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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送皮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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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完这把郁衍就没再打了。
他把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了退出,屏幕切回桌面。蓝色的背景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冷淡的眉眼衬得更加安静。
他摘下耳机放在一边,耳机线搭在桌沿,键盘上的手也收了回来,插进校服口袋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周烬桀和岑知还在打,完全没注意到他已经停了,两个人的屏幕上都亮着激战正酣的画面,周烬桀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着“这奶妈会不会玩”,岑知在旁边笑得不行。
郁衍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三楼的窗户比二楼更高,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远处居民楼的屋顶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鼠标漫无目的地在桌面上划了两下,点开了游戏的抽卡界面。
页面加载出来,是一个限时皮肤的卡池,立绘精美,特效华丽,右上角标着“限时获取”的字样。
郁衍的目光落在那张立绘上,停了几秒。
厌涵舟喜欢这个皮肤有段时间了。
他记得上星期课间,厌涵舟坐在前排翻手机,刷到这张皮肤的展示视频,手指顿了一下,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
郁衍当时正好从她旁边经过,余光扫到她的屏幕,脚步没停,但她那眼神他记住了——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灯被拧了一下。
后来她又提过几次,每次都是在聊天的间隙,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什么:“这个皮肤特效真好看。”
“听说这次抽卡概率挺高的。”
“哎呀算了,我手黑,抽不出来。”
偶尔还在他面前说,自己又舍不得去抽,郁衍每次问她,她总是摆摆手说手黑不想抽,但那个眼神分明就是想要。
厌涵舟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自己想要什么,但郁衍认识她这么久,早就学会了从她那些不经意的表情里读出真正的意思。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立绘看了两秒,然后点开了充值界面。
郁衍自己的生活费本身就不少,杜枝宁每个月按时打钱,逢年过节还另外给红包,加上他平时也不爱买什么奢侈品,不追鞋不玩手办,最大的开销就是偶尔充充游戏,攒下来几万块还是有的。
毕竟杜枝宁都把他当亲儿子对待了,零花钱自然不会少到哪儿去,他花钱从来不算计,但也从不乱花,每一笔都有数。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充值档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选中了“328”,确认,支付。
页面跳转了一下,充值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看了一眼账户里的点券数量,然后回到抽卡界面,手指在“十连抽”的按钮上停了一瞬,按了下去。
光效在屏幕上炸开,十张卡牌一张张翻过来,紫光、金光交替闪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屏幕,像是在看一组与自己无关的数据。
第四次十连的最后一抽,屏幕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张皮肤立绘从卡池里缓缓浮现,特效拉满,华丽得过分。
郁衍的手指顿了一下,看着那张卡牌在屏幕上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皮肤图鉴里。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厌涵舟的聊天框,点开相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个皮肤安安静静地躺在图鉴栏里,名字清清楚楚。
他点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上,他顺手把那个皮肤挂在了主页,英雄的立绘出现在界面中央,特效在背景里流转着,光影交错,很好看。
他没等厌涵舟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靠回椅背。
游戏界面还亮着,那个皮肤在主页上安静地待着,像一件被随手摆好的装饰品。
能给厌涵舟送皮肤,在郁衍那里,从来不是一件小事。
但绝对不是对厌涵舟有什么喜欢的情感。
这事儿说来话长。
虽说郁衍在学校是出了名的“校霸”——敢堵着高年级挑事的人理论,走廊上迎面走过来,低一届的学生都会下意识往墙边缩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眼神不对就被这位爷盯上。
可唯独在厌涵舟面前,他那身浑身是刺的硬气,从来都竖不起来,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狼狗。让他帮忙就帮忙,让他闭嘴就闭嘴,偶尔被数落几句也不还嘴,顶多就是偏过头去不看她。
这事儿放在九班,没人觉得奇怪。
因为大家都知道,厌涵舟对郁衍来说,不只是一个班长,不只是一个同学,更不是那些嚼舌根的人嘴里瞎传的“暧昧对象”。
她是那种——怎么说呢——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唯一一个没有绕道走的人。
高一刚来的时候,郁衍还不是现在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家庭的变故让他把自己裹进了厚厚的壳里,性格冷得像结了冰,不爱说话,不爱扎堆,下课铃一响就埋着头做练习册。
放学更是铃响第一秒就拎起书包冲出门,永远是班里第一个离开的人。
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而是因为教室里人多,他待着不舒服。
班里搞小组合作活动,没人愿意跟这个沉默寡言、脸色阴沉的人一组。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独自趴在桌上写题,从上课写到下课铃响,周围的嬉笑打闹都与他无关。
老师点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回答问题,说完就坐下,不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那时候的郁衍,像一块被扔在角落里的石头,没有人会刻意去踢它,也没有人会弯腰捡起来。
是厌涵舟主动凑过来的。
那天她刚接完水,透明的水杯攥在手里,杯壁凝着水珠,大大咧咧地站在郁衍的课桌旁,弯着眼睛笑:“你叫郁衍是吧?我去小卖部买冰棒,要不要帮你带瓶矿泉水?”
