了堤：“那么多人，兜兜转转，为什么……偏偏是你……”
　　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肩膀也微微颤动。
　　“你转来之前，我对谁都一个样，保持距离，别来烦我，别刻意靠近，我一直都是这么活的。”他顿了顿，鼻尖一阵发酸，“包括陆毅他们，我跟他们玩闹，跟他们打球，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是谁都行，换一批人，我的生活也不会有半点改变。”
　　终于，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许钦温柔的眼眸里。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红得厉害，眼底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死死憋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但你不一样。”
　　他盯着许钦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刻进骨血里。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第一次给我包扎的时候，我盯着你看，连疼都忘了，你手指碰到我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快到我以为你都能听见。”
　　许钦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的温柔又浓了几分，悄悄收紧十指，把他的手攥得更紧。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听着，连上课走神都在想你说的话，你不在的时候，我一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小溪汇成河流，再也挡不住：“你给别人递水，我心里不舒服，像堵了块石头，你对着别人笑，我更不舒服，恨不得把那些人都赶走，我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但我知道——”
　　他顿住了，喉结剧烈地动了动，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决堤：“我知道我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真的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在我脑子里了，上课的时候在想你，下课的时候在想你，睡觉之前在想你，醒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你。”
　　郁衍死死盯着许钦的眼睛，脸颊泛起薄红，声音越来越小：“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喜欢过谁，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就是……就是想时时刻刻见到你，想听你跟我说话，想你只看着我，想你只为我一个人笑，想……”
　　他话说到一半，脸颊猛地烧了起来，窘迫地别过脸，再也说不下去。
　　许钦看着他这副傲娇又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轻声诱哄：“想什么？慢慢说，我听着。”
　　郁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泛红的眼睛毫无威慑力，反而软乎乎的，像只炸毛的小猫：“……想你牵我的手，想你抱我，想你……”
　　他支支吾吾，耳根红透，脑袋垂得更低了。
　　许钦喉结滚动，心底软成一滩水，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
　　郁衍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破罐子破摔般吼出了心底的话：“我他妈喜欢上你了！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一看见你就心跳加速，喜欢到一听见你的名字就立刻竖起耳朵，喜欢到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连呼吸都觉得没意思！”
　　这句话终于脱口而出。
　　他红着眼睛直直望向许钦，眼底藏着害怕被拒绝的惶恐，藏着满心的期待，藏着满腹的委屈，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倔强，被许钦握着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知道这很奇怪，两个男生，不符合常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不安，指尖都在发颤，“你要是觉得恶心，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同性恋，你直说就好，我……我以后再也不烦你，我离你远——”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钦忽然倾身靠近，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郁衍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点了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唇上那一抹柔软的触感。
　　许钦缓缓退开一点，凝视着他呆愣的模样，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笑意，还有从未展露过的、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
　　“说完了？”许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拂过他的耳畔。
　　郁衍张了张嘴，大脑宕机，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脸颊瞬间红透。
　　许钦低低地笑了，抬手用指腹轻轻蹭去郁衍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我等你说这些话，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忍不住，先对你告白了。”
　　郁衍猛地回神，满眼错愕，睫毛扑闪扑闪的：“什么？”
　　许钦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字一句道：“从第一次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口是心非的小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我了。”
　　郁衍的睫毛疯狂颤动，不敢置信。
　　“你每次偷看我，我都知道，你每次因为我跟别人说话就不高兴，我也知道，你每次……”
　　他顿了顿，弯了弯嘴角：“你每次经过我面前的时候，都会往我这边看一眼，那眼神，骗不了人。”
　　郁衍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窘迫地攥紧了手，小声反驳：“你……你居然全都知道？还取笑我！”
