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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质问 “你觉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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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岚葬礼后的第四天,陆逸尘请了假,去了医院。
车祸发生得猝不及防,小型的SUV直接被后面疾驰而来的大货车顶飞,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才重重砸落在地面,在连续翻滚了好几圈后终于撞上护栏停下。
后面查清才知道,那货车司机为赶货期,连着疲劳驾驶了十五个小时,期间就吃了面包、饼干,还喝了几瓶能量饮料,最后还是没抗住困意和疲惫而陷入昏睡。
等他惊醒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SUV已经飞了出去。
......
走廊里不算安静,有拖着吊瓶四处走动的病人,还有带着配药、针管,推着小推车匆忙穿梭的护士......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停留在男人身上几秒。
服饰规整、一脸平静、脚步稳健——
周身莫名透出一种不同于医院这种时刻处于生死搏速,掺杂了太多悲欢情绪的闲适寡淡。
走到二楼最里间的病房前,陆逸尘站定,屈指敲了门。
“你好....”
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她不认识他,两只眼睛紧紧凝在他脸上。但当看到他手中的果篮时,她便了然般地一边慢慢拉开门,一边扭头轻声喊道:
“大哥,有人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邓丘鸿闻言,侧头看了过来。
......是他。
他瞳孔微缩,脸上一瞬僵硬,似乎完全没有料到。
“你好。”
陆逸尘走进来,站在病床前。
“我是陆逸尘,”
平淡无味的语调在响起的片刻后,男人从熨帖平整的西装内侧递出一张名片,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陶岚的丈夫。”
他补充道。
“我知道。”
邓丘鸿额头上还绑着绷带,说完他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视线在两人间好奇流转的女孩儿:
“丘玥,你先出去一会儿。”
被点名到的邓丘玥扬起懵懂的脸,她担忧地看了看站在病床前的陆逸尘,接着又看向邓丘鸿。
“去吧。有事大哥会喊你的。”
邓丘鸿有气无力地扬起嘴唇笑了笑,他抬高下巴,朝门口又示意一下。
“...好。”
她听了话,乖巧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吊着一盏白炽灯,刚刚还些许拥挤的狭小病房,此时只剩他们两人。
——一个是陶岚的丈夫,一个是陶岚的“情夫”。
陆逸尘凝了凝邓丘鸿头上的绷带,又看向他吊起来的右腿。这场车祸,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下半辈子估计要一直与轮椅作伴。
想到这里,他心底忽然涌出一股躁郁。
陶岚死了,他邓丘鸿却活下来了?
呵。
“我以为,手术结束后你就会立马来找我。”
冷不丁的,邓丘鸿忽然出声。他头靠在靠枕上,嚅动着看上去没有什么血丝的嘴唇说着,声音沙哑又疲惫,可听着却又那么清晰。
至少当他从急救室被推出来的时候,有好几个人便疯了似地围了上来。应该是陶岚的爸妈吧,他在一片混沌朦胧中隐约听到一阵阵男女声音混合的哭声、咒骂声,还有呵斥阻拦声。
然后他好像被大力拍打或重锤了几下,但因为麻药的缘故,不是很疼。
“你还我们的女儿!!!”
他只清楚听到了这一句。
接着心脏处便猛地突突钝痛,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聚合、滑落到耳侧——他知道陶岚死了。
流泪的事,在他醒来后,邓丘玥又告诉了他更多细节。
她说:
“大哥,你的眼泪一直在流。”
“我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给你擦,用了好多纸。”
“....是不是手术太痛了?”
邓丘鸿当时没回答。
......
“车祸那天,你跟陶岚是要去哪里?”
陆逸尘冷冷地盯向病床上的人。就在刚刚,他还想着车祸带走了陶岚,他却单单大难不死地苟活,而猛然间他却又意识到,如果他也死了,那岂不是和陶岚又以另一种方式【团聚】了?他们会继续约会,出去吃饭,喝酒,谈笑......
而他无论如何还是一个人。
心火渐起,陆逸尘觉得邓丘鸿生或死,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棘手的麻烦,碍眼的路障。
“你觉得我们会去哪里?陆逸尘,你心里有答案,何必这样假惺惺地,捉奸一样。”
“我和陶岚,是去【约会】,还是【私奔】,现在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来问。”
邓丘鸿边说边咧了一下嘴,露出嘲弄的笑意。
“我没资格?”
陆逸尘眯了眯眼睛,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我是陶岚的丈夫...”
“你不说第二次我都忘了!!”
邓丘鸿声调拔高,他猛地支起半边身体,原本虚弱无神的双眼忽然间迸发出滔天的怒意,嘶哑的声音透支着气力,一字一句从干涸的咽喉中控诉着:
“你现在想起来你是她的丈夫了?!一开始你怎么不问?你怎么不管?她数次深夜未归,你有一次是真正地担心过她,给她打过电话吗?现在人死了,你就开始表演起来了?”
“真有意思啊,陆逸尘。”
“你娶她,究竟是因为喜欢,因为爱,还是把她当个放在架子上的摆件?”
“你为什么不珍惜......”
“为什么不珍惜?!”
说完最后一句,他人差不多快用完了力气,重重倒向背后的靠枕,胸腔也剧烈起伏着,粗重急促的喘气声在病房间回荡。
......
一开始听到陶岚即将要结婚的消息时,邓丘鸿还有些吃惊。
在两人谈恋爱期间,她好像一直都很渴望有个家。有次两人谈到未来,她眼睛亮亮,兴奋地畅想并描述结婚后的生活:
“我会有一个大阳台,然后在阳台上摆放好多花架和花盆,种很多我喜欢的花。”
“我也不要穿鞋,就光着脚自由自在地地板上走。”
“晚上我们可以在客厅一边放着音乐,一边跳舞.......”
她描述得如此绘声绘色,他只当她小孩天性萌发,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
可后来,他渐渐意识到,这不是她的玩笑话。
于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他同她坐在咖啡店里再次聊到了这个话题,然后郑重地向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婚姻,他不是没有过向往,但面对陶岚执拗的热情,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成熟,不足以步入婚姻担任一个新的角色,更没做好一毕业就和她结婚的准备。
...这太快了。
家中双亲均已不在,去雅尔顿大学的留学申请已通过,未来几年的学费就已经够他头大了,老家那边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妹妹等着他养......压力和前路未卜让他自卑与怯懦。对于陶岚的期待,他深陷于担心无法完全实现和满足她的无力和愧疚。
为了不耽误她,他决定退缩。
“......对不起。”
他凝着陶岚怔愣发呆的眼睛,心里一阵苦涩。
对面的陶岚静静听完,最后只说了句:
“好吧,”
她低头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柄,语调有些忧伤:
“可能我们真的没缘分。”
两人自此便分道扬镳。
分手后,他们也没有像有的情侣那样“老死不相往来”。
“我们只是‘道不同’嘛,我不会生气、埋怨你的,何况你也没隐瞒我,要是像于筱的男朋友,在结婚典礼前夕才说自己不想结了,我才要恨你呢!”
她性情直率,对两人曾相恋过的事实也不心存芥蒂。
“丘鸿,”
她那个时候这样问: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你不会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从此避我如蛇蝎,删了我的联系方式,然后路上碰见了也装作不认识我吧?”
“不会的。”
他被她脸上生动的表情逗笑,摇摇头附和着回应。
“那就好,”
她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要是再少了你,我会难受的。”
后来他出国去留学,陶岚还去机场送了他。
但仅仅只隔了一年,陶岚就发来了请柬
——她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