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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堂 ...

  •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

      赵承业僵在原地,看着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出的父亲,满脸错愕。他从未见过一向威严的县令父亲,会对一个少女如此敬畏。

      赵德昌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索罗依背后背着的那柄长剑身上。

      “姑奶奶,您这次来,所为何事?”

      此前就是这把剑,一击杀掉了众多除妖师束手无措的可怖大妖...也是这柄剑,掀飞了他头上的官帽!

      那些场景,赵德昌至今回忆起来都觉心有余惊,自那之后,他可谓是洗心革面,没事就去求神拜佛,立誓一定做个为民的好官,就怕自己这头上乌纱和小命不保!

      至于眼前这个人,他是万万不敢再惹得她一分不快,恨不得把人供起来,飞的越远越好!

      索罗依垂眸看着眼前躬身的赵德昌,眼底没半分波澜,淡淡道:“李老匠。”

      “李老匠?好嘞!”赵德昌拍着胸脯立刻应下,内里却在好奇——这位每次找人都是都是抓贼人坏人,也不知这次轮到了哪个倒霉货,“您是要将这贼人杀还是要刮,我这就安排把人绑来!”

      索罗依淡淡瞥了县令一眼。

      “爹!”赵承业见自己爹这样,又急又怒。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爹如此狗腿一面,

      她是救了他的爹命吗?!!

      他爹居然还堂而皇之上赶着要替她杀人!?

      他再想到自己被她像狗一样拴着、当众羞辱,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指着索罗依厉声嘲讽:“爹!你到底怕她什么?不过是个躲在棺材铺的臭匠人,浑身都是死人味——”

      这话刺耳至极,吓得赵德昌脸色惨白,扬手就甩了赵承业一耳光,“孽障!闭嘴!再对姑奶奶不敬,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赵承业捂着脸,彻底傻了。

      索罗依抬眸,冷眸扫过父子俩,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温和风:“大人误会了,这位姑娘,不是抓贼,是要找人。”

      他一出口,赵德昌这才注意到还有个人。

      这不注意还好,一注意——

      嘿,差点没被闪着!

      赵德昌左看看,右瞧瞧,围着温和风转了一圈。

      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

      好不容易逮着个能体现他县令威严的,赵德昌正准备开口对这“小白脸”说教一番,刚要开口,余光却猛地瞥见温和风腰间那枚晃动的、刻着特殊符文的玉扣!

      赵德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又是哪哪哪哪来的大佛?!!

      一个也就罢了,一来就来一双。

      那玉扣他识的,上次破获大案,令赏时在皇宫里供着的图纸上见过——正是仙门首席光霁圣君的玉扣!

      赵德昌差点没吓出病来。

      他是祖上冒青烟了吗?一个个大佛都往他这小庙处!

      他刚要抱手弯腰喊“圣……”,却突觉身体发重。

      赵德昌抬头,见温和风正淡笑着看着自己,眼底似有寒光。

      他寒门一竖,却也是个人精,顺势把那声“圣君”咽回去,硬生生转成了个不伦不类的:“……姑爷爷?”

      “......”

      这话一出,索罗依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温和风眉峰微挑,欲笑不笑。

      而赵承业则是怒不可遏地跳脚喝道:“姑爷爷?爹你眼瞎了!他就是个野散修,跟这疯丫头一伙的!”

      “闭嘴!”赵德昌心里捏了把汗,扬手就要教训人,却被温和风抬手拦住。

      他笑意温润,语气平和:“县尊玩笑了,在下与这位姑娘只是萍水相逢......”

      说着,他便将林间发生的事简要的叙述了一遍,从赵承业围堵母女,到李老匠仗义相救,再到索罗依出现,一一说清。

      赵德昌越听脸色越沉,待听到“强抢民女”四字时,额角青筋已是突突直跳,转头瞪向赵承业,眼神能吃人:“逆子!我竟不知你胆大包天到这份上!竟敢背着我强抢良家妇女!还偷摸娶了十三房!”

      他看向赵承业的眼神冷厉,仿佛再无半分父子温情:“竟背着本县作恶,还伤了无辜老者,这账老子回头再与你清算!”

      赵承业被吼得一哆嗦,看着判若两人的父亲,满心茫然的没有吱声。

      温和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掩去眼底冷意。

      “县尊竟不知令郎早已娶妻?”他淡淡开口。

      “岂止是不知啊!我平日公务繁忙,竟被他瞒在鼓里……”想着这个赵德昌就气得抄起案上的惊堂木就砸过去,“你那缚仙索可是仙尊所赐之物,你竟用来作恶!今日若不是姑奶奶和仙长撞见,你还不知要闯出多大祸事!”

      他一边骂,一边追着赵承业打。

      “人。”索罗依骤然出声道。

      她没有耐心管别的事。

      “找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令赵德昌的动作瞬间顿住,连忙收了手,转身对着索罗依躬身:“姑奶奶息怒,小的这就差人去找李老匠!只是……”

      他搓了搓手,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姑奶奶,您能不能,帮小的看一案件?”

      索罗依点头:“可。”

      一事还一报,合理。

      赵德昌大喜过望,连忙道:“多谢姑奶奶!小的这就把所有卷宗都给您过目!”

