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光经理的非正常日常》壬生惠

207、莫名的视线 黄昏放

　　黄昏放学时，理穗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
　　这条路她上学放学明明已经走了几百遍，今晚却似乎比往常更漫长。
　　那道贴在身后的视线，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跟着她的脚步，跟着她转过街角，跟着她一路，如影随形。
　　她一直都没敢回头。
　　心里紧张极了，脊背绷的难受，周身的感知仿佛被动开启，灵感的天线发挥到极致。
　　她脚步匆匆，忽而感觉到什么又更加快了一点，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宽敞笔直的道路上，丝毫不敢放松。
　　心里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
　　万幸，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还有几个小妖怪围在她身侧，一路陪着她。
　　走到自家门前。
　　终于看见自家那扇门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拧在一起，终于在胸腔里散开，化成一缕呵气，从唇齿间呼了出去。
　　关上门，她感觉到身后黏腻腻的视线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像潮水缓缓褪去。
　　“出来吧，大家。”她焦急地说，“都出来，我有事情想问大家。”
　　声音落进空荡的屋子，先兀自响了一会儿。
　　随后落地窗帘的褶皱之间，有轻薄的影子缓缓浮动，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轻柔落下；墙壁插座的缝隙里，透出点点星光，伴随着轻微的簌簌动静；沙发缝隙、矮桌底下、窗台角落，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妖怪陆续探出头来，小家伙们排成一排，仰头望着她。
　　理穗自然地蹲下来，和它们平视。
　　“最近……”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这一带，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的妖怪？”
　　小家伙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各自懵懂的眼神。
　　电気狐的尾尖不停摇摆，耳朵竖起，率先摇头：“没有呀，夏目大人。”
　　“真的没有？”理穗的声音里浮起疑惑，“大妖怪……小妖怪……都算，不是平时常来往的那些，或者其他危险的人类……有没有生面孔？”
　　“没有听说呢，需要我帮忙打听一下吗？”电気狐激动的说，一副很高兴想要表现自己的模样。
　　“就这样吧，不用这么麻烦了……说不定是我的错觉。”理穗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她看着它们，心里还是有点不安，特殊的敏锐灵觉让她的内心揪在一起，不详的感觉在心里蜿蜒。
　　“没事了，今晚你们都在屋里睡，出去的时候注意安全。”理穗谨慎叮嘱大家。
　　小家伙们如蒙大赦，所有小妖怪瞬间散开，一溜烟冲进宽敞的客厅里，瞬间褪去了拘谨，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热闹起来。狭小的客厅瞬间被欢呼雀跃的声响填满，鲜活又温暖的气息弥漫全屋，驱散了所有阴冷与压抑。
　　理穗的屋子里到处都充满了妖怪们留下的印记和气息。
　　此刻，小家伙们正围在矮桌下方窸窸窣窣地小声商量，叽叽喳喳讨论着今晚各自挤在何处休憩。
　　有的想要蜷在柔软的抱枕旁，有的偏爱温暖的台灯底下，有的只想贴着同伴挤成一团。小小的身躯来回挪动，无意间将光洁锃亮的木质地板蹭得愈发干净透亮。
　　灯光下也映出淡淡浮动的成双结对的影子。
　　看着它们开心快乐的玩耍，理穗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亮起一盏接一盏暖黄色的路灯，远处的高楼变得璀璨夺目。
　　打开电视，电视里的新闻正播报又一天的安稳太平，一如既往。
　　在窗前立了片刻，风把窗纱吹得微微鼓起，又轻轻落下。
　　她终于冷静了下来，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认命似的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着她的脸，等到她翻到备注为“奴良陆生”的对话框，指尖悬在那行字上方，停顿。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下了输入键。
　　理穗：陆生君，现在方便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回了消息。
　　陆生：嗯，我在。怎么了？
　　那秒回的速度，让理穗的心情微颤，总是麻烦陆生让她觉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理穗缓了缓神，接续发消息：今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好像被盯上了。思考再三，还是想请问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妖怪或者危险的人到东京来。
　　这行字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没一会儿，消息变得一条接一条跳出来，非常的郑重提醒。
　　陆生：你问得正好。这半个月，关东出了好几起事件。