　　许钦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又宠溺：“全都知道，也只心疼你，不取笑你。”
　　郁衍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又红了一圈，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小脾气：“……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明明都知道，还看着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这么久！我都快憋死了！”
　　许钦笑着伸手，轻轻把他别过去的脸掰了回来，指尖温柔地捧着他的脸颊，指腹蹭了蹭他泛红的唇角：“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你对谁的态度都冷淡，从来不肯轻易敞开心扉，我不想冒这个险，怕我的心意说出口，会吓到你，更怕连现在的相处都维持不了。”
　　“还有——”
　　“因为我想听你自己说。”他盯着郁衍的眼睛，认真又郑重，“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真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郁衍的鼻尖一酸，滚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极小极小的呢喃，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不一样，你是唯一的，是最特别的。”
　　声音轻得像蚊蚋，可许钦听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碰触，而是带着少年人青涩的珍视，藏了太久的喜欢，温柔又认真的亲吻。
　　郁衍的脑子彻底一片空白，乖乖闭上眼，笨拙地、僵硬地回应着，指尖死死攥住了许钦的衣角，身体微微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许钦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
　　郁衍已经彻底傻住了，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耳尖、脖颈、耳垂，全都红得通透，像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晚霞，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许钦。
　　他张了张嘴，半天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唔”，小手还下意识地揪着许钦的衣服。
　　许钦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轻声调侃，还捏了捏他的脸蛋：“怎么？亲傻了？以后天天亲，看你会不会习惯。”
　　郁衍这才找回一丝神智，浑身像被电到一样往后缩了缩，可手还被许钦牢牢握着，根本挣不开。
　　“你——”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又羞又恼，脸颊鼓成了小包子，“你耍我！还占我便宜！”
　　许钦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语气慵懒又宠溺：“嗯？占自己男朋友的便宜，不算耍流氓。”
　　“谁、谁是你男朋友！”郁衍脸更红了，却没有反驳，反而耳根软了下来。
　　许钦低笑出声，伸手，轻轻一拉，将郁衍稳稳地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郁衍浑身僵了一下，却没有挣扎，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还忍不住蹭了蹭，软乎乎的发丝扫过许钦的脖颈。
　　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点小撒娇：“……你还没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不许骗我。”
　　许钦笑出声，怀抱收紧，将他抱得更紧，还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比你以为的，还要早很久很久就喜欢了，可能见你第一面，就动心了。”
　　郁衍的耳朵彻底红透，攥紧了许钦的校服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小声嘟囔：“那你以后……不准对别人笑，不准给别人递水，不准跟别人靠太近，只能对我好。”
　　“好。”许钦答应得毫不犹豫，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只对你笑，只对你好，只牵你的手，只吻你。”
　　许钦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轻轻吻了一下，十指紧扣，再也没有松开。
　　暖金色的阳光铺满整个宿舍，梧桐叶的影子在地面轻轻摇晃，空气中弥漫着少年人干净又甜腻的气息。
　　没有喧嚣，没有打扰，只有两个心意相通的少年，紧紧相拥，耳鬓厮磨。
　　郁衍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后知后觉想起刚才一股脑掏心窝子的话，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能烧起来。
　　他慌忙别过脸，死死盯着墙面的瓷砖缝，连余光都不敢往许钦那边瞟。
　　许钦靠在椅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微微发颤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牵过那么多次，”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裹着浅浅的笑意，“现在握一下都舍不得给了？”
　　郁衍猛地转回头瞪他，本该是凶巴巴的模样，却因为满脸的红晕，半分杀伤力都没有：“哪有！你少胡说！”
　　“没有？”许钦挑了挑眉，当真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掰起修长的手指，一本正经地细数，“你受伤那天，我牵着你回家，算一次。”
　　郁衍的嘴张了张，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半个字都没说出来，脸又红了一圈。
　　“游乐园那天，排队怕你被挤到牵了你，过山车下来你腿软扶着你，这就两次了。”
　　“停停停！”
　　郁衍急得伸手一把按住他还在掰动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温度一相触，他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声音都带着慌，“我知道了！你别说了！丢死人了！”
　　许钦看着他又羞又恼、快要炸毛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才数了三个，后面还有好多，没数完呢。”
　　郁衍瞪着他，眼睛里都快烧出小火苗，咬牙切齿：“许钦！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许钦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又认真：“我没逗你，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郁衍深吸一口气，狠狠别过脸，把自己裹进沉默里，可那红透的耳尖还在轻轻发颤，藏不住所有的窘迫。
