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拒绝的王座 接下来 ...
-
接下来几来,理穗照常学习、吃饭、睡觉,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轨道。但是偶尔意识还是会莫名地走进那间封印着石板的地下室,像是受到某种感召。
御柱塔的阁楼笼罩在昏暗中。国常路大觉坐在椅子上,静静闭目养神。
他的感知像一张巨大的网,常年覆盖整座塔、整座城市、以及那块他守护并且封印了数十年的石板。
石板最近变了,力量有时很活跃,有时却很安静。
那种变化过于明显让人不得不投入更多的关注。
以往像沸腾熔岩般躁动不安的力量,今晚却……安静了。
主动的、小心翼翼的收敛,像一个已经收拾好的屋子正静候期待很久的客人。
他睁开眼。
在他的感知中,石板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少女的灵魂虚影的纤细的、半透明的,正蹲在那团庞然大物面前,姿态放松。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
石板之间是没有光的,只有石板自身的光晕贴着岩石表面流转。
石面刻着一圈又一圈缠绕往复的圆形迷宫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生物千万年来无处安放的心绪,一遍遍自我缠绕,永远走不到尽头。
理穗熟悉的站在石板面前,没有了之前害怕的感觉,她感受着石板的力量起伏,像有人在里面轻轻呼吸似的。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石心深处传来,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时的生涩感。
“你好呀,石板大人!”她在梦里对它笑。
这样的梦最近一段时间反复出现。
她在梦里替它拂去石纹上的尘埃,用指尖描摹那些迷宫般的纹路,聆听它絮语,关于一九四四年的德累斯顿,关于威兹曼姐弟定下的偏差值刻度,关于迦具都玄示的剑轰然砸向大地时七十万人无声的湮灭。
她知道了它的名字。
德累斯顿石板。一切王权的开端,所有异能的源头。
这个世界并不平静,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依然有太多的存在,就连能看见妖怪的能力都变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
但理穗还是感受到了它的孤独。
石板因不被理解而寂寞,它的力量让人敬畏,却也因此无人敢靠近。
石板虽然不是神明,却是规则力量的体现,它被封印在御柱塔,很久了,实在太过寂寞的。
寂寞不是软弱,而是强大者的孤独。
它选中人类为王,把千年记忆涌入对方脑海,只是想找一个人共享漫长的回忆,只是想有人懂它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软弱。
“理穗。”梦里,它的声音带着积攒了千年的渴求,“愿意成为我的王吗。”
它会与她彻底共振,赐予她极致的体能与心智,为她升起独属于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说她的剑一定会完整而干净,不会早早布满裂痕。“我很喜欢你,我只是……。”
“你又来了。”理穗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之前的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石板悬浮在她面前,幽蓝色的纹路缓缓流淌,像是在呼吸。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依旧平静,却比上次多了一丝温度。
“我知道你说得很清楚。但我还是想试试。嗯……无色之王怎么样。”石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重量,“第七王权者,无色之王。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属性,他的力量是可以‘变化’。历代的无色之王都拥有特殊的能力,附身、读取思想、操控记忆、改变外貌……”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呢。”理穗打断它,“你到底想说什么?”
石板的纹路加速流动,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无色之王的位置,目前空缺。”
这次换理穗在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垂下眼眸,神情像晚风一样轻柔,声音却无比坚定:
“德累斯顿,谢谢你的厚爱,不过很抱歉,我不想成为王。”
“你不用感到抱歉。”它说,仿佛看穿了理穗心中的不安,“拒绝是你的权利。”
理穗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成为王的样子,那不是理穗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不想成为传奇,不想被载入史册,不想被千万人仰望的同时也被千万人觊觎,她只想做理穗。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当王?”
石板的反问让理穗愣住了。
“强大的?坚定的?有理想的?有担当的?”石板继续说下去,“你说的这些,历代王权者都有。黄金之王有坚定的信念,赤之王有强大的力量,青之王有担当的责任感。
然后呢?黄金之王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国家的秩序,赤之王被自己的力量燃烧殆尽,青之王背负着随时可能坠落的剑,日夜不休地工作。”
“你觉得他们快乐吗?”
理穗答不上来。
“我不知道他们快不快乐,”石板说,“但我知道,他们都在被‘王’这个身份束缚。他们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能说想说的话,不能表现出软弱,不能逃避责任。因为他们是王。”
“你拒绝了王位,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这种清醒,是很多王权者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我尊重你的决定,所以不必为此感到抱歉。”
理穗点点头,接着问它:“那你有没有后悔过?后悔赋予人类力量?”
石板这次很快就回答了。“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是人类自己的选择。”石板说,“我只是回应了他们的愿望。他们渴望力量,我便给予力量;他们渴望改变,我便给予改变的可能。至于他们用这份力量做了什么,那不是我的责任,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但你也会难过吧。”理穗轻声说,“看到他们走向毁灭的时候。”
石板没有声响,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我不会难过。我没有心。”
“但你还是会寂寞吧,我不成为你的王。" 理穗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但……我想做你的朋友。
光晕猛地停滞。千万年来,所有人只看见它的力量、宿命、灾难与王权。从来没有人,看见一块石头的孤独。
"朋友……" 石板重复着这个词,却有种奇异的认真。
石头收回了所有的共鸣,收回了王座的邀约。
它在沉默中抹去了关于她在石板上印记,像是一个终于学会放手的人,轻轻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愿你岁岁安稳,平凡无忧。”这是它最后的祝福。“做理穗自……”
理穗从那个梦里醒来时,窗外正下起梅雨。她躺在独居公寓的床上,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心跳平稳如初。
御柱塔顶层,阁楼。
国常路大觉静静感知地底发生的一切。
石板的波动从激荡归于平静,那个少女的灵魂虚影从石面上消散,像一滴水落回大海,再无痕迹。
当理穗的灵魂从梦境中抽离时,她没有发现黄金之王的意识,正隔着数十层楼,与石板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选择了她。" 国常路大觉的声音直接在石板的链接意识中响起。
石板的光微微闪烁,像被长辈撞破秘密的孩子。"是,不过她拒绝了。"
“拒绝了啊。”
国常路大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怅然的意味。
七十年前,他从德累斯顿的废墟中亲手将这块石头抱出来。他见过太多人为了力量不惜撕裂自己的灵魂,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它面前,温柔地、坚定地拒绝了它。
“德累斯顿,你总算……遇见了一个‘好人’。”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如柴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日本的经济命脉,曾经为它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却从未、也永远不能,触碰那块冰冷的石面。
“辛苦了啊。”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地底那块沉默的石头说。
他的身影缓缓转向,离开落地窗前的位置。阁楼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像一场漫长的告别。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理穗觉得神清气爽。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她跳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今天天气很好。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和随风摇曳的树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像石板说的那样“清醒”。她只知道,她害怕过于强大的力量,害怕成为王所要背负的责任,害怕被改变,害怕成为自己不认识的人。
她不会成为王。
但她或许会成为它的朋友。
这对一块活了上千年的石头来说,也许比一个王权者更重要。
是友人啊!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意识深处某个无法触及的角落里,那块石板的蓝色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理穗友人帐,石板友人 g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