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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三个字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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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酒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笨拙,但偏偏就是这种不假思索的直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念安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你喝多了才——”
“我三天前就想说了。”他打断她,“不对,更早。两周前。那次你给我讲虚拟语气的时候,你笑了,我就想说了。”
苏念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信,”他的声音低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但我真的喜欢你,是因为你每次来给我补课,从来不会因为我笨就嫌弃我,还有你明明自己都没吃什么东西,还假装不饿。还有你走的时候会跟我说晚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气音:“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原来有人是真的在乎我学没学会的人。”
苏念安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课文。奶奶不识字,那些字是她自己对着字典一个一个查的,笔画歪歪扭扭地写在烟盒的背面。她说,安安啊,你要好好读书,读出去了,就不用回来了。
后来她回到父母身边,再也没有人这样在乎过她学了什么、学会了没有。爸妈只关心她的成绩单上是不是第一名——因为第一名学费全免。弟弟的数学考了六十分,爸妈急得团团转,到处找补习班。她的英语考了年级第一,爸妈说“嗯,不错”,然后转头去给弟弟热牛奶。
她太渴望被爱了。渴望到只要有人对她好一点点,她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你骗人。”她说,声音很小,带着一点颤抖。
陆辞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苏念安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滚烫的,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没有骗你,”他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喜欢你。”
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有多动听,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他的钱、他的车。而是因为——在她说出“你骗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红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她面前红了眼眶。
苏念安抬起手,慢慢地、犹豫地,覆上了他撑在墙上的那只手。她的指尖冰凉,他的手心滚烫,两种温度撞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像是怕她反悔一样,反手扣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紧。
苏念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她的手指纤细白净,指尖因为常年握笔有一层薄薄的茧。两只手放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拼图碎片,莫名其妙地嵌合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他说,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也是。”
他说的“也是”,不是指没有经验——而是指这种心动的感觉。他也是第一次。
苏念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酒精染上的红血丝,有水雾,有少年人笨拙的深情,还有别的什么——一种燃烧着的、滚烫的、几乎要把她灼伤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陆辞渊没有用语言回答。他低下头,再一次靠近她。这一次,他的嘴唇没有落在她的额头上,而是沿着她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
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方。
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近到两个人的睫毛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想吻你。”他说,声音低得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可以吗?”
苏念安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她只是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答案。
陆辞渊吻了她。
一开始是试探性的,嘴唇轻轻地贴上来,像怕弄碎什么。苏念安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凉意,像秋天清晨的第一颗露珠。他的嘴唇很烫,酒精把体温烧得比平时高了半度,贴上去的时候,那种温差让两个人都轻轻地颤了一下。
然后他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少年人莽撞的、笨拙却热烈的索取。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尝到了她嘴里淡淡的薄荷味——她今晚只喝了白水。她的舌头怯生生地回应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像受惊的小动物。
陆辞渊的手从墙上移开,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掌心贴在她湿透的T恤上,能感受到布料下面纤细的腰肢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她的腰细得过分。他一只手几乎就能环住。
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像是被点着了,从胸腔一路烧到小腹。
他松开她的嘴唇,两个人都在喘气。苏念安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那双杏眼水润润的,像是被雾气打湿的琉璃珠子。
“你……”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刚才不是说……只是看看吗?”
陆辞渊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少年的稚气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我改主意了。”他说,理直气壮得像个孩子。
“你——”
“我想摸摸你。”他忽然说,语气里的笑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恳求,“可以吗?”
苏念安愣住了。
她应该拒绝的。她应该推开他,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坐上夜班公交车,回到宿舍,爬上床,把今晚的一切当成一场酒后的荒唐梦。
但她的手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陆辞渊的眼睛里,除了那种让她腿软的渴望之外,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紧张。他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指尖的力度时松时紧,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她接下来的反应上。
没有人这样紧张过她。
没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把她当回事地问过“可以吗”。
她的人生里,所有的东西都是被决定的——贫穷是注定的,被忽视是习以为常的,努力是唯一的选择。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可以吗”。从来没有人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她手上。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不知道。”
这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的女孩,在面对人生第一个“自己可以选择”的时刻,本能地不知所措。
陆辞渊读懂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再问第二遍,而是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闷声说:“你别怕。我不会强迫你。”
他就那样靠着她,一动不动,像一个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屋檐。他的呼吸打在她湿透的衣领上,灼热的,一下一下的,像某种无声的告白。
苏念安站在那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身前是一个十八岁男孩滚烫的体温。一冷一热,夹在中间的她,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抬起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的头发半湿半干,发茬有点扎手,但摸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她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穿过他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大型犬。
陆辞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
“你身上好香。”他闷声说,声音被她的衣领闷得模模糊糊的。
“那沐浴露。”
“是吗?”他笑了,笑声震动着她的锁骨,“那我以后要用这个味道。”
苏念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先起来,衣服湿的,不舒服。”
陆辞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因为刚才的亲吻变得比平时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毛茸茸的大型动物。
“那你把湿衣服脱了。”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陆辞渊!”
“穿湿的衣服会感冒,”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科学。”
苏念安瞪着他,但这个威胁因为她的脸红而大打折扣。
“你转过去。”她最终说。
陆辞渊乖乖地转过身去,面朝浴缸。苏念安看着他湿漉漉的后背,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把湿透的T恤从头上脱下来。
冷空气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用衣服挡在胸前,但很快意识到——这件衣服也是湿的,挡了跟没挡一样。
“好了没有?”陆辞渊问,声音里有一丝忍耐的紧绷。
“……没有。你等等。”
苏念安环顾四周,看到挂钩上有一条干净的浴巾。她伸手去够,但浴巾挂得有点远,她不得不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
就是这个动作,让她失去了对湿衣服的遮挡。
“我说——”陆辞渊等得不耐烦,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
苏念安踮着脚尖去够浴巾,侧身的姿势把她的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湿透的头发散落在肩头,衬着她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从侧面看过去,那道从胸口到腰际的弧线像是被上帝亲手画出来的。
陆辞渊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反应。
热气直冲向某个地方。
苏念安终于够到了浴巾,刚把它扯下来,就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个滚烫的身体。陆辞渊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双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烙铁。苏念安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急促的、有力的,隔着两个人的皮肤传过来。
“你——”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隔着薄薄的布料,抵在她的后腰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不起,”陆辞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灼热的,“我控制不住。”
他的手掌从她的小腹往上移,指尖触到了她胸口的下缘。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上,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求她。
苏念安攥着浴巾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叫——不可以,你是他的老师,你们才认识一个月,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你只是太缺爱了所以谁给你一点温暖你就会沦陷——
但是。
但是当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赤裸的皮肤上的时候,当他的呼吸打在她敏感的耳后的时候,当他用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渴望的声音问她“可以吗”的时候——
她所有的理智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没有回答,只是松开了攥着浴巾的手。
浴巾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