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做梦了吗》佳里伊人

1、双生监狱 滴答，指

　　滴答，滴答……
　　闹钟的指针在跳动，要到起床时间了，但温如珩睁不开眼，黑暗温柔地裹着他，温凉的床织品慢慢流动，像水，而他在一片深海里，力气在抽离，不断地，永无止境地下坠。
　　闹钟声音渐渐被水淹没，越来越远。
　　——
　　[滴——检测到意识体]
　　[载入中……]
　　[载入成功]
　　[欢迎意识体温如珩]
　　[暗梦虚空:梦塔第七层]
　　[您的灵魂已被暗梦虚空收押，进入梦域，完成任务，到达梦塔第一层即可回到现实世界]
　　[提示:梦塔共七层，每层梦塔有无数个梦域，一个梦域承载数个梦境，请谨遵梦境规则，在梦域关闭前完成任务]
　　[届时在暗梦大厅，根据意识体在梦域中的表现，评估意识体是否有进入下一层梦塔的资格]
　　[记住死亡一直与你随行，谎言无处不在]
　　[现随机分配梦域中……]
　　[连接成功，双生监狱]
　　……
　　温如珩的思绪停留在这，他搞不明白大早上鬼压床就算了，还把他压到灵魂出窍了，是这事离奇，还是那个电子音所说的灵魂被收押到什么虚空、梦塔这件事离奇。
　　但由不由他接受，因为他面前有个尸体，哦，不，应该是尸块，也不对，因为它正在融化。而警官作为凶手，准备发言。
　　这是一座很大的监狱，铁门足有三米高，刷着斑驳的灰绿漆，边角结着厚厚的锈，发黑着的围墙，字与图画都被斑驳掉了，灰沉沉的天压在上面，显得有几分破败，苍凉，只有风呼啸的声音。
　　大门外站着许多人，穿着统一的囚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队伍散乱，渐渐地，方才一动不动的人群开始骚乱起来，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去，这是哪，我不是刚从床上起来吗“
　　“兄弟，你也是吗，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撕开这片嘈杂。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声源看去。
　　“我要出去，我不参加了，我不参加了。“
　　一个黄头发，呼吸又浅又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宽大的囚服随着他的动作抖动，冲到队伍前面的警察官面前。
　　“我要出去，出去，求你了。“
　　黑装警官，肌肉虬结，粗犷的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让他本就阴翳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他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和腥红的牙龈，脸上的横肉挤压在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黄发青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颤抖。下一秒，浓重的血腥气弥散，刺耳的撕裂声，粘稠的液体还带着点温热，溅到前方人的脸，衣服，裤子。但那些物体并未四处分落，而是像融化的蜡油般交织、融合，最终化作一滩深色的、冒着热气的粘稠物质。
　　死寂一瞬。
　　接着刺耳的尖叫声，干呕声，咒骂声乍起，等不到看清，温如珩就偏过头，眼睫轻颤，嘴唇微抿，指尖带着微微的的颤抖，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所有声音就像是装在塑料袋里，带着一股荒诞感。
　　努力转移注意力，他不断回想在意识模糊中的电子音。冷冷的风钻进他的衣袖里，撑起又落下，显得他格外单薄。
　　警官眯着眼，沙哑的声音伴随着脸颊上油腻的肉抖动，刺得每个人耳朵生疼。
　　“安静，我不想跟你们这群白痴废话，也没耐心听到这是在哪，什么非法囚禁绑架，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杀人这些狗屁言论，否则……”
　　警官猩红的嘴角咧得更开，喉咙哼出几个古怪的音节。
　　没有人回应，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回神后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等时间到了，排队进去，到宿舍整理，一小时后吹哨，到放哨场集合。“
　　听到这，温如珩暂时清空自己的杂乱的思绪，仔细打量这里，透过铁门看到的是圆形高楼，上面挂着大大的时钟，前面有个花坛簇着几个石碑，只是花儿蔫蔫的，石碑上的颜料已经有些模糊，只能依稀辨出几个字。
