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瀚海冰     岁 ...

  •   岁暮天寒,年关将至,涌向甘州的一万流民皆已收拢入城,城中添了简陋新居,城外也堆起了新坟。

      对于流民而言,失去至亲之痛固然难以释怀,可是他们面对无家可归的窘境,能求得“一日三餐、夜眠三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别无他求了。

      北风卷着薄雪,落在太守府的屋檐上,一曲《鹿鸣》如同清溪潺潺,在琴弦上流淌而出,在前厅荡漾开来。

      其节奏舒缓平和,音韵古朴温润,开篇好似原野之上鹿鸣悠悠,弦音流转换调,再摹庙堂宴饮、宾主相酬之情状,一派雍容谦和之意。

      一曲终了,坐在周檀下首的韩太守抚掌赞道:“甘州地僻无音乐,今日听沈公子一曲,才知何为‘如听仙乐耳暂明’。”

      沈碧华双手离弦,被他夸得有些羞赧,他连忙摆手道:“我太久没有弹这首曲子,生疏了些,还望大家见谅,琴也不是我师父给我的那把,不是很趁手……”

      周檀笑道:“他的曲子向来在教坊中出类拔萃,这段时日大家都忙,连我也听得少了。”

      “今日我在此设宴,供不上珍馐美酒,只能代百姓向各位道一声谢。若是没有诸位的勤勉付出,想必也没法救活这么多人。”

      “殿下言重了。”韩太守笑道,“救济流民本是我们该做的,若无殿下洞察全局,高屋建瓴,能让甘州上下一心,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善果。”

      桌案上没有寻常宴会上的美酒佳肴,艰难时刻连宴会也办得勤俭,饶是如此,大家仍是其乐融融,商量着开春要如何将城郊的荒地分给流民耕种。

      沈碧华坐在席间,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真心为收拢流民一事高兴,他也为周檀而欣慰,自己与周檀终于能够为百姓做点事情,虽说没有补天之能,可能安一地百姓,也是功德一件。

      正当众人以茶代酒、觥筹交错之际,一个仆从步履匆匆地走到贾博身旁,弯腰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贾博即刻向周檀告退,走出了前厅。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面色凝重,手中捏着一张信纸,重新踏入前厅。

      周檀见他面色不虞,放下茶杯,平静道:“贾先生,是洛阳传来的消息?你直接念出来,正好大家都在。”

      甘州的诸多官员齐齐望向贾博,一时谁也没有作声,整个前厅落针可闻。

      贾博深深吸了一口气:“太后染恙宾天,二皇子起兵造反,被太子诛杀于铜驼大街,太子亦重伤不治,天子忽闻噩耗,神智昏聩,缠绵病榻……如今乃是净华长公主监国。”

      前厅瞬间一片死寂,众人面面相觑,瞠目结舌。还是韩太守养气功夫尚佳,收敛了惊讶神情,疑惑问道:“……长公主监国?”

      “她一介弱女子,不会被人挟持了吧?”他望向周檀,“恕臣妄议天家家事。”

      沈碧华与周檀对视一眼,邪神终于有了动作,将这件事情抖了出来。

      祂一开始秘不发丧,维持太后仍被软禁的假象,无非是要引得太子与二皇子自相残杀,好叫洛阳流血漂橹,滋生戾气,同时也是为了真正的“元令姿”报复元家。

      “天子春秋鼎盛,怎么会突然抱恙……”

      “听闻耶律将军与长公主走得极近,该不会是……”

      周檀轻咳两声,打断众人的窃窃私语。

      他用目光扫过或诧异或恐惧的众人,无奈道:“我知道诸君心中有疑虑,只是还有一事,我不得不昭告天下。”

      “本不愿走到这一步,奈何如今这个局面,却也由不得我了。”周檀站起身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庄重,“天子早已驾崩,净华长公主与耶律朔联合把持朝政,将我排挤出京。”

      众人注视着神情认真的周檀,他们原本看不起这个被封到甘州的先帝遗孤,可是周檀在甘州的种种表现,实在出乎意料,让人心悦诚服。

      今上共有三子,太子与二皇子兄弟阋墙,前者伤重不治,后者造反伏诛于铜驼大街,三皇子遇刺身亡,早已入土为安。

      按照血缘亲疏与北晟律法,若是今上已然驾崩,这江山半壁的新主便是周檀了。

      何况皇位本就属于先帝一脉,若是回到周檀手中,也算合情合理。至于周檀生母的身份,倘若他真有本事将天下收入囊中,坐稳王位,根本不值一提……

      韩太守向来闻弦歌而知雅意,他起身行礼,严肃道:“倘若今上已然驾崩,殿下便是北晟的新主。还请殿下节哀顺变,早登大宝,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其他在场之人顿时如梦初醒,连声赞成,更有甚者劝周檀早日归洛,主持大局。

