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想睡觉》Kaora

4、做梦 做梦

　　深夜，寒风凛冽。

　　尹伊是被一阵怪异的鬼哭狼嚎惊醒的。

　　一睁眼，刺骨的寒意直逼眼球，他几乎是立即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四周一片昏沉，能见度极低，尹伊摸了个空，尝试几次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他挣扎着去推搡距离最近的路仁君：

　　“起来……都别睡了赶快起来！这里不对劲……”

　　“什么？”

　　“呼……呜呜……”

　　热量正快速地从裸露的肢干间流失，尹伊不住地打颤。

　　为防止半夜突然降温，早在睡前他们就做足了措施，翻出最厚的被褥，用废旧衣物把仓库的门缝堵得严严实实……结果情况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保守估计，现在的室内温度至少有零下二十多度。若是任其自由发展，他们迟“”早会被冻成一块冰雕！

　　“走……”

　　尹伊嗓子沙哑得厉害。他干咳两声，焦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起来，想被冻死吗！”

　　“好。”

　　剩下的几人中，路仁君最先做出了反应。发觉不对，他利索地掀开被褥，试图以这种方式唤醒陷入沉睡的另二人。

　　“……唔。好困……别动，别老动我。”

　　肖薛笙睡眼惺忪，懵懂地翻了个身，重新又睡了过去。至于南枝……路仁君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尹伊打开手电筒一照，他却是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看着比一具尸体还像尸体。

　　“快。去车上！”

　　尹伊厉声道。他迅速卷起被褥，往神志不清的南枝身上一裹，抱着他向外跑去。路仁君心领神会，扛起肖薛笙紧随其后。

　　浑身血肉被冻得僵硬，迈着机械的步伐，二人一鼓作气跑到了仓库的出口处……谁曾想，睡前精心布置的安全屋反在这时成了他们最大的阻碍。

　　用于堵塞缝隙的布料沾染了室内的水汽，牢牢地冻在结了冰霜的厚重铁门之间，算是彻底了结了这条出路。

　　“哐！！”

　　路仁君倒退两步，对着门锁的位置狠踹一脚。阵阵嗡鸣过后，铁门表层微微震颤，些许褐黄碎屑自顶部摔落，横在眼前的屏障却并未撼动分毫。

　　情急之下，他将肖薛笙丢至一旁，尝试使用蛮力撕扯冻成一团的衣物。可这连着地面一块儿冻上的冰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摧毁的。没有电，没有热水，路仁君努力半天，不过换来一双红得发紫的手和愈发焦急的心。

　　该怎么做才好？

　　思维滞涩，路仁君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只呆愣愣地杵在原地，等待时间给予他最后的一记裁决。

　　……整个仓库就只有这么一个出口。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还应该做些什么？

　　“咚，咚。”

　　“呲……”

　　听着身后传来的响动，路仁君迟疑地回过头去。黑暗侵蚀了他的大部分视野，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响，他骤然想起了从方才起就不见了踪迹的尹伊。

　　“哗啦啦！”

　　头顶轰然坠下数片闪烁着微光的碎玻璃，月光大咧咧地从天窗的缺口处照入。尹伊横跨在人字梯的两侧，正费劲地清除缺口四周的尖刺。

　　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尹伊停下手上动作，低垂着头，懒懒地瞥了路仁君一眼。

　　“站那看什么呢？赶紧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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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车厢，尹伊立即剥去南枝浸透寒气的衣物，用加厚的羊绒毯将他全身包裹，又喂他喝了些在怀里捂得温热的电解质水。

　　“嗡——！”

　　熟悉的引擎声终于响起。过去十来分钟，车厢才渐渐□□燥的暖意渗透。

　　“能听见我说话吗？南枝？你还好吗，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南枝？”

　　掌心拍在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尹伊轻声重复：“醒醒，快醒醒！南枝！！”

　　再没反应的话，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个，你……”

　　路仁君欲言又止。

　　“你先睡吧，我守着。过会跟你换。”

　　对上路仁君担心的视线，尹伊果断开口：“你睡。我看着他们。”

　　“有事我会喊你的。”

　　路仁君默默咽下了未说出口的话语。想了想，他摘下箍在腕间的机械表，将其递给尹伊。

　　“我休息两个小时。到点喊我。”

　　“好。”

　　许是那一点运动饮料的功效，不久，南枝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尹伊隔一会便探一次他的鼻息，始终不敢松懈，隔着毯子将青年紧紧拥在怀中。

　　到底是主角啊，就算身体陷入了濒死的状况也能够快速恢复。

　　尹伊默默地想。

　　也不知究竟因为些什么，发现南枝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和紧张。身体下意识的本能牵连着他做出求生举动，本质为的却是他人的「生」。

　　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死了可惜吧。

　　想着想着，尹伊的心思渐渐随着洒入车厢的惨白月光飞出了窗外。

　　周遭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他看见了一轮大得不寻常的月亮，占据了夜空近三分之一的位置，像是一只特殊的白色眼球，又像灯塔，散落地面的月光即是它的探照灯，替它引诱捕捉迷途的猎物。

　　也正是这时，尹伊骤然发觉——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他居然没有遇见过一只活的动物。不说天上飞翔的鸟儿，兔子、蟑螂、老鼠……这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整个世界只有他们几个「人」还活着。

　　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实在想不出这场戏的含义。

　　难言的疲惫缠绕着尹伊。他轻闭着眼，缓缓叹出一口浊气。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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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滋滋……滋……”

　　白色，一片茫然的纯白。

　　尹伊在房间最中央的座椅上睁眼。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纯白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房间内唯一的设施是将人牢牢锁在原地的束缚椅。

　　“滋——滋——”

　　尽管无法窥见具体的物件，萦绕于耳畔的电流声却持续增大。尹伊焦急地左顾右盼，始终无法找出声音的源头。

　　“滋……！”

　　“呃！！”

　　强烈的机械音越逼越近，就连尹伊身下的座椅也随之震动，在他看不见的现实里，似乎有一个高速运转的钻头正逐步靠近。尹伊耗费了近乎全身的气力，却仍然无法动弹，就连张开自己的手掌都是奢望。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

　　他用力地闭眼，又睁开。没有颜色，眼前的场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他看见的依然是那一片淡然的苍白。

　　只有白色。

　　“滋滋滋——嗡！”

　　一阵钻心的疼痛自他的太阳穴处蔓延！随着愈发增大的声响，那看不见的钻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尹伊的脑子里，将他的大脑内部搅成一片浆糊。他曾经的全部记忆，片刻之前的想法，都随着电钻的进入被一同打散，和注入的黏腻液体一块组成一套全新的记忆拼图。

　　尹伊绝望地想，如果这些外来的东西就这样覆盖了他的记忆，那他还会是原来的自己吗？

　　他还能做回「尹伊」这个人吗？

　　“滋……滋滋。”

　　“嗒。”

　　一滴水珠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右手手背……

　　尹伊猛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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