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回响》起良

86、第 86 章 被按在审讯

　　被路明晓，她的师父拽在大臂走在昔日同事们临时拼凑出的道路中间的时候，寻桦才清晰地感受到何为情绪。

　　她住在孤儿院，从事警察的工作，不可避免地长期暴露在各种负面情绪中，但她总感觉与这些爱啊恨啊，感激啊悔恨啊，都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此刻，面对各种各样凝聚在她身上的眼神时，她才在心里想，哦，原来是因为这次所有情绪的落点是她。

　　难怪有人会说无法直视某人的双眼，就像她现在也不敢和任何一个人对视。

　　但是她还能看到。

　　她看到夏光放在许飞雪肩头绷紧的手指，看见女孩颤抖的脸蛋，看见江宇铭低垂的发旋，看见林佳树不安的脚尖······

　　寻桦的脑子有些晕晕晕乎乎，或许是烧还没有完全退，也或许是其他的原因。

　　审讯室内，蒲意松听到门外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勾了勾嘴角。

　　冷白的灯管依旧沉默地发着光，蒲意松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他已经在警局的看守所内待了两晚，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在住进看守所的第一晚，他就庆幸以前玩得最疯的时候还保有理智，没有像他们圈子里的有些人一样，不然也和他们一样，要哭着找爸爸妈妈。

　　幸好寻桦给他传授了一些住‘看守所’的注意事项，简直他妈的跟规则怪谈一样！

　　王如风有一个优雅的名字，这个名字却给他带来不少麻烦，原因无他，只是王如风这个人既不优雅，也不潇洒，无论是外表和行事风格，可以说完全是‘如风’二字的反面。

　　“王局。”林佳树起身，朝王如风敬了个礼。

　　王如风微微点头，拍拍小李的肩膀，意思是他来审。

　　林佳树只能接替小李的工作，准备开始记录。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替寻桦捏了一把汗。王局是实打实从基层干上去的老刑警了，老刑警嘛，总是有一些没法改的习惯，比如脾气。而王局最出名的就是脾气，即便是有这么个人尽皆知的脾气，他还是能一路升官，要他说，王如风的能力比他和路明晓加起来都强。

　　而寻桦，林佳树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只是个毛头小子。

　　虽说寻桦做得事证据确凿，证人证物齐全，但林佳树就是不喜欢吴巍这个人，算是直觉吧，他感觉寻桦那个小少爷同伙蒲意松说的可能是对的，吴巍确实和当年的‘1.1案’有关。

　　“寻桦，孤儿院长大，考进公安大学，然后回到平湖区做一名刑警。”王如风抬起眼睛，“挺厉害的。”

　　“谢谢局长称赞。”

　　“哼，我可不是在称赞你，毕竟，现在优秀的年轻人很多，只是像你这么胆大的很少，”他把文件夹重重仍在桌子上，“说，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局长，我的家在这里。”

　　“搞清你的位置，现在，你没有资格叫我局长。”

　　“是，王警官。”

　　短短几句话，王如风便看出这个叫寻桦的‘小女孩’确实是个出色的警察。面对他的盘问，既不慌乱，也不卑微。

　　“看来路明晓把你教得很好啊。”王如风冷哼一声，“可是，他好像忘了教你不要犯法。”

　　“哦，说不定他应该多教教你怎么做完美犯罪。”

　　“王警官，这件事和路警官无关，”寻桦说，“另外，我不觉得这是犯罪。”

　　“不是犯罪？”王如风用指节敲响桌子，“不用我提醒吧，有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你在半夜进入吴巍家，还有十几个人控诉你攻击了他们吧？”

　　“您说的这些我没有任何异议，但是王警官，”寻桦摊开双手，“你也发现了，我进入吴巍家，到吴巍报警之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吧，而在这段时间里，吴巍的车还出门了一趟。”

　　“在我被救走之后才报警，这不符合逻辑吧？”寻桦问。

　　寻桦问的这个问题，王如风知道，也亲自去询问了吴巍，得知的答案是‘寻桦太厉害，害怕被杀，所以出门躲一躲，确定没事才敢回去收拾残局，还有报警。’

　　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但是王如风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他让最信任的手下去查了那段时间吴巍的去处。监控显示，他离开自己家之后在市里兜了几圈，最后在一家很普通的快捷酒店住下了。

