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雪白的 ...
-
雪白的小猫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尾巴,最后不死心地抬起两只前爪,在空气里胡乱挥了挥。
“喵……”
她不会真要一辈子当猫了吧?
就在姜雪莹脑子一团乱麻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些许动静。
若换作从前的人身,她未必能听清。
可如今她是猫。
夜色里,风吹树叶的声音、侍女走过长廊的脚步声、远处灯笼轻轻摇晃时木杆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姜雪莹竖起耳朵,谨慎地跳出窗外,踩着屋檐一路轻巧地跃上桃花阁屋顶,随后趴伏下来,小心翼翼朝下望去。
下方灯火通明。
月儿正红着眼站在庭院中,谢春风与长彪也在。
谢春风显然是刚从浴房出来不久,一身深色常服,墨发还未完全束起,只随意披在肩后,夜风吹过时,发尾微微扬起。
只是姜雪莹观他此刻神色冷得厉害,想着应该是月儿已经告诉了谢春风事情的大致经过。
只见谢春风带着人快速的将每一间屋子都扫了一遍,得出结论:“屋内没有打斗痕迹。窗户、桌椅、摆设都未曾凌乱,不像是被人强行带走。”
月儿脸色苍白:“可小姐真的不见了……”
谢春风眉头紧蹙:“你家小姐以前可曾偷偷离府过?”
月儿犹豫片刻,小声道:“以前有过……但每次都会留字条!不是写‘出去玩了’,就是写‘春堂街买糖’,从未像今日这样一句话都不留下。”
谢春风沉默片刻开口:“长彪。”
长彪急忙上前:“属下在。”
“带人先暗中搜查王府,不要惊动旁人。”谢春风声音沉稳,“另外派人去外头寻找,茶楼、戏园、春堂街,还有王妃平日喜欢去的地方,都查。”
“是!”长彪立刻领命。
他观察着谢春风的模样,只觉得殿下从未有过这样严肃的时候。
长彪有点担心谢春风,但谢春风已经迈步准备往外走。
“殿下!”长彪连忙拦住他,“您今日已经忙了一整天,又去了海边,还是先休息吧。说不定明日就有消息了。”
谢春风脚步未停:“等不了。”
长彪神色更急:“可若您此时出府,被谢凌风的人知道怎么办?若是他们先一步找到王妃……”
谢春风终于停下脚步。
夜色下,长彪看不见谢春风的表情,只觉得他好像在很不高兴。
以前,就算是遇上再棘手的案子,谢春风都没有这样的表现。长彪有些担心自家王爷被寻王妃的焦急冲昏了头脑。
还好,良久后谢春风终于低声开口妥协:“那便再等今晚。”
“若今晚还没有消息,明日一早,本王会亲自调集人马搜城。”
长彪点点头,不再劝说。
他很清楚,谢春风已经退让到了极限。
屋顶上的姜雪莹怔怔看着这一幕。
她其实很少见谢春风这样。
平日里的齐王殿下总是冷静的、从容的,仿佛天大的事情落在眼前,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
可方才她却第一次从谢春风身上,看见了一种近乎压抑不住的焦躁。
姜雪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原本只是想偷偷查案,结果一不小心变不回来了,还把整个齐王府折腾成这样。
她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想到这里,白猫慢慢低下脑袋。
等月儿与长彪离开后,谢春风也转身回了书房。
姜雪莹比他更快一步。
她从屋顶一路轻盈跃下,熟门熟路地窜到书房外头,随后蹲坐在门边等着。
结果谢春风推门而入时,竟像完全没看见她一般,直接走了进去。
姜雪莹:“……”
平日里谢春风哪次见到她,不是第一时间先摸摸脑袋,再顺手抱起来?
今日竟然连看都没看她。
白猫心虚地垂下耳朵,只好跟着溜进书房。
书房内烛火微晃。
谢春风坐在案前,似乎想继续翻看今日从黑市中带出的地图,可手指停在纸页上许久,却始终没有翻动。
姜雪莹看着他的模样,更愧疚了。
她犹豫片刻,终于轻轻跳上书案。
这一次,谢春风终于注意到了她。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小白猫:“雪儿。”
白猫小小地“喵”了一声。
谢春风伸手,将她抱进怀里:“你主人呢?”
姜雪莹:“……”
她其实她很想说我就是。
可问题是,之前谢春风本就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如今她又突然从“失踪的王妃”变成“会变人的猫”,怎么想都奇怪吧?
而且她现在根本变不回去啊!
