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 machine》夜桥寒风

5、烂镜瞎拼 下雨了

　　下雨了。傍晚的城市里突然飘来了几片云，随后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最后是雨点，下得比依萍找父亲那天还大。

　　林知夏刚下班，困得连表情都做不出。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麻，多半是熬夜熬的。

　　夜班之后，又加了一台手术，三杯咖啡硬撑，为了明天后天两天的休息。

　　值了。

　　林知夏面无表情地站在便利店门口，闻着便利店里传来的食物香气，饥饿感和反胃感正在打架。

　　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打算，但她的睡意已经快要淹没她的眼睛了。

　　第四杯咖啡是否太过了，熬夜之后再累加咖啡因中毒。林知夏想到这里，毫无预兆地笑了一下。

　　整张脸下半部分笑了一下，眼皮耷拉着，看起来连狼狈都是一个相对体面的形容了。

　　可是雨还没有要停的架势，林知夏伸出手，接了几滴雨点，打在手掌上，钝疼。

　　冒着这样的雨回家，明天后天估计是躺在床上含着体温计。

　　划不着。

　　林知夏缓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耷拉着眼皮，看这场雨。

　　原本她想安安静静地躲雨，但，很快，这片小小的屋檐又挤了几个学生进来。

　　他们吵吵嚷嚷的，互相推搡着，从后门进了便利店。

　　愈发浓重的食物香气和叽叽喳喳的噪音驱赶着林知夏，让她不得不往角落缩。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林知夏甚至没力气抬起眼皮打量这个人，她只是走到他身旁约三四步的距离，然后猛地蹲了下去。

　　她的手往前伸，雨点打在手背上。噼噼啪啪，还有些醒神。

　　护士真的不适合她，林知夏一千零一万次在心里默念。

　　“你……”她身旁的人发出了声音。但她那迟钝的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她只是被这个声音驱赶着，稍微移动了一点。

　　林知夏很不耐烦，她不想动了。但她也懒得说话，索性随便动一下敷衍一下得了。

　　“林知夏，好久不见。”

　　声音传进她耳朵了几秒，她的大脑才开始运作。

　　在这种场合遇到前男友，和再加一天查房换药，林知夏一时之间不知道哪个更糟糕。

　　算了，更难堪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林知夏没动，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算是回答。

　　“你没带伞吗？”

　　林知夏刚要合上的眼睛又被声音拉住，她握住了手，猛地站了起来。

　　“周沉，背后就是便利店，这么大的雨，伞有什么用？”林知夏甚至挂着点笑容，转过头瞪着她身侧的男人。

　　“哦，哦。”周沉还是那副样子，唯唯诺诺的，手里抱着一把伞。

　　林知夏的白眼终于顶起了眼皮，她的下半张脸收起了表情，“你带伞了怎么没走？”

　　雨声噼噼啪啪，周沉很是尴尬地笑了笑。他甚至习惯性地微微躬起了背。

　　还是那副样子，林知夏那股困和累交织出的火气指向了一个更明确的方向。

　　这死男人怎么分手了三年看起来还那么帅。白白净净，又高高瘦瘦。

　　看起来就好像分手之后只有她一个人被生活折磨。

　　凭什么啊。林知夏的呼吸声都加重了，她身上好像冒出了一头喘着粗气的牛。

　　喘息声很长，周沉感觉这个地方容不下自己了。

　　至于吗？他不能理解。但林知夏一直那样，憋了火就这样，看见他更夸张，像个看见红布的公牛。

　　周沉咽了咽口水，往屋檐外面看，自我感觉雨点小了些，索性把手里的伞递给林知夏，“你拿着吧，我要去接学生了。”

　　“周老师，你钥匙扔给我了。”林知夏没低头，只是转述着自己的触觉。

　　她阴阳怪气地讥讽着，“还是这么助人为乐啊，周老师，我们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周沉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额、你……”