郁衍头都没抬,笔尖顿都没顿,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用。”
他语气硬得像石头,换做旁人早就悻悻走开了,可厌涵舟却像没听出他的拒绝,笑着挥挥手就跑了,临走还不忘留一句:“那我自己去啦!”
第二天课间,食堂的香味飘满整栋教学楼,厌涵舟又跑了过来,手里晃着饭卡,兴冲冲地喊他:“郁衍!食堂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甜滋滋的超好吃,去晚了就被抢光了,一起走啊?”
郁衍依旧埋着头,翻书的动作重了几分,还是那两个字:“不用。”
第三天,她揣着两颗奶糖放在他桌角;第四天,她帮他捡起被风吹落的练习册;第五天,第六天……
她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不管郁衍摆多冷的脸,说多硬的话,该喊他一起买水就扯着嗓子喊,该拽他去食堂就伸手轻轻拉他的袖子,连放学收拾书包,她都要抱着自己的书包,安安静静站在他的桌边等,等他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等他拉上拉链,然后自然而然地并肩往校门走。
终于有一天,郁衍被她缠得没辙,皱着眉问:“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厌涵舟眨眨眼,理直气壮得很:“顺路啊!”
郁衍那时候心思沉,没多想,只当是真的顺路,却压根没留意,她家在东侧,郁衍住在西侧,一东一西,隔了整整两条街,哪门子的顺路。
后来他才从别人嘴里听说,厌涵舟那段时间绕了整整半学期的远路。
真正让郁衍打心底里对厌涵舟服气,甚至把她当成这辈子都甩不开的靠山,是那年十月的事。
阴暗的转角里,郁衍被三个外班的男生堵了个正着。
起因蠢得可笑——他抱着作业本上楼,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其中一人的练习册,弯腰捡起来拍干净灰,恭恭敬敬递回去,对方却斜着眼瞥他,非说他递东西时没抬头看人,眼神里藏着不服气的挑衅,纯粹是想找个由头欺负他这个孤僻的学生。
三个人呈半圈把他围在墙角,胳膊抱在胸前,语气嚣张得很,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
郁衍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指尖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书包带子从肩膀滑下来半截,他也没心思去拉。
那时候的他没学会怎么打架,面对这种无端的围堵,只知道僵着身子沉默,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还手,还是该低头认错,更不知道该拔腿跑。
就在这窒息的沉默里,楼梯间的铁门被人“哐当”一脚踹开,震得墙皮都掉了一小块。
厌涵舟拎着一把从走廊角落抄来的塑料扫帚,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那把扫帚是塑料头的,根本打不疼人,但她抡起来那股架势,活像拎着关公的大刀。
三个人被她追着跑了三圈操场,从篮球场追到升旗台,从升旗台追到小卖部门口。
把人堵在小卖部门口后,厌涵舟叉着腰,喘着粗气,却半点没饶过他们,站在原地理直气壮地骂了整整十分钟。
骂完不解气,又把人拽去教务处,亲眼看着他们写完检讨、签完字,这才罢休。
那天傍晚,郁衍在校门口等她。
厌涵舟出来的时候,扫帚已经还给清洁阿姨了,手上空空荡荡,只有被竹篾勒出的两道红印子。
她看见站在路边的郁衍,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你怎么还没走?不回家啊?”