　　‘多绕了会儿路，担心还有其他人，最后才选了这家酒店，热闹，人多，更安全。’没等王如风问，吴巍主动交代了他离家后的行程。

　　同样合理，但就是不对劲。

　　王如风没法对吴巍上强硬手段，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另一方面也是王如风亲自参与案子的原因——吴巍在商界拥有很强的能量，能影响到领导班子的政治前途。

　　“合不合逻辑不是你要考虑的事，你最好有合法的理由。”

　　寻桦笑了，“如果有合法的手段，我也不会这么做。”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没做怎么就知道做不到呢？”

　　“我怎么没做？我试了很多次，多到已经记不清了。”

　　“把能记住的都说出来。”

　　在王如风听已经听过两次的‘时空穿越’故事的时候，路明晓在监控室内发现了寻桦口中的‘异常’。

　　他拨通江宇铭的电话，“来一趟监控室。”

　　江宇铭接到通知急匆匆赶往监控室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个同事撞一趔趄，“对不···夏光？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你？”

　　夏光拍拍身上的灰尘，“还不是外面舆论···不说这个了，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江宇铭叹口气，“不怎么样，王局亲自审寻桦，路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两人匆匆道别，江宇铭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何路明晓还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光写的那份警情通告让路队、局长，还有网警的负责人看过之后，已经改得面目全非，但就是这么一份多方论证过的通告，依然没能让舆论暂时平息，夏光眼见着群众的火有些变小的趋势又立马越烧越大。

　　他怀疑有人在煽风点火。

　　“很正常，不然你以为哥们每天都在干什么。”网警的同事慢悠悠喝了口咖啡，“不过，这件事影响很不好啊。”

　　“路队，你找我？”江宇铭推开监控室的门，差点被里面的烟呛死。

　　“你坐，”路明晓把暂停的画面点开，“发现了什么？”

　　江宇铭看了几秒，瞪大了眼睛，“这是···寻桦病房外面？”

　　路明晓点头，“这个人，在医院出现了很多次，每个捕捉到他的镜头都是在寻桦病房附近。”

　　说着又点开了几个视频。

　　江宇铭越看眉头越紧，“虽然穿着一致，都带着口罩和帽子，但这是两个人，你看，这个人比告示牌高起码一个头，这个就只有半个头了。”

　　路明晓点头，“一个人可以说是巧合，但是两个人，穿一样的衣服，掩盖自己的面目特征，频繁在这几个摄像头里出现，很难说是巧合。”

　　“而且每一个摄像头拍到了正脸，他们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

　　路明晓也留意到了这个细节，这几段监控几乎坐实了寻桦说的‘有人在监视我，逃亡途中，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在追捕我’。

　　“您怎么想到看这个···是寻桦说了什么吗？！”

　　路明晓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年轻人，很冲动。

　　“是。”路明晓没有多说，只是让江宇铭尽量截两张脸照，他要发出去让同志们注意。

　　“路队···为什么是我？你···”江宇铭也意识到了，路明晓为什么不让他告诉其他人。

　　“宇铭，有些人可能今天是同志，明天就不是了，我们警察要相信自己的战友，却没人告诉我们身边的人是不是战友，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在哪里。”

　　“所以，按你的说法，你确定吴巍是‘1.1案’的幕后凶手，只是你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证据。”

　　寻桦点头。

　　“那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故事呢？”

　　“我需要的不是你相信，王警官，我只需要告诉你发生了什么，还有，我会一直追查下去，为孩子们，为楚晴晴讨一个公道。”

　　“私自复仇也算是公道吗？学校现在就是这么教警察的？”

　　“当然不算，我当时只是走投无路了，”寻桦撑着下巴，“但是事实证明，我那一步并没有走错。”

　　“你拿到证据了？”

　　寻桦轻笑，“只是我不知道该相信谁。”

　　“···什么意思？”

　　······

　　“王局。”路明晓推门，这是他第一次在审讯室里看见自己的徒弟，而寻桦，还是和以前一样，老神在在，令人恼火！

　　“明晓，她说你发现了东西。”

　　路明晓不知道寻桦在玩什么把戏，只能如实相告，“她说有人在跟踪她，伺机灭口，我查了医院监控，确实有异常，只是碍于咱们的人，没有靠近她的病房。”

　　“我猜现在是你提条件的时候了吧？”王如风问寻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