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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爆炸 废墟的最高 ...

  •   通往地库的路,藏在殿宇最中心的地下深处,必须经过一道冗长曲折的回形走廊。

      这条秘径,唯有分殿负责人知晓。

      今日之后,她也需将此处物资清点完毕,与继任者交接。

      想到方才那女人在四位渡厄神使面前出的丑,冯清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快意的冷笑。

      真当她不知道?私下里拉帮结派,编排是非,不就是眼巴巴盯着自己这位置么!

      思绪浮动间,五人已抵达地下最深处。

      面前矗立着一扇极其普通的木门,简陋得如同农家存放杂物的地窖入口。

      门没上锁,仿佛一推即开。

      冯清却从颈间摘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一把同样毫不起眼的黄铜钥匙。

      普通的钥匙,普通的门,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存放甲级重器之所。

      身后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人作声。

      只见冯清用那把钥匙,在距离门板约一掌宽的虚空中仔细摸索着。

      片刻,她手腕一沉,仿佛将钥匙稳稳插入了一个无形的锁孔,轻轻拧动,“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木门纹丝不动。

      她不慌不忙,继续在虚空中探位,重复着插入、拧动的动作。

      钥匙每一次没入虚空,都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咔嗒”。

      直到第五次拧动后,沉寂的木门终于发出吱嘎呻吟,缓缓向内开启。

      她身后一人实在没憋住,不知是该赞叹这机关设计之精妙,还是该佩服冯清记忆之精准,开个门竟耗了一刻钟!

      他勉强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好…好门!“

      旁边三人瞥了他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冯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连忙侧身引着四人进入。

      地库空间不大,霜径镇本就不富裕,武器稀少,自然无需阔绰的空间存放。

      库房中央是片空地,左右各设一个石台,其中一个空空如也,另一个上面静静放着一个与他们推来的同样大小的铁箱。

      方才说话那人下意识就推着装有【极光】的铁箱要往那空台去,却被冯清急忙拦住:“哎!别动那边!那台子有主了,武器只是暂时借出,还没还回来呢!”

      借武器?那人心中疑惑,却识趣地没多问。

      四人按冯清指引,将铁箱推到地库最里侧一处空置的石台上。

      接着,他们扯出嵌入墙壁的四条粗重铁链,分别锁死了铁箱的四个角。

      一切安置妥当,领队再次点开光屏操作几下,随即向冯清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外走去。

      任务完成,该回渡厄复命了。

      刚踏出地库木门,见冯清并未跟来,领队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斥责同伴:“你这多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在外执行任务,少说多看,不懂吗?“

      被训的人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

      渡厄与潮汐高层交好多年,但底下人之间依旧暗流涌动,都在较劲谁是神谴之地真正的第一势力。

      虽然渡厄仅一座主殿压在新叶城,而潮汐分殿遍布四方,整体实力却仍稍逊一筹,但双方上头似乎并不在意,反倒是底下人整天盘算着如何压过对方一头。

      他嘴上应着“知道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憋不住,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凑近领队,小声絮叨:“老大,你没觉得【极光】有点不对劲吗?”

      领队眉头一拧,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吼道:“胡扯什么!箱子一路都没离开过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不对!“

      那人委屈巴巴地揉着脑袋,越想越觉得不对,兀自嘀咕:“可我明明看见箱子里好像有黑气渗出来,无主之地的雾是白的啊,哪来的黑气…”

      “又在嘟囔什么?“领队不耐烦地问,眼角余光下意识扫过同伴刚被自己拍过的头顶,心里正嘀咕是不是下手重了,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汗毛倒竖的灼热感,毫无征兆地从身后紧闭的地库门缝里透了出来!

      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瞬间爆发!他猛地按下同伴的脑袋,自己也同时扑倒在地,嘶声大吼:

      “趴下!!!”

      轰!!!

      地动山摇,一道粗壮的火柱,裹挟着碎石和烟尘,从地库最深处猛地捅蹿上来!五十米厚的地层和建筑结构,像层薄纸般被轻易撕开!

      火光直冲殿顶!

      “哐嚓!!!“

      大殿那标志性的尖顶盖子,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顶飞、炸碎!燃烧的碎片和建筑残骸四散崩飞,灼热的气浪横扫而出。

      灰蒙蒙的天光,混着烟尘,猛地灌了进来。

      烟尘弥漫,火光摇曳,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焦煳味,遮蔽了视线,呛得人喘不过气。

      云犀刚领了份紧急差事走到殿门口,猛地感到背后一股灼热的气浪扑来!

      她本能地侧身翻滚,堪堪躲进墙壁的凹陷处。

      热浪呼啸着擦过她的发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云犀顾不上任务,用力吸了几口气压下惊悸,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望向殿内。

      一片狼藉。

      曾经光洁的地面被厚厚的灰烬覆盖,桌椅的残骸散落一地,零星的火点还在木块上苟延残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前殿中央,一个狰狞的黑洞撕裂了地面,此刻不再喷吐火焰,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烟,源源不断地向上翻涌。

      殿内人人灰头土脸,忙着将一桶桶水倒进那洞口,却丝毫压不住一股股翻涌而上的浓烟。

      直到四个身影猛地从洞口蹿出,与正往下倒水的人撞了个正着!

      “哗啦!”

      一桶凉水兜头浇下,把打头那人浇了个透心凉,也把他脸上糊的黑灰冲掉了大半,露出一张异常严肃、紧锁着眉头的脸。

      他用力点了下头,算是道谢,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昏迷的同伴平放在地上,随后站起身,目光飞快地扫过这片废墟。

      大殿的支柱虽奇迹般屹立未倒,但爆炸的巨力已将殿顶撕开一个狰狞的窟窿。

      阳光自破洞倾泻而入,光柱中浮尘游弋,也照亮了每个人的情况。

      尽管个个极其狼狈,满身焦痕灰土,但空气中却嗅不到半分血腥。

      无人丧命。

      如此狂猛的爆炸,破坏力竟似被精准控制,只贯穿了大殿?