　　在他观察这个监狱时，许多人也在打量他。在这群人中，他显得太过安静了，不像那些从一开始到黄毛惨局都保持冷静的人，好吧，那才不是正常人吧。这个青年虽然安静，不声不响。但好歹会有惊慌，错愕和害怕等正常人的反应。
　　青年身量偏高，身形偏瘦，静静的立在那，像一块温润的玉，特别地，明明样貌不是特别惊艳，但就是很容易抓住人们的目光。
　　“啊，同学，你，你好，我…我叫李嘉恒，是个学生，你是…”声音都打着飘，身边偏矮的少年扯了扯他的衣袖，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少年大概十七八岁，怪不得开口就叫同学，可能因为紧张害怕，睫毛不停的打颤，脖子连耳尖还有点红。
　　温如珩垂下头，眸光温和，大概知道这位年纪不大被吓到了，出于职业习惯，他声音放得极轻，嗓音微微沙哑，温柔中又带着点坚定。
　　“我叫温如珩，27岁，是位心理医生。”
　　简单地安抚了他几句，又粗略了解双方的情况，陈嘉恒说话时虽还是有点结巴，脖子上还残留着点红晕，但也悄悄拉近了与他的距离。
　　远处关注这里的人不免有些兴致缺缺，虽然经验告诉他们人不可貌相，但温如珩的外貌举止确实让他们觉得过于温和了，在这里，当然不是好事。
　　在这群人中，三五结群。其中有一伙人特别凸兀，刀疤男与他的同伴——一个瘦猴似驼背的小伙，一个抱着脏兮兮娃娃的小男孩。
　　温如珩抬头撞上他们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小男孩甜甜地对着温如珩笑了笑，其他两人眼底里虽闪过几丝不屑和轻视，但也勉强对他点头示意，简单打了个招呼两拨人默契移开目光了。
　　这种人在这里最不好活了，不过，也有很大的利用价值，特别他还是新人。
　　想到这，刀疤男和瘦小伙对视，彼此看到双方眼底的兴奋，跃跃欲试。
　　温如珩回头，隔着铁门望向楼前的时钟，眼底闪过几分疑惑。
　　怎么还会有这么小的小孩呢？
　　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了，撞击在每个人的心上，铁门打开了，发出干涩的吱呀声，眨眼的瞬间，人群的两侧就站满了蓝制服的警官，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人们沉默的低下头，开始排队。李嘉恒紧跟在他后面，准备进去的时候，温如珩快速瞥了一眼那块地——那里什么都没了，只是颜色比较深。扫了一下人群，却没有发现那个黑服警官。
　　咯噔一下，他心中涌出一股焦躁，理智抗拒进入这里，却又不得不进入，压抑的窒息感猛然攫住了他。
　　踏入的瞬间，画面开始扭曲，一股熟悉的眩晕感，滋滋的电子音响起。
　　“进入主梦空间”
　　“恭喜意识体触发梦境规则，进入副梦空间”
　　再睁眼，场景变了，他坐在木凳上，方方正正的桌子上是一张答案空白的卷子，题目陌生中透露着熟悉感，卷面上的高考两个字异常扎眼，边上还印着7月4号。
　　“……″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平静的广播，转动的风扇。
　　教室前方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着，似乎在温如珩的耳畔敲打，慢慢地跟着他的心跳重叠。
　　他不受控制地攥着笔，眼睛只能盯着那张试卷。
　　耳边似乎有人说话
　　“不会，怎么都想不出来……”
　　额头有些温热，被风一吹，掀起凉意，空气变得黏稠，压得人感到窒息，钟声变成白噪音，周围纸与笔摩擦的沙沙声传入右耳。
　　“快动笔啊，快动笔”
　　那个声音几乎贴着温如珩的耳朵，带着神经症的疯狂。
　　情绪被感染，紧张，焦灼，时间好像拉得漫长。
　　“踏，踏踏，踏踏踏”讲台上的有人下来了。
　　温如珩尽量保持冷静，但是心跳在嗓子眼上，像有只手掐紧他的脖子，一团黑影笼罩在他面前。
　　什么东西咚地掉在桌子上，放在桌子上的右手臂感到一股重力和一阵滑溜粘稠的凉意，鼓动涨起的眼球，蠕动破裂的皮肤，被线缝起的嘴，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蠕动着。
　　那是一颗头，一颗快腐烂的头。
　　白色眼球中嵌着黑色的点，那个点跳动着，声音从那里传来:
　　“同学，你怎么不动笔”
　　反应过来的瞬间，温如珩脸色骤变，恶心感冲上喉咙。
　　“警告:意识体遭到攻击”
　　“主梦空间连接成功”
　　“任务进度条:10/100”
　　慢慢抽离那股恶心感后，感受到冰冷坚硬的触感，温如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顶是监狱特有的黑色防火板材，漆面粗糙得像干涸的血痂，昏暗的光线下，四周的水泥墙壁透着股凉气，大概是在警官说的宿舍里。
