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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瞬殉君 现世重逢
还不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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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我从震撼中回神,眼前的现实光影骤然剧烈晃动。
不是风动,不是眼花。
整条商业街的人声、车流、阳光、烟火气,像被人揉碎的画卷,层层褪色、剥离、崩塌。
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秒,我竟重坠回大庸深宫的那场大雪里。
漫天鹅毛雪砸落朱墙琉璃,天地一白,冷得刺骨寒凉。
我站在空旷荒凉的宫道尽头,身后是重重寂寂的殿宇,身前,是决绝转身、步步远离的自己——是彼时身为宁娘儿的我。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身着素衣的身影,卸下所有眷恋、所有委屈、所有小心翼翼的偏爱。
昔日步步迁就、岁岁相伴,为他守深宫、担非议、扛朝堂风雨,甘愿做他皇权路上最沉默的底色。
可金銮殿上一句“江山从来都姓俞”,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真心。
她不回头,一步一步,走出这座困了她半生的牢笼。
彻底离开俞宝儿。
偌大深宫,终于只剩他一人。
龙椅冰冷,殿宇空旷,万千朝臣跪拜,万里江山在手。
可俞宝儿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第一次发现——他赢了天下,输了唯一的宁娘儿。
从前他以为皇权最重,社稷为大,儿女情长皆是牵绊。他冷她、疏她、刻意推开她,用帝王的薄情伪装坚硬,以为坐稳龙座便是圆满。
直到宫道空空,再无一人立在风雪里等他;直到深夜烛火摇曳,再无一人为他暖茶添衣;直到世间再无那个满眼是他、甘愿为他赴汤蹈火的宁娘儿。
滔天的悔意,迟来千万遍的爱意,瞬间将少年帝王彻底吞噬。
他终于认清自己的心。
他这一生权谋算计、步步为营,争权夺势、坐稳江山,原来最深、最沉、最不敢外露的深爱,自始至终,都只给了宁娘儿一人。
只是明白得太晚。
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雪漫进金銮殿,落满他玄色龙袍的衣褶。
俞宝儿垂着眼,眼底是散尽所有星光的死寂,再无半分帝王凌厉,只剩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绝望。
江山万里,无人共赏。
余生岁岁,再无归处。
他抬手,取下腰间锋利玉簪。
少年孤坐空城,对着满目风雪、空空江山,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这一生帝王枷锁,权位缠身,唯爱她一事赤诚坦荡。
既然留不住、寻不回、悔无可悔——
那便,以命殉情。
玉簪锋利划破腕间,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染红雪白龙袍,滴落在冰冷金砖地上,与漫天落雪相融。
血色漫漫,覆了大庸河山。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他心底只余一个名字,一遍一遍,刻骨嘶吼:
宁娘儿。
我看着他轰然倒落、长眠风雪龙椅之上,心口骤然炸裂般剧痛,泪水瞬间崩落。
时空骤然坍缩。
天地一白,转瞬即逝。
——不过眨眼之间。
风雪深宫、血染金銮、破败大庸,尽数消散无踪。
刺眼的人间暖阳重新砸落眼底,喧闹的车流人声瞬间回笼。
我依旧站在商业街的人行道上,原地未动。
刚刚跨越生死、贯穿千年的深宫大梦,惨烈、真实、痛彻心扉,仿佛只是一瞬幻觉。
我呼吸剧烈起伏,满脸湿凉,泪痕未干。
就在这时,身前咖啡店的玻璃门,缓缓被人推开。
清瘦挺拔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深宫龙袍的沉重寒凉,身着干净简单的白衣,眉眼依旧是那份疏离沉静,骨相凌厉,清冷如故。
正是俞宝儿。
他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
千年风雪,一世殉情,半生悔意,跨越时空的深爱与亏欠——
尽数撞进这现世的一眼重逢里。
他望着我,漆黑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沉淀了一世生死的震颤与深情。
这一次。
他没有擦肩而过。
他目光牢牢锁着我,寸寸不移。
跨越生死,跨过旧梦,穿过千年时空。
他终于在人间,遇见他的宁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