郁衍没说话,他把手里那瓶水递过去,冰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带东西。
从那以后,厌涵舟就彻底把郁衍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这范畴的边界很清晰:她的就是他的,他的……也还是她的。
他吃饭忘带饭卡,她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卡拍进他手里,自己转身去小卖部啃五毛钱一个的面包,边啃边说不爱吃食堂的油腻。
他数学考砸了垂头丧气,她当晚就把错题本拍照发给他,一道一道标清楚解题步骤,连辅助线该画在哪都圈出来,末了发条语音:看懂没?没看懂明天课间我给你讲。
他生病请假,她趁午休溜去宿舍,把班主任的假条复印件、当天各科的作业、还有一盒退烧药塞进他书包,临走前还把他踢到地上的被子拽上来,顺手掖了掖被角。
可这份护短,从来不是无底线的纵容。
自己人归自己人,要是郁衍自己闯了祸、干了坏事,厌涵舟下手收拾他,也从来不会留半分情面。
高一下学期,他有一阵状态很差,晚上睡不着,白天趴在桌上补觉,整个人像被抽走魂似的。
有一天晚自习课间,陆毅看见他站在教学楼后门,手里捏着根烟。
烟没点着,只是捏着。
陆毅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什么,厌涵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她没问“你抽没抽”,也没问“烟哪来的”。她只是走过来,抬手就往他后背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陆毅在旁边看傻了。
厌涵舟指着走廊拐角那面空墙:“站那儿去。”
郁衍就去了。
他真的面朝墙壁站了一整个大课间。
厌涵舟也没走,就站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但字字往他耳朵里钻:“烟有什么好抽的?伤身体,学校抓到要处分,处分了要记档案,档案跟你一辈子。”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嫌弃:“而且难闻。”
郁衍看着墙上那块剥落的漆皮,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根没点着的烟,后来被他悄悄扔进了垃圾桶,再也没碰过。
最让人佩服的是,不管郁衍后来成了多有名的“校霸”,身边跟着多少起哄叫“衍哥”的人,厌涵舟管他的时候,从来没含糊过。
没有“他现在不好惹了,我是不是该收敛点”,没有“算了,他长大了,给他留点面子”,该骂就骂,该拍就拍,该罚站就罚站,半点不手软。
郁衍那些小弟第一次看见他被厌涵舟拎着后领拽出教室,集体石化。
有个新来的小弟没摸清情况,小声凑过来问:“衍哥,这谁啊……要不要兄弟们……”
郁衍头都没抬:“不用,我姐。”
那小弟愣了愣,下意识站直了。
从那以后,九班乃至整个年级,都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惹郁衍没关系,顶多被瞪一眼,但绝对不能惹厌涵舟,不然衍哥第一个不答应。
而且每当厌涵舟骂郁衍的时候,周围所有人都会自动低头,假装没听见,给足了两人面子。
后来有次课间,有人靠在窗边好奇地问郁衍:“衍哥,你怎么那么听涵舟姐的话啊?”
郁衍没回答,他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浅金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高一那会儿,班里搞小组作业,全班没一个人愿意跟我一组,都嫌我孤僻难相处。”
“是她拿着PPT模板跑过来,问我,咱俩一组呗,我做PPT,你上去讲。”
“我听她的,上去讲了,最后拿了年级第一名。”
他没再说下去。
后来那本错题集他一直留着,没丢,也没还给厌涵舟,就压在书柜最底层,跟那瓶从来没喝过的矿泉水放在一起。
……
郁衍把手机扣在桌上之后,就没再打开看过。
包厢里的空调还在嗡嗡地转,周烬桀和岑知又开了一局,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夹杂几句“这波能打”“撤撤撤”的喊叫。
郁衍闭着眼,耳机挂在脖子上,隔音棉贴着锁骨,凉丝丝的,他没有睡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动。
又震了一下。
周烬桀的注意力从屏幕上分出来一瞬,偏头看了他一眼:“盐崽,你手机响了。”
“嗯。”郁衍应了一声,没睁眼。
“不看?”
“不急。”
周烬桀耸了耸肩,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手机又震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郁衍又等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睁开眼,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来,通知栏里躺着三条微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头像——厌涵舟。
舟姐:看见了。
舟姐:你充了多少钱?
舟姐:……好看。
郁衍盯着那三个省略号后面的“好看”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
他点开输入框,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两次。
yy:没充多少,也就四个十连就出了
对面正在输入中,跳了很久,久到郁衍以为她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
舟姐:你猜我信不信?
郁衍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但他没有回复,把手机重新扣回桌上。
“盐崽,你真不打了?”周烬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遗憾,“我还想让你带我上上分呢,免费的大腿,不抱白不抱。”
“不打。”郁衍把耳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显示器旁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周烬桀打量般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干嘛去?”
郁衍:“回去。”
周烬桀:“回哪儿?”
“教室。”郁衍把校服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搭在臂弯里,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饮料,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暑气往下压了压。
周烬桀一脸不解:“回去干嘛?又没事干。”
郁衍没回答,只是把饮料瓶盖拧紧,塞进口袋里,转身往包厢门口走。
包厢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键盘声和周烬桀的哀嚎——“不是,你真走啊?你走了我跟谁开黑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郁衍踩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经过二楼的时候,他透过那扇半开的铁门往里面看了一眼。
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大部分座位都坐满了,显示器发出的蓝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专注又沉迷。
角落里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耳机戴得严严实实,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比赛,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去。
郁衍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走。
一楼的前台,赵叔正低头擦柜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表情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走?”
“嗯。”
“不玩儿了?”
“不玩了。”
赵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吧,路上小心。”
郁衍推开玻璃门,热浪瞬间涌过来,跟室内的冷气撞了个满怀,他眯了眯眼,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