      很快,索罗依面前呈了几十份卷宗。她走到堂中案几旁,一一翻看。

      她看的速度很慢,急得赵德昌抓心挠肝,但又不敢出口催。

      温和平走上前,站在温折鸢身后探头,一目十行扫向那些卷宗。

      末了,道:“妖邪作祟。”

      索罗依翻页的动作一顿,默默的瞥了温和风一眼。

      “若真是妖,小的们凡夫俗子如何抓的住,?”赵德昌目露难色,“只能再拜托姑奶奶和仙长了。”

      赵承业敏感的补抓到了一个字,“再”。

      “爹,您为何——”

      “报——!”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问话,一名衙役慌忙地冲进来,跪地颤声:“县令!城南又发现一具女尸!”

      紧接着,抬进来一具尸体。

      白布一掀,满堂气压骤降。

      除了索罗依与温和风,其余两人神情皆变。

      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脖颈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伤口边缘泛着黑气,显然不是凡俗利器所伤。

      赵承业:“这……这不是我要纳的第十三房小妾吗?”

      温和风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脖颈的伤口上方,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眼底已带了几分冷意:“是妖,而且是吸食精气的妖物。”

      “怎知?”索罗依问。

      “某自幼修习驱妖术,对妖气极为敏感。”

      温和风解释道:“这伤口边缘的黑气,是妖气侵入体内所致,且尸体面色青紫,精气尽失,正是被这类妖物吸食了魂魄与精气而亡。寻常妖物作案,多少会留下痕迹,但这妖行事干净,显然修炼多年,颇有道行。”

      索罗依不语,只蹲下来细细查看尸体。

      赵德昌满脸焦灼:“那仙长,可有办法追踪?”

      “妖物会在死者身上残留气息。”温和风站起身,目光落在尸体脖颈的伤口上,沉声道:“某可凭此施展追踪术,寻到它的巢穴。只是追踪术需在死者生前常去之处施法,方能最大限度捕捉妖气轨迹。”

      “好好好!”赵德昌忙不迭应下,转头就要喊衙役去查张小姐生前常去之地,却被赵承业抢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她常去何处!”

      两人视线齐刷刷看向他,其中赵德昌脸色颇为古怪:“你知道?”

      赵承业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我……我之前想娶她,特意打听了她的喜好,她平日里最爱去城南的园里赏花,还常去城西的绣坊做衣裳,我带你们去!”

      赵德昌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眼下破案救人要紧。

      一行人正要走出县衙大门,赵承业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指了指还蹲在尸体旁的索罗依,满脸困惑:“那她怎么办?就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温和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索罗依依旧保持着蹲姿,指尖拂过尸体的衣袖,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姑娘,你——”

      索罗依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摆了一摆。

      温和风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转头对赵德昌父子解释:“她的意思,大抵是让我们先走。”

      赵承业满脸狐疑,嘀咕道:“她连话都没说,你怎知道?还会读心术不成……”

      这话声音不大,作为修士的温和风却听的清晰。

      他唇角微扬,语气戏谑,“或许呢。”

      “!”赵承业连忙捂住心口,躲到赵昌德身后。

      赵德昌实在没眼看他那傻儿子,“仙长,我们快些走吧!”

      _

      堂内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索罗依,以及地上那具逐渐僵冷的尸体。

      烛火噼啪,拉长了她孤直的影子。

      她维持着蹲姿,良久未动。鼻翼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

      神眷者对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尤其是涉及魂魄、邪祟的气味。这女尸身上,除了浓烈的死气和淡淡的妖气,还有一丝极微弱的、近乎缥缈的……香。

      索罗依闭上眼,低头靠近尸体细嗅。

      最终,索罗依停顿在肩膀处——那里的衣料看似平整,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的凸起,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捏住衣料,粗布衣裳应声裂开,露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肌肤上并无明显痕迹,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指尖按上去,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邪气萦绕。

      索罗依眉头微蹙,抬手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掌心泛起淡淡的暖意,按在尸体肩膀上。

      暖意如春雨润土般渗透肌理,可僵持半晌,尸体苍白的肌肤依旧光洁如初,未有半分痕迹显露。

      索罗依抿了抿唇,又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血珠滚落,她施法牵引对方体内残留的灵韵,试图得到共鸣。

      却还是失败了。

      索罗依抬头,到处巡视周围,瞥见案几上赵德昌忘了收的朱砂印,眼睛一亮,起身拿来印泥,用指尖蘸了些,在尸体肩膀上细细涂抹。

      朱红的印泥覆盖了白肌肤,依旧没什么动静。

      索罗依盯着那片朱红,起身转头直奔向县衙厨房,从灶台上抱来了一壶喝剩的米酒,又快步回到堂内,拧开盖子,将米酒“哗啦哗啦”地哗哗倒在尸体肩膀上。

      米酒顺着肌肤流淌,混着朱砂印泥,晕开一片红褐。

      索罗依盯啊盯,盯的眼皮都快累了。

      然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片被米酒浸润的肌肤上,朱砂印泥渐渐聚拢,一点一撇,一横一捺,勾勒出一朵清晰的花形印记。

      索罗依的动作骤然停住,印记层层叠叠,卷卷舒开,开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

      艳而不妖,冷芙蓉。

      终于,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神情有了变化。

      这是二师兄最爱的花,是二师兄独创的花纹印记,从未教过外宗人。

      而宗门除她外,分明已经没有活人。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

      血丝从尸体里“斯斯”扩散出来,穿出堂门越向天空——

      “寰灭。”

      索罗依眸色发凉,颤抖着站上剑,御剑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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