　　温如珩尽量忽略右手臂上的还残留的触感，左手撑起身，有些费劲，动作间，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有东西从右手指尖滚动，与墙边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水泥地，水泥墙，墙上铁杆困住的窗口，一张床，一套桌椅，就没了，一眼望到底，在一条直线上。
　　温如珩随意扫了这一眼，眼神在某处顿住，身体僵硬，寒意爬到脖子上，甚至有些发麻，那套桌椅款式是刚在副梦境的那一套。
　　它们隐在半暗半明中，怀旧红色。
　　潮湿发霉的味道，细细的雨滴从小窗口跳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下雪。
　　温如珩忍着头皮发麻，移开目光，背身寻找刚从右手中滚动的东西，是一支0.5按动中性笔。
　　0.5的按动中性笔是常见的高考专属用笔，光泽已经暗淡。顿了顿，温如珩坐直身，拿起笔，扭了扭，嘎嘣一声，在弹簧作用下，笔芯弹了出来，只剩1/3的笔墨。
　　温如珩回忆当时的桌面，眉头紧锁，床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声响，温如珩靠在墙上，刺骨的阴冷激起一股不适的感受。
　　昏暗的灯光只照到半边床，拿起笔的手，泛着莹白的光，温如珩白皙的脸上不经意中透露几分脆弱，又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主线任务:唤醒梦主，副线任务:探索梦境规则]
　　灵魂，暗梦虚空，梦塔，任务，现实世界。
　　死亡，谎言。
　　双生监狱，梦主，梦境规则，高考场景。
　　还有……
　　温如珩有些头疼，在大脑里迅速整理线索，现在，他相当于是一个梦境游戏的玩家，电子音就应该是发布任务的系统，他就是要在规则里避免死亡完成任务。
　　根据大门的表现，玩家有新玩家老玩家，并且老玩家态度……想到这，温如珩眼神不由有些晦暗。
　　而他触发的梦境规则，也很模糊，他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外面表现？接触的人？还是…自己的情绪？
　　死亡的触发机制又是什么？如何避免？
　　作为新玩家，他掌握的线索太少了，知道的，都是大概的，笼统的，一切都要万事小心。或许，放哨场是突破口
　　在大脑里迅速整理所有线索，最后他看向红木桌椅，从这里可以看到虽然是怀旧红色，但却并不陈旧，甚至感觉它被打磨的很新。
　　温如珩下床，没办法，现在在这间牢房里，它和床是唯二的物品，而它又和那个场景有关，或许有线索。
　　谨慎地绕着它转了一圈，桌子和椅子外表没有什么痕迹，桌厢里面没有东西。
　　温如珩又将目光扫向门，门是破旧的铁板门，只号码牌下面开着长方形的窗口，成年人巴掌大小，019数字号码，温如珩低下头看向他的囚服，编号019，编号对应宿舍号。
　　指尖滑过桌面，温凉光滑的触感，拉开椅子，温如珩坐在上面，除了一开始的凉，没什么异常，将笔放在桌上，准备站起来。
　　滋啦滋啦，昏暗的灯光开始疯狂跳动，有什么东西隐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大脑中预警危险的雷达骤然响起，温如珩迅速抓起笔，手还在桌沿上，温如珩不动了。
　　有东西按在他的肩膀上，刺骨的寒，让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叫嚣着，温如珩不去看也不回头，只是盯着桌面。
　　灯光滋滋的跳闸声，桌上开始出现了一滩水迹，肩膀上压着的力气变大，在恍惚间温如珩似乎听到雨滴打在铁杆的声音越来越急。
　　一秒，两秒，三秒……
　　寒意慢慢从肩膀的骨髓浸入手臂，握紧笔，当温如珩正准备用力时。
　　细而锐利的哨声划过，一声又一声。
　　神经一跳，温如珩感到肩膀上的重力正在迅速减轻，寒意也在慢慢褪去。
　　待到扭动的开锁声响起时，温如珩回神，肩膀上没有东西，还没松一口气，转头看到紧紧贴在窗口的那双放大的眼睛。
　　“……”
　　门锁开了，那双眼睛眯起来，警官进来了，只是眼睛还在那里，所以进来的是个无目人。
　　接连不断的惊吓让温如珩失去了所有表情和情绪，有一股很重的无力感
　　“019，给你一分钟，滚到过道上站好”说完转身就走。跟着警官进来的，还有外面嘈杂的声音，涌入耳朵，亲切地，让温如珩麻木地神经终于可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撑起身，忍住腿软，忽略那扇门，温如珩迅速扫了一眼墙上的窗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