　　许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郁衍。”
　　郁衍抿着嘴，硬是没理他，肩膀绷得紧紧的。
　　许钦又凑近了几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郁衍浑身猛地一僵，下一秒就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动作太急，额头差点撞到许钦的下巴。
　　他慌忙往后退了半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谁害羞了！我才没有！”
　　许钦仰着头看他，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满眼都是纵容。
　　郁衍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砰砰直撞胸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只能死死瞪着他，试图用眼神找回场子。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站着局促不安，一个坐着笑意温柔，一个瞪着眼羞恼，一个弯着眉宠溺，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暖意。
　　几秒后，郁衍终究是败下阵来，蔫蔫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委屈：“……你别老那样。”
　　许钦故作不解地挑眉：“哪样？”
　　“就……就那样。”郁衍慌慌张张地用手胡乱比划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在比划什么，耳根更烫了，“别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逗我玩。”
　　许钦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睫的弧度，呼吸轻轻交织在一起。
　　“好。”他轻声应下，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那我不说了。”
　　郁衍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下一秒，就听见许钦低沉的声音，清晰又笃定：“我直接做。”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郁衍的手。
　　郁衍的手瞬间僵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抽回去，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许钦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轻轻裹着他的手，温度安稳又踏实。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随你。”
　　许钦低笑出声，那笑声温柔又轻快。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着郁衍的手，指腹缓缓蹭了蹭他的手背。
　　郁衍的手又轻轻颤了一下，依旧没有躲开。
　　安静在两人之间缓缓蔓延，没有半分尴尬，只有满溢的温柔与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几秒，郁衍忽然轻声开口：“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许钦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疑惑：“什么不真实？”
　　郁衍没有看他，目光飘向窗外被阳光照亮的蓝天，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心里飘乎乎的，像在做梦。”
　　许钦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握着他的手，耐心听着。
　　郁衍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两个男生……这样，总觉得……不真切。”
　　他没把话说完，可许钦全都懂。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动，超出预期的靠近，还有对未知的忐忑，全都揉在这一句不真实里。
　　他看着郁衍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绷紧的下颌，心里满是心疼。
　　许钦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安稳又坚定，声音轻却沉稳：“有什么不真实的？我就在这儿，实实在在地陪着你。”
　　郁衍缓缓转过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里那点飘忽不定的不安，好像瞬间落了地，踏实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再次垂下眼，盯着两人紧扣的手。
　　“我知道……”郁衍闷闷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不习惯。”
　　杜枝弯了弯嘴角，语气温柔：“不习惯什么？”
　　郁衍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吐露心声：“不习惯有人……这么在意我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的人，是我。”
　　许钦看着他，目光愈发温柔，带着满满的珍视。他轻轻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郁衍的脸颊，又轻轻收回，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为什么不能是你？你值得。”
　　“郁衍。”
　　许钦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郁衍的心上。
　　“我喜欢的是你。”
　　没有犹豫，没有躲闪，直白又真诚。
　　郁衍的睫毛猛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许钦，眼眶瞬间就酸了，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欢喜，有不安，更多的是被珍视的动容。
　　许钦继续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不是因为别的，不是因为性别，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是郁衍，独一无二的你。”
　　郁衍张了张嘴，喉咙哽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他慌忙别过脸，用力眨了眨发酸的眼睛，闷闷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带着哭腔的糯意：“……操。你真的很会。”
　　许钦低笑出声，他没有再多说煽情的话，只是紧紧握着郁衍的手，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