      【极光】从未离开过他们的视线,又怎会突发爆炸,如若小弟所言非虚,那自【极光】中逸散的黑气便是关键,莫非爆炸就是由它引起的?

      可它又如何渗透那密不透风的特制铁箱?

      铁箱专为甲级武器所铸,凡俗之力绝难开启,更不可能在四人目视之下将黑气注入,诱其自内爆裂。

      爆炸前一瞬他清楚看到,铁箱从内而外炸开,里面的【极光】顷刻间化为粉屑。

      莫非,潮汐中混入了域族?

      领队眉峰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咳咳!”

      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呼刺破沉寂,随即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淹没。

      他烦躁地循声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冯清此刻正软软地倚在云犀臂弯里,气息微弱如游丝。

      爆炸发生的那一霎,她距离那口黝黑的铁箱不过咫尺之遥,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她,将她如断线纸鸢般狠狠掀飞,脊背重重砸在殿顶,又猛地弹向地面,被坍塌崩落的石板死死压住。

      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鲜红的血沫从她唇角溢出,冯清勉强抬眼,对着云犀挤出一个虚浮得几乎看不见的感激笑容。

      方才,若非云犀不顾危险从那片废墟碎石中将她刨出,此刻她早已没命了。

      眼角余光瞥见为首的黑袍人面沉如水,正疾步向她逼来,冯清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惊惶喊道:“不是我!真的!我什么都没做!”

      领队并未言语,只是屈指一弹,一颗莹白的丹药稳稳落入冯清掌心。

      他眼神示意她服下,“我知道,你不过凡人之躯,断无可能撼动铁箱的防御禁制。”

      他看着冯清咽下丹药,灰败的脸色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才沉声追问:“爆炸前,你距离【极光】最近,可曾觉察任何异状?”

      “有。”冯清吃力地蹙紧眉头,似乎陷入困惑,“铁箱接缝的地方,有一丝极细的黑气渗出来,我正觉奇怪,想凑近些看个明白,它、它就炸了!”

      她喘息着,心有余悸地补充道,“全靠潮汐这件特制的长袍,要不是它能硬抗元婴期的全力一击,我早就没命了。”

      领队听完,眉宇更是凝重。

      冯清不安地问:“怎么?可是有何不妥?”

      “【极光】位列甲级,其爆裂之威,足以荡平山岳。”他缓缓开口:“纵使你们的长袍有防御之能,在那等毁灭性的冲击核心,你也绝无生还可能。”

      “除非,那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取你性命。”

      “他的目的,是【极光】!”

      领队猛地起身,语速陡然加快,向同伴打了个手势,“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即刻上报令主!”

      言罢,另外两人迅速架起昏迷的同伴,四人转眼便消失在殿外。

      四人一走,冯清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又重新胡乱拼凑过,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虚弱地示意云犀扶自己起来,然而双脚甫一沾地,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随着难以抗拒的虚脱感便从双腿直冲头顶,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如软泥般再次瘫倒下去。

      “小心!”云犀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拖住冯清下坠的胳膊,险险将她拽离了布满尖锐木刺和碎石的地面。

      云犀看着冯清惨白的脸和额上密布的冷汗,刚想问她“是不是疼得厉害?我背你出去?”,却听到一声极其微弱、带着颤抖气音的呢喃,几不可闻地飘入耳中:

      “……不疼……”

      “这般伤势,五脏移位、筋骨受损都是轻的,疼才是……”云犀下意识地宽慰着,话音却猛地顿住,“你、你说什么?不疼?!”

      冯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她嘴唇翕动着,梦呓般重复着:“不疼,我的腿,不疼...”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云犀立刻单膝跪地,五指用力掐向冯清裸露的左小腿肌肤:“这里呢?可有知觉?”

      冯清的身体在她手下细微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又迅速移向冯清的右腿。

      然而,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肢体,而是布料粗糙的纹理。

      那原本应该被小腿撑起的裤管,此刻却像被抽空了支撑,软塌塌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冯清并未看清云犀的动作,只是茫然地追问:“你、你怎么不捏我的右腿?”

      云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冯清整个身体托起,稳稳地背在背上向殿外走去。

      那断腿的创口被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烈焰灼烧得焦黑炭化,阴差阳错地封住了奔涌的血脉。

      极大的惊恐竟让她一时未能察觉。

      冯清伏在云犀背上,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再问一个字。

      云犀将她安置在殿外一处干净柔软的草地上,嘱咐她待着别动,随即折返殿中寻找用于存放丹药的木匣子。

      木匣向来置于大厅左侧第二间静室,可如今殿宇倾颓,禁制全无,难保不会有人趁乱窃走那些丹药。

      冯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右腿,她颤抖着抬起手缓慢靠近那块布料,指尖悬在半空,微微痉挛了一下,又猛地蜷缩回去。

      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从她喉间绝望地溢了出来。

      岁宴宁隐在不远处一株树下,垂落的枝条恰好掩去了她的身形。

      她平静地掠过冯青低垂的头颅,最终定格在云犀匆忙折返的背影上。

      潮汐内丹药无数,其中品质上乘者甚至能起死回生。

      不知李鱼的重孙儿究竟得了什么病。

      岁宴宁下定决心,正想趁着混乱返回殿内取一颗丹药救人,她刚踏出树影,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惊得她立刻缩回阴影之中。

      废墟的最高处,一道挺拔的身影茕茕孑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转头朝她藏身的方向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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