　　又是这样，跟个被翻了个的乌龟王八蛋一样，八棍子打不出一声，搞得好像她欺负他了一样。

　　林知夏调遣着自己的手，从拿把伞里翻出那堆沉甸甸的钥匙，扔到他身上，“拿去。”

　　钥匙打在周沉的胸膛上，林知夏看清楚了上面挂着一串粉色的钥匙扣，和一把旧款钥匙。

　　“我说丢哪儿了，你个小偷。”林知夏猛地睁大了眼睛，脸颊忽然被冒上来的热烫的感觉淹没了，红彤彤的。

　　更像一头看见红布的公牛了。周沉这样想到。

　　他倒是没有反驳，但他知道自己的沉默会让这只斗牛愈发喘着粗气蓄力撞上来。

　　一、二、三、四。

　　“你留着前女友钥匙干嘛？怕清明烧的纸找不到方向？”

　　嘣！那头红得快燃烧的斗牛完成了自己四圈的蓄力，朝着红布猛地撞了过去。

　　周沉听到这句话，既有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又觉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再难搞的高中学生和学生家长，说话多少还是带着些客套和体面。

　　他没时间过多思考，因为红布要是停在原地，那头蓄力崩盘的公牛又要撞过来了。

　　“舍不得。”周沉眼睛一闭，找了句自己觉得最有攻击性和分量的话扔了出来，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他可挨不住这么一句。

　　“噗呲。”林知夏笑了起来。那股气从她狭长的声道七扭八扭，穿过刚刚咽下口水忙碌的平滑肌。

　　一声嘲笑。但林知夏没有继续说了。

　　周沉的目的达到了，他可算是松了口气。他小心地转过头去，看着三年没见的林知夏。

　　“现在你如愿以偿地当上一个护士了吗？”周沉还记得当时林知夏那样地努力，从医学院毕业之后，备考几次崩溃，让他心疼得不得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听他讲一个字比连轴转五天还费劲。

　　林知夏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还带着某种高中老师和学生谈心时候常用的调子，很是悲天悯人啊。

　　“你到底要干嘛？”林知夏的上下牙磨了几下，那股困意彻底被一股想要战斗的欲望顶替了。

　　她转过身，跨了一步，逼得周沉往玻璃上又贴了一点，“周沉，你到底想干嘛？想听我顶着一副快累虚脱的样子说我过得爽的要死，还是想听我可怜兮兮地对你说亲爱的，我错了，我们分手之后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牛角已经顶上那块薄薄的红布了。周沉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喉结滑动了几下。

　　“我和你分手之后，一直很想你。”

　　那块红布被狂风吹着，蜷缩了自己的身体，伸出了一根细细的线头。

　　它竟然决定用真心换真心的方式去对付那头喘着粗气，顶着尖尖牛角的公牛。

　　胜负如何？

　　林知夏很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从鼻子用力推出一股气，蹲了下去。

　　她的手伸出来，雨点打在手背上，噼噼啪啪，打得她都有些困了。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一股呼吸的声音靠近了。林知夏烦躁地睁开眼。

　　怎么能有一个人连呼吸声都这么惹人生气，感觉在挑衅一样。

　　她转过头去，“又怎么了，少爷？想我还不够。给你个机会多看我几眼，更新点回忆素材。看够了就走。”

　　周沉睁大了眼睛，他舔了舔嘴唇，“那个，林知夏，这三年，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做一件事。”

　　“勇敢先前，踏实做事，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如果想做就大胆做。”林知夏张口信手拈来了些励志话。

　　“如果这件事不好，怎么办？”周沉的声音更近了。

　　林知夏半阖着眼，哼了一声，她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搭上了那个磨磨唧唧的男人的外套。

　　没救了，林知夏在心里这么形容身旁的男人，从她嘴里冒出一句：“那就偷偷摸摸的干，别让人知道。”

　　周沉笑了一下，“哦，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了。林知夏偏过头，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怎么还是用这么华而不实，香得熏人的鬼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