      沈碧华也随之起身行礼,露出一丝茫然无措的神情,当初他与周檀一同离开洛阳,便知道太子与二皇子凶多吉少,如今真的听闻他们的死讯,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争夺到头破血流的帝王冠冕,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落到了周檀的头顶,也二人不知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

      周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无喜无悲:“多谢诸君拳拳相助之心,只是眼下局势未明,归洛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贾博仍是面色凝重,沈碧华不理解为何他仍是这副模样,按常理而言,他身为周檀的谋臣,应该为周檀能名正言顺继承皇位高兴才是,哪怕不能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也不至于愁眉莫展。

      周檀意识到贾博还有话说,便道:“贾先生,洛阳可还有什么消息?”

      贾博苦笑一声,将手中的急报递给周檀。

      周檀将急报的内容一字一句念出:“灭度教项匪盘踞南荆,借江河结冰之便,亲率精骑昼夜疾驱,避沿途烽堠侦候,猝抵新安关下。”

      纵使养气功夫再好,韩太守也忍不住突然站起,他满脸惊讶道:“项匪这是要剑指洛阳,过了新安关,洛阳便是囊中之物了!”

      “这该如何是好?!”

      “仅凭一州之力,如何与项匪抗衡?”

      “这恐怕是灭佛的报应啊!佛菩萨不会再保佑北晟了……”

      前厅一时嘈杂起来,人声如沸,比起方才洛阳的局势变动,这条军报更是十万火急、迫在眉睫。

      项崇性情残暴天下皆知,更与北晟有国仇家恨,若是洛阳落入他的掌中,恐怕顷刻便会化为焦土。

      何况太子与二皇子的斗争本就让洛阳兵力元气大伤,守卫空虚,更是给了项崇可乘之机。

      如今中枢局势未明,地方州府未得旨意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说不定还有些州府人心浮动,想要改旗易帜,搏个从龙之功。

      沈碧华忍不住目露忧色,他深知项崇性情,一想到洛阳可能会落入他的手中,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何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贾博长叹一声:“地方州府不过一盘散沙,就算发出号令,也不会有多少响应。”

      “南荆的皇族已被他屠戮殆尽,根本求不来一个同仇敌忾的盟友。”

      有人叫道:“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项贼攻入洛阳吗?!”

      韩太守眉头紧锁,严肃道:“穷奇卫一千人,甘州守军三千人,总共不过四千人。”

      “就是从流民中募兵,也根本来不及训练……”一个中年武官汗流浃背,“新兵怯懦,贸然与老兵混在一处,短兵相接之际,必然生乱!”

      掌管粮储的官吏这段时日本就愁白了头发,他扳动手指算了算,艰难道:“若是要出兵救洛,就要筹措军粮,如今粮食本就捉襟见肘,又只能削减配给了……”

      连带着沈碧华也着急起来,他忧虑唤道:“檀郎!”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周檀一定会有办法的,他那么聪明,又什么都懂,沈碧华对他有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任,就像虔诚的信徒依赖有求必应的神祇。

      周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走向前厅摆放的天下舆图,用手指着新安关与甘州之间的地带。

      “为今之计,只有封堵冰道,断了他们的后路。”

      韩太守道:“您说的是,只是我们人马实在是不够……其他州府也未必愿意出兵相助。”

      “倘若有两万精骑,是否可行?”周檀的神情镇静自若,“项崇想速战速决,带了三万人马。”

      “我有一计,或许可解燃眉之急。”他用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面露担忧之色的沈碧华身上,“向羌族借兵。”

      沈碧华眼神微动,看向周檀腰间的匕首,手掌摸向自己腰间的匕首,这两把镶着宝石的匕首乃是元析所赠,世事无常,当初英姿勃发的他已然变成了一具枯骨。

      贾博眉头稍展:“是了……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条。”

      韩太守捻须发问:“只是额尔和木可汗会愿意发兵吗?”

      “我不确定。”周檀认真道,“我的亡父曾与额尔和木可汗结为安答,倘若子孙有难,想必不会作壁上观。”

      “再者,已故的三皇子元析乃是塔娜公主之子,额尔和木可汗的外孙。他的真实死因知之者甚少,倘若可汗知道内情,他也许会愿意出兵复仇。”

      “光说情意不过是口惠而实不至,我还打算将盐铁互市改为四季常驻,交易税费改为三十税一,限期十年。”他补充道,“出兵所用粮草日后悉数奉还。”

      韩太守连连点头:“加上这些条件,也许能够一试,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周檀冷静道:“我明日便带五十骑向羌族借兵,甘州事务便要仰仗诸君了。”

      他看向沈碧华,温声问道:“碧奴,你要和我一起吗?”