　　理穗大吃一惊：什么事情？严重吗？
　　陆生：下属巡逻的鸦天狗回报，近期有好几个人死亡，因为都是纯洁少女，所以奴良组一直很重视。
　　理穗不明白为什么都是少女，接着问：确定都是女孩子吗？
　　理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又停，停了又跳，犹如她一颗悬着落不下来的心。
　　她几乎能想象出对面那个人此刻的模样，坐在某片屋檐下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把沉重的消息告诉她你
　　陆生：嗯，都是年轻姑娘。听说现世的警察署也已经接到了报案并且开启了紧急调查。
　　他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只发过来一句：
　　陆生：被害人的心肝被取走了。
　　理穗盯着那行字，后颈瞬间泛起一阵凉意和恶寒。
　　她对妖怪的世界的认识已经不算少了，也听过无数传说，也见过不少死亡。
　　可心肝被取走这句话还是让她呆立在原地。
　　在妖怪横行的里世界，纯洁少女的心肝一直是灵力大补之物。
　　她忽然想起放学路上那道视线。如果那道视线的来处，如果就是取走心肝的那个东西，那它一路跟着自己，究竟想在她身上找到什么？
　　难道是她的心肝？
　　理穗：……她们的心肝？
　　陆生：肝脏和心脏，都被完整取走了。现场没有血迹，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我们更怀疑是妖怪作案。
　　理穗浑身有些冷意，下意识想要逃跑，赶紧关上了窗户。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
　　客厅里，电気狐它们也缩成一团，在矮桌底下睡着了。尾尖耷拉着不再发光，蜷成小小的一团。
　　良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理穗：真是妖怪做的？
　　陆生：嗯。留下的线索很像。
　　陆生：这种作案手法，我们一开始最先怀疑是羽衣狐。
　　理穗：……羽衣狐？
　　陆生：对。羽衣狐自平安时代以来，每次转世重生都要就靠吃少女肝肺恢复力量，而且她与我们奴良组是死敌，组里有妖怪推演显示她的最后一次苏醒时间就在这几年。
　　所以我们最开始也判断是她，这种手法，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做得出来。
　　理穗等着下文。她对“羽衣狐”这个名字，很陌生。
　　陆生：但是不对。
　　陆生：京都那边我托人查过了，风平浪静。京都的结界也没有任何异动，花开院的人也一直盯着东京的妖怪们，没发现任何作案的踪迹。
　　陆生：凶案既然不在京都，那东京这些案子就不可能是她做的。
　　理穗：可是作案手法确实是她的风格。
　　陆生：没错，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陆生：理穗，你听好。
　　陆生：我们现在还没法确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可能是羽衣狐的余党，可能是模仿她手法的别的妖怪，也可能……是我们一无所知的存在。
　　“是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啊。”理穗默默念叨，“该怎么办呢！”
　　有名字的敌人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你清楚它的来处、它的习惯、它的死穴；可这不知道的东西，却有些难办。
　　大家对未知总是存在着莫名的恐惧。
　　它就在关东的某处，或许正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说不定它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
　　片刻之后，陆生仍有些不放心地提醒理穗：它专门挑干净鲜活、气血旺盛的女孩子下手。
　　你身上带有灵力，又常年和妖怪打交道，在它们鼻子里，你比普通女孩子要扎眼得多。
　　理穗明白自己的力量，特别是神乐舞之后，在里世界里，她就像是一盏高瓦数的闪光灯，没想到竟然还会招来不知死活的飞蛾。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不会出事，最坏的结果也在可控范围之内。可这份认知压不住本能的惶恐。理穗忍不住瞳孔缩了缩，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反复在心里说服自己不必紧张，后脊却依旧漫开一层薄凉，心脏跳得更快。
　　恐惧并非源于必死的预感，只是直面压迫时，身体本能生出的怯意，明明知道一切可控，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害怕。
　　陆生：我安排两个妖怪过去保护你吧。
　　理穗：不用了，我能保护自己，你放心。
　　又过了一会儿，理穗接着回复：你自己也小心。
　　她不习惯被人保护，也怕接受保护会把危险引到别人身上；更怕他一旦分心，反倒把自己放进更凶险的境地。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陆生：……嗯。你也是。
　　陆生：有空来奴良组玩吧，大家都很想念你。
　　理穗：嗯，好的。谢谢你，陆生。
　　理穗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窗外。
　　人间热热闹闹地，五光十色的灯火一盏挨着一盏亮着，浑然不知道危险的来临。
　　此刻正借着越来越沉的夜色，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关东的某个角落蕴酿，危险变得越演越烈。
　　理穗想起放学路上那道贴在后颈上的视线，冷汗悄无声息沁出后背，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