想到这里,姜雪莹顿时更加悲伤了。
于是她只能默默低下脑袋,心虚地趴进谢春风怀里。
谢春风低声道:“她平日应该还是喜欢你的吧……”
白猫看着谢春风无意识的抚摸着它的毛发,看向窗外,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谢春风的指尖。
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
谢春风动作微顿。
白猫却像做错事一般,又低头舔了两下。
一下又一下。
软软的小舌头扫过指腹,带着一点讨好意味。
她她从前总觉得,谢春风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会真正为了谁乱了分寸。
可直到今日她才发现。
原来他也会着急。
也会害怕。
也会因为一个人的失踪,焦急到不知道做什么。
但谢春风到底是经历的多,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猫,原本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你倒是黏人。”
姜雪莹通过他说话的声音判断,他似乎又恢复了一部分冷静。
只见谢春风抱着白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张京城的地图,细细观察起来。
姜雪莹其实知道,这不过是最没有用的一个办法,不过谢春风目前除了通过地图来判断,似乎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夜的齐王府,安静而压抑。
长彪带着人,几乎将整个王府翻了个遍。
他并未对外声张“王妃失踪”一事,只说王府里丢了东西,需要例行搜查。
可即便如此,府中下人还是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若只是丢了东西,又何至于让长彪亲自带人,一间院子一间院子的查?
更何况,连后院两位侧室的院子都没放过。
不过长彪到底还是懂规矩的。
他虽着急,却也知道男女有别,于是并未亲自进屋,只站在院外等候,让月儿带着几名侍女进去查看。
月儿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了。
她红着眼,将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床底,屏风后,衣柜……甚至连妆奁和箱笼后头都没放过。
可依旧没有找到半点姜雪莹的踪迹。
长彪站在院门外,越等越焦急。
其实他也知道,姜雪莹大概率不会在这里。
可他还是希望能找到。
至少这样,王爷便不用继续那般模样了。
想到方才书房中谢春风失神的样子,长彪便忍不住皱眉。
他跟了王爷这么多年,见过谢春风受伤,见过谢春风被朝臣弹劾,见过谢春风在大理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审案。
可从未见过他这样。
明明人坐在那里,魂却像丢了一半。
“长侍卫。”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长彪回头。
月色下,一名身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正站在廊下。
正是侧室秦许。
此刻她手中还捧着一盏未熄的灯。
显然是被外头的动静惊醒了。
“秦侧妃。”长彪抱拳行礼。
秦许轻轻点头,目光却落在院中来来往往的侍女身上:“府中……是出了什么事吗?”
长彪道:“只是例行搜查,侧妃不必担忧。”
他后退两步,并不喜欢秦许身上浓郁的花香。
秦许却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地看着院中的人,扫过月儿脸色苍白,明显哭过的双眼。
以及那些侍女也一个个神情紧绷。
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例行搜查”。
更何况……
秦许微微垂下眼。
比现在早些时候,她曾远远看见过谢春风。
那时男人神色冷得吓人,连平日最喜欢往他怀里钻的白猫都没有理会。
秦许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测。
难道说他们在找的人是姜雪莹?
不过秦许到底是个聪明人,没有当着长彪的面问出这个问题,而是等人走后,才托贴身丫鬟去打探消息。
“小姐,的确是在找姜雪莹。”丫鬟在探听完消息后急匆匆地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位侧妃。
“李侧妃?”秦许打量着李悦竹,“看来你也得到了消息。”
李悦竹笑而不语地看着秦许。
秦许忽然反应过来,她有些不相信地摇摇头:“别告诉我姜雪莹失踪的事情与你有关。”
李悦竹还是没有说话,直到秦许屏退下人后才开口:“是。”
又说:“上次来时,你问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这些蕙兰。”
秦许眯起眼睛:“你说过,要等我除掉姜雪莹才……”
李悦竹笑笑,将一瓶药放在了桌上:“人不是你除掉的,但我依旧兑现我的承诺。”
秦许拿起那瓶药水,那是一个白瓷瓶子装着的东西,她无法判断这其中的东西:“这是毒药吗?”
她打开闻了闻,就觉得飘飘欲仙,浑身燥热。
幸好李悦竹反应迅速,接过桌上的一盏茶水,撒了两三滴到秦许的脸上,她才回过神来。
“媚药?”秦许坐在椅上,半倚着桌子,有些吃惊。
就她所知,普通媚药可是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的。
她看向李悦竹:“你从哪里弄来的?”
李悦竹微笑:“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秦许皱眉:“你给我这个,是想做什么?”
李悦竹终于也施施然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自然是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你会这么好心?”秦许打量着李悦竹。她总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事实上,李悦竹自从来了这齐王府后,就仿佛对齐王这个人完全不在意。她总是没日没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秦许私底下也曾派遣婢女偷偷去看过,但李悦竹的屋子很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
李悦竹微笑:“当然,不过不是在这里。”
秦许有些不安:“即使再不受宠,我是齐王殿下的侧室。”
她害怕自己也会像姜雪莹那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李悦竹自顾自的喝了口茶水:“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不在这里。”
秦许问:“那在哪里?”
李悦竹已经起身:“过两天吧。”
她转身离开了秦许的住所。
秦许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半晌又追了出去,她想知道李悦竹是怎么让姜雪莹失踪的。
可屋外早就没了李悦竹的身影。
秦许抬头望天,看见夜色中似有一只巨大的孔雀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