      “檀郎。”

      沈碧华站起身,走到那张舆图前面,他用眼神描摹着那些山川道路,从洛阳到甘州,原来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么多遥远的路途。

      他望着周檀的面容,认真说道:“我会一直和你一起的。”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雨雪霏霏,周檀携沈碧华,率五十骑前往羌族借兵,贾博随行。

      由于情况十万火急,众人一路疾驰,来到羌族地界。他们远远便见了营帐,却在半途被一支骑兵小队拦住。

      为首的骑手穿着件红如榴花的皮袄,将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格外显眼。来人骑术精湛,当即勒马停在队前。

      那人手持一把雪亮弯刀,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如今天气不好,还来羌族地盘做什么?”

      竟然是个年轻女郎。

      周檀在风雪中答道:“这位姑娘,还请向额尔和木可汗通报一声。我乃北晟永安王周檀,有要事与可汗相商。”

      沈碧华见她露出的眼睛亮若星辰,在听到周檀的名字时,流露出一丝了然。

      那女郎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说你是便真的是么?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他不好端端地待在祁逻城,跑来这里做什么?”

      “有印信与元析所赠之物为凭。”周檀也不恼她态度冷硬,对她出示王印和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

      她看到那把匕首,语气才松快下来,道:“好吧,这确实是他的匕首。我会向可汗通报,只是见不见你,又是另外的事了。”

      女郎抬手示意众人停在原地,转身潇洒离去,她披风猎猎作响,风帽下露出一截卷曲的长发。

      沈碧华默默无言,注视着风雪之中的周檀。他仍是那副镇定自若的神情,身上的玄色大氅已是落满了白雪。

      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额尔和木可汗是否愿意借兵,而借兵是否能够救下洛阳?力挽狂澜是史书中英雄人物留下的故事与传说,面对强大的邪神,他们真能使社稷转危为安吗?

      沈碧华不知道,他只知道与周檀并辔而行,在这天色上下一白的风雪里,纵使前路未卜,他们也能够感受这一时的静谧。

      周檀见沈碧华怔怔地望着自己,只觉得他又累得沈碧华受冻,连心尖都泛着疼。

      他替沈碧华掸了掸披风上的雪花,关切问道:“冷不冷?”

      “不冷。”沈碧华对他微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言语间流露出欣慰之意,“跟着檀郎真好啊,我还是第一次来草原,就算没有春季的绿草如茵,大雪满弓刀也是别样的风景。”

      周檀深深注视着他,一时未有回答。

      约莫一盏茶功夫,那女郎才驱马折返,摘下了风帽,以右手抚在左肩行礼,朗声道:“阿依古丽见过永安王殿下,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请随我来。”

      阿依古丽乃是可汗唯一的孙女,沈碧华看她约莫十七八岁,五官确实与元析有几分相似,同样的血统在元析身上是俊逸不凡,在她身上便是明媚动人。

      “原来是阿依古丽公主。”周檀答道,“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久仰。”

      “上一次我来边境接人,还是接析哥哥,如今却已是阴阳相隔了。”阿依古丽调转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憾然,“他经常说起你,想必你们关系很好吧。”

      周檀感慨道:“我们曾是最要好的,比他与元栩、元桐还要好。只可惜天不假年,没法再继续做兄弟了。”

      “唉,不说这些了。”阿依古丽叹了口气,“说了也只是徒增伤心。”

      她领着众人回到营地,用羌语和侍从说了什么,侍从牵走了众人的马匹去喂,又走来几个年轻婢女,将他们引到供贵客暂住的营帐去。

      沈碧华一路上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羌族的帐篷,每家每户上都有独特的花案与纹样,色彩艳丽如同壁画,在白茫茫的一片里十分扎眼。

      妇人哼唱歌谣哄孩子的歌声、营地篝火噼啪的响声、男人们喝酒聊天的闲谈,牛羊时不时发出的叫声,在雪夜中交织,诉说着一种温暖的生命力。

      额尔和木可汗是个身材壮硕的羌族男子,他高坐主位,哪怕身姿放松,沈碧华依然感觉他像一只在休憩的头狼,懒洋洋地收起了爪子,却仍然具有威势。

      空气中弥漫着西域流入的香料味,新鲜的炙肉在餐盘里滋滋冒油,美貌的侍女将葡萄美酒倒入众人的酒杯,可惜这珍馐美味,众人也无心细细品尝滋味。

      “我与你父亲结为安答,竟然已是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可汗举杯致意,“我们曾经说好要比一比,谁才是草原上最勇猛的英雄,他却离开了草原。”

      当年拓跋承业与额尔和木结为安答,前者执意入主中原,后者执意留在草原,二者分道扬镳,从此王不见王。

      他慨叹道:“中原的风物会腐蚀我们,你已经没有草原人的模样了,看上去完全就是汉人。”

      “不说这些了。”可汗摆了摆手,望向下首的周檀,“拓跋家的小子,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多谢伯父接见。”周檀决定开门见山,“我此番前来,乃是来向羌族借兵的。”

      “哦?借兵?”可汗饶有趣味地点了点头,“不错的主意,不妨说来听听?”

