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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阁主自重! 不如将军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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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四年,初秋,抚远将军奉命出征丹池。仲秋,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奉尧,叛军尽数剿灭,请旨班师。
消息次日便在奉尧城内传开,民心大快,街头巷尾,皆是对抚远将军称赞声。
回朝之日,锦阳街人头涌动,都想再一睹将军风采。
“沈将军此次出征不过月余便大捷归还,莫非真是武神降世。”一个中年男子一边侧头跟旁边的男子搭话,一边将手里的干果分出去。
旁边的男子边接边答道:“谁说不是呢,三年前大败西州,天子亲迎,何等荣光,此次又立战功,不知有何嘉赏。”
一个丫鬟装束的小姑娘也接过话茬:“且不说那赫赫战功,光是那身姿...那相貌...啧啧啧...”
同行的小女子见她向往的神情,打趣道:“难怪今日打扮的如此娇俏,难道你还指望着将军对你一见钟情,即刻搬出王府,与你结为连理不成。”
被打趣的小姑娘顿时羞得脸通红,反驳道“你不也一早求着老爷出府,现下不也巴巴等着将军回城,哼。”
小女子见人恼了,忙岔开话题:“哎,时辰不早了,按说早该回城了,怎么这会还不见人影。”
周边众人纷纷应和。
此时人群里传出一道青年声音:“各位,刚听到的消息,圣上体恤将军奔波之苦,特命回城检阅之后不必觐见,免去一切仪式,可即刻归家休整,定三日后于宫中赐宴,再行嘉奖。”
闻言,众人皆是失落,却也无法,各自散开,也有不死心的,直等到夜幕降临,才悻悻离开。
戌时一刻,奉尧城内天灯燃起,浮梦街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浮梦街是奉尧城最长的夜市,却不是官家打造,一砖一瓦皆由玄刃阁一应包揽。
传言玄刃阁阁主杀人如麻,凡是擅闯玄刃阁的人,皆无一幸存。虽近年并未有人亲见,但既是口口相传之语,可信度也有七八成,所以大家都绕道而行,怕稍有不慎便被当作不速之客,招来灭顶之灾。
因此,玄刃阁所在的栖梧街,人迹罕至,更少有人窥见内里乾坤。
此时,玄刃阁内,一道身影携着秋风进入重影殿,随即殿门便自动合上。
玄刃阁内不似外界传言般机关重重,是吃人的魔窟,反而更像园林景致,月光柔和的洒在错落的亭台水榭之上,密密的树影中透出鸟叫虫鸣,大有遗世独立之风。
重影殿位于玄刃阁地势最高之处,此时殿内没有一丝凉气,显然未值深秋就已经点上了地龙,脚下是雪灰色绒毯,头顶垂着数十个琉璃灯盏,满室氤氲着果香气,眼前是垂地的纱幔,纱幔前站着一个身着雪青长袍的男子。
忽而从纱帘后传出一道声音 :“今日寒舍可真是热闹,这次又是何人呐?”尾调微微上扬,不似质问,更像诱哄。
来人一听便知此人是明知故问,沉声答道:“沈千折”。
声音沙哑,难掩疲惫。
也是,丹池一战能在短短一月内大胜,绝不是丹池势弱,想必少不了一番强攻猛击,这才刚刚回城,怕是还没休整就急急赶来了,又与阁内暗卫过了几招,不累才怪。
呵,这人真是……
“真是贵客,沈将军贵步临贱地,所为何事啊?”纱帘后的人依旧是刚睡醒般的散漫语调,存心逗弄本就耐心不多的人。
“找人。”
问话的人轻笑一声道:“啧,沈将军可是来找北辰王的?
“嗯。”
“将军刚回奉尧城便急着来搭救自己的夫君,北辰王之福,真叫人艳羡,将军可知,北辰王为何来我玄刃阁?”