      “我想向伯父借精兵两万援救洛阳。”周檀起身行礼,“至于条件,一是盐铁四季互市,三十税一,限期十年。二是出兵所用粮草日后悉数奉还。”

      “第三个条件,则是为老三复仇,就算没有借兵一事,我也会竭尽所能做到。”

      “不过我手中并没有传闻中的羌族兵信,还望伯父看在亡父和老三的情面上,准允借兵之事。”

      沈碧华悄悄打量着他们,忍不住紧张起来,额尔和木可汗真的会感念当年的情谊和外孙的死亡吗?一切都是未知数。

      可汗爽朗大笑,他称赞道:“你很聪明,条件也很公道,只是有一件事情,你竟然被蒙在鼓里。”

      他语调骤变,流露出一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没想到阿析这孩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城府,真是可惜了……早知道我就应该把他接回来,让他远离洛阳那个是非之地,在草原做个快快乐乐的王子。”

      阿依古丽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感叹道:“殿下,你居然不知道,那把匕首就是兵信的一半吗?谁说兵信一定是印章或者符节?不能是匕首呢?也不知道另一把匕首去了哪里。”

      周檀露出一丝震惊的神色,他先是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再缓缓转过头望向沈碧华。

      沈碧华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哑声道:“三殿下把另一把给了我。”

      他站起身,从腰间卸下那把镶嵌着绿宝石的匕首,刀柄上的绿宝石发出幽幽的光芒,正如他含泪的眼睛。

      “我先前出征,路过我母家的部族,带了些小玩意,正好你们一人一把。”

      元析从蹀躞带上挂着的皮包里取出什么,随手掷向周檀。

      “这两把匕首是羌族的特产,按照羌人的习俗,男子二十就要有这样一把匕首压身,平时佩戴在身上,可以保出入平安。”

      原来这才是真相,元析恐怕早就知道自己也许会被殃及池鱼,但是为了周檀不要轻举妄动,他没有选择告诉他,而是将羌族兵信以一种巧妙的方式,传递到了二人手上。

      元桐一直苦苦寻找的羌族兵信,竟然一直堂而皇之地挂在周檀和沈碧华的腰间。

      帐中众人一时静默,只听得帐外呼啸而过的风雪之声。

      阿依古丽抬袖拭泪,面朝可汗劝道:“我的好阿爷,你就同意这件事吧!除了我,你不就析哥哥一个孙辈。他想保下的人,我们也该保下。”

      “拓跋家的小子。”可汗见阿依古丽落泪,神情愈发和蔼,“我有借兵与你的意向,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还请伯父说来。”

      可汗看了看阿依古丽,再看了看周檀,抚掌而笑:“既然你尚未婚配,我要你娶我唯一的孙女、阿依古丽为妻。”

      周檀那张俊朗的面庞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阿依古丽,没有看向额尔和木可汗,而是看向了沈碧华。

      沈碧华顿时如坠冰窟,背脊生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是凉的。他不安地摩挲着那把匕首上的花纹,脸色苍白如纸,猝不及防地与周檀对视了。

      他读懂了周檀眼底的震惊与慌乱。

      是啊,羌族和北晟联姻是个好主意,阿依古丽和周檀都风华正茂,又都尚未婚配,他们日后的孩子便是北晟与羌族共同的主人。额尔和木可汗年事已高,想要做主孙辈的婚事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条件,为什么偏偏是周檀?羌族也有那么多的好男儿,为什么偏偏要挑中外来的周檀呢?

      沈碧华深深低下头,以免旁人看到自己落寞的神情,他竭力不在这种场合哭出来,也是知道借兵一事对周檀、对甘州至关重要,冲撞了可汗不好。

      可汗见气氛僵硬,连忙开口打趣道:“是不是方才她吓着你了?”

      “我的小古丽不过是有些嘴硬心软,她平时虽说喜欢舞刀弄枪,心肠却是和绵羊一样柔软。娶她做阏氏,可是羌族儿郎梦寐以求的事情。”

      周檀强迫自己不去看沈碧华,对额尔和木可汗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他竭力保持冷静,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配不上您如花似玉的孙女,还请您换一个条件,哪怕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阿依古丽满脸不悦地开口:“阿爷!”

      可汗流露出一丝讶然,他轻笑一声:“是我唐突了。”

      “这几日你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也不迟。”

      额尔和木可汗离去,阿依古丽也紧跟在后,余下的人也纷纷离席。

      沈碧华是第一个走出门的,他头也不回地奔向自己的营帐,周檀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快步跟在他身后,贾博掀开帘幕,看着二人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