沈千折自然知道,但听他到这么问,手指还是微微一颤,吸了一口气道:“阁主既知所关之人是谁,与其惹圣上不快,不如与在下行个方便,至于条件,阁主直说便是。”
沈千折的回话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纱帘后的人甚感无趣,嗤笑一声道:“呵,条件,在下一不受王权辖制,二不为金银折腰,沈将军觉得,我还能想要什么。”
沈千折知道他所言非虚,玄刃阁虽以兵器锻造为主,却不止于此。名下玄霓坊,衣裳配饰一应俱全,每出一物,皆为孤品,且堪称绝美,引得宫中贵人与富家子女一掷千金。玄玉堂各色古玩珍奇,名家字画,文人墨客心向往之。单这两处,就已经让玄刃阁富可敌国。
“阁主所言亓国人尽皆知,我亦知玄刃阁不是可以擅闯之所,阁主既容我至此,有话便直说。”
纱帘后的人听后勾手示意,一旁穿雪青长袍的男子便将纱帘束起,倚躺在软榻上的人才懒懒起身,踱步走近沈千折。
此人外面只罩一袭丹臒薄纱,腰间松垮垮的系着一条墨色腰封,一走一动间,月白里衣若隐若现。
长发未束,如泼墨般散开,面上罩着黑金,虽是金器,却薄如蝉翼,倒像一层不透光的雾,玄刃阁煅造之术,名不虚传。
缓缓行至沈千折面前,好以整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千折身着半新不旧的茶白阔袖长袍,腰封规规矩矩的束在腰间,禁锢着好看的腰身,全身除了佩剑和一枚银丝半裹的玉珏外,再无装饰。
视线上移,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挑,带着冰雪沁出来的疏离感,久经沙场而毫无杀伐之气,更无一丝被朝堂诡谲浸染的奸邪之相,却更像在尘世谪居的仙子。
“外面传言我杀人如麻,这倒也不是虚名,凡擅闯玄刃阁者,莫说是贼人,就算是天家,也得有个说法,这是玄刃阁的规矩。”
说完又回过身,凑近沈千折,眼中闪过一丝流光,轻声说:“至于为何引将军至此……将军也看到了,我这地方,虽衣食无缺,却无人作陪,长日漫漫,着实寂寞,久闻将军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出尘绝世,不如沈将军留下......”边说边将手搭至沈千折肩头,隔着衣物移至脖颈处。
“阁主自重!”
簿让尘闻言一顿,手上的动作稍停,脸却慢慢凑近沈千折耳边。
“与我作伴,如何啊?”
“簿让尘!”
沈千折将手搭上剑柄,眸色渐沉,声音也不自觉地添上了怒气。
见沈千折终于有了情绪,簿让尘得逞般轻笑了几声,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敢有一句轻薄之语,下一秒沈千折的沁霜剑便会搭在他脖子上,便踱步回到软塌坐下。
“沈将军息怒,这奉尧城谁人不知沈将军对北辰王痴心一片,可……”说着瞥了一眼身后的屏风,揶揄道:“白白可惜了沈将军天人之姿,倒不如跟了我......”
剑刃破空的声音打断了簿让尘的话,沈千折没有耐心再听他胡言乱语,双眸正对簿让尘道:“阁主既不谈交易,便是要我自凭本事了。”
见沈千折已经没有了耐心,簿让尘识趣的整了整腰封,正色道:“我虽不惧与人对抗,但近来阁中事忙,实在无暇处理这些小事,也无意与天家刀剑相向,不如将军就此将北辰王带回,至于另一位,他今日大闹玄霓坊,实难饶恕,反正……”
“两个人,我都要。”
沈千折的话倒是让簿让尘很是诧异:“啧啧啧,将军爱屋及乌至此,恒古少有,罢了罢了,本想成全将军一片痴情,既沈将军不愿,我也不想多言,但若白白放人……”
又转头对刚刚束帘的男子问道:“你说,该怎么办呢?”
男子突然被点名,神色一顿,思忖片刻,抬眼看主人确实是在等他出主意,轻咳一声说道:“一月前阁内又进了一批匿者,也到了决定去留的时候了,不如……”
“很好,就照你说的办。”
男子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了出去,片刻后便带着数十个身着黑衣,手持短刃的蒙面人回到殿内。
簿让尘倚躺在软榻上,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指环。
男子对众人说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沈将军,诸位既是来谋差事的,也得让阁主看看你们的本事,一炷香的时间,谁能拿到他腰间的那枚玉珏,玄刃阁从此便是你的容身之所。”
转而又走向沈千折,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阁内现下实无空缺的位置,可他们又是交了银子进来的,不好直接赶出去,以沈将军的能力,想必能帮阁主这个忙,不会让阁主难做。”
这些人皆是亡命之徒,或是被朝廷通缉,或是被仇家追杀,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进玄刃阁拼这一线生机。
玄刃阁的规矩,不论出身,不论过往,交够了银子便能得到入阁的机会,称为“匿者”。
但入阁一月后,还需经过一次考核,考核未过,便会被扫地出门,若真如此,处境只会雪上加霜。
而胜出者便可留下,以往恩怨自有玄刃阁出面解决,至此前尘过往一笔勾销,只为玄刃阁效命,既可抹去不堪的身份,又可得到庇护,有个容身之所。
众人听到男子这么说,便知能否留在玄刃阁,全看今日,顿时蠢蠢欲动,又耳闻沈千折功绩,因此颇为忌惮,不敢擅动。
簿让尘见众人面面相觑,语气似是无奈道: “一群废物,让将军见笑了。”
如此说着,又到沈千折身边,将一包金纸包的药粉举到沈千折眼前 :“这是给那位的解药,不过,要用将军的剑来换,事成之后,这沁霜剑物归原主,连同...”说着抬手指了指纱帘一侧的屏风,轻声道:“你要的人。
沈千折顺着簿让尘的手指看去,恍了恍神,眉头轻皱了一下,没有多言,将沁霜剑放回剑鞘,从腰间解下。雪青长袍的男子接过剑,随簿让尘走出殿门,继而殿门重重合上。
沈千折将解药放到里襟,看向屏风的位置,又环视了一圈蒙面人,沉声:“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