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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上下对句重组,再求对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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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一日,对联坊里的气氛格外活跃。
白发老者拄着竹杖坐在正中,手里捧着一盏茶,眯着眼看着满屋学子,也不说话,任由他们自己闹腾。
有人在黑板上写了个出句:天崩地裂。
底下立刻有人接:“斗转星移!”
又有人接:“石破天惊!”
众人纷纷点头,这两个都对得不错。斗转星移对天崩地裂,都是天地变幻的景象;石破天惊对天崩地裂,更是气势相当。
可总有人觉得不够刺激。
角落里一个瘦高个儿站起来,嘿嘿一笑:“光这样对有什么意思?咱们来个新鲜的——出句加对句,合起来当上联,再对下联!”
众人一愣:“怎么个玩法?”
瘦高个儿走到黑板前,把刚才那两条写上:
石破天惊,山崩地裂
他指着这八个字:“这是上联。谁对个下联?”
屋子里静了一瞬,继而热闹起来。
“石破天惊对山崩地裂,本来就是对联,现在合成上联……”
“那下联也得是两个成语合成?”
“还得意境相连!”
有人举手:“海翻日沉,月落星坠!”
众人琢磨了一会儿,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海翻对日沉,月落对星坠——气势倒是够了,可跟上面的石破天惊、山崩地裂,好像没什么关系?”
又有人对:“心灵手巧,马到功成!”
这下有人笑出声来:“这哪儿跟哪儿?石破天惊对心灵手巧?”
那人对曰:“怎么不行?都是成语!”
“可意境差太远了!”
正闹着,风洗语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八个字后面加了一句,然后转过身,一脸坏笑:
“石破天惊,山崩地裂,无情花怒放——谁来对?”
(二)
众人盯着那行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无情花怒放?”有人念了一遍,“无情花是什么花?”
风洗语摇头晃脑地解释道:“石破天惊,像什么?像烟花飞散!山崩地裂,像什么?像裂纹在地面上延伸!这烟花飞散、花纹伸展,是不是都像花在怒放?可这花太无情,所以叫无情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无情/花怒放,无情花/怒放——两样断句,两样解法!”
说完,他哈哈大笑,退后两步,抱着胳膊,一副“看你们谁能对出来”的得意模样。
众人被他将了一军,纷纷皱眉思索。
有人试着对:“熔岩流火,电闪雷鸣,燃心莲盛开!”
风洗语看了,连连摇头:“不对不对,对仗不行!熔岩流火对石破天惊?燃心莲是什么鬼?格律也是不对,乱七八糟!”
那人涨红了脸,退回座位。
又有人对:“云开雾散,雨过天晴,有意叶新生!”
风洗语又摇头:“有意对无情,叶新生对花怒放——意思倒是有了,可前面的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与后面的有意叶什么关系?有意叶又是什么意思?”
连着否了几个,风洗语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还有谁?”他扫视一圈,得意洋洋,“没有了吧?我就说,我这出句,没人能对!”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我来试试。”
(三)
众人扭头望去,是古朝阳。
风洗语愣了愣,脸上的得意凝固了一瞬,继而又笑起来:“朝阳哥,你来?好啊好啊,我正想看看你能对出什么!”
古朝阳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那行字下面写道:
心灵手巧,水到渠成,好运果然来
写罢,他转过身,对着众人解释道:
“上联:石破天惊,山崩地裂,无情花怒放——这是风洗语的。”
“下联:心灵手巧,水到渠成,好运果然来——这是我对的。”
众人盯着那两行字,一时议论纷纷。
“心灵手巧对石破天惊?水到渠成对山崩地裂?”有人皱眉,“这能行?”
“前面两个成语意境差得远,可后面那句……”
古朝阳微微一笑,指着下联最后五个字:
“好运果然来。”
他顿了顿,说:“风洗语方才说,他那句可以断成‘无情/花怒放’,也可以断成‘无情花/怒放’。我这句也一样——”
“好运/果然来——果然来临的好运。”
“好运果/然来——好运的果实,天然生成,不请自来。”
有人眼睛一亮:“‘果’字双关!既是‘果然’的果,也是‘果实’的果!”
古朝阳点点头,又指着上联:“风洗语那‘无情花’,也有讲究。石破天惊似烟花飞散,山崩地裂似裂纹延伸,皆是无情之物,却绽出了花一样的效果——这便是‘无情花怒放’。”
他顿了顿,又指自己的下联:“心灵手巧,是人为的制作效果;水到渠成,是事业发展的成果。人为的巧,事业的成,汇聚在一起,便结出了‘好运果’。”
“上联无情,下联有心;上联天工,下联人力;上联怒放,下联然来——如何?”
(四)
屋子里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一个,两个,三个……掌声越来越响,渐渐连成一片。
“妙!”
“‘好运果然来’——这个‘果’字用得绝!”
“无情花对好运果,怒放对然来,天造地设!”
风洗语愣愣地站在黑板前,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又看,忽然一拍大腿。
“服了!”
他转过头,对着古朝阳竖起大拇指:“朝阳哥,你厉害!我这出句,自己都以为没人能对,结果被你破了!”
古朝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你这出句本就出得好。没有好出句,哪有好对句?”
风洗语挠挠头,嘿嘿笑了。
李墨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五)
白发老者终于开口了。
他放下茶盏,拄着竹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望着那两行字,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学子说:
“今日这一课,你们应该记住——对联之道,不在才气,不在机巧,而在——”
他指了指古朝阳,又指了指风洗语:
“在心。”
“风洗语这出句,为什么好?因为他眼里有‘无情花’。烟花散,地纹裂,本是天地无情之物,他却看见了花开的样子。这是他的心。”
“古朝阳这对句,为什么妙?因为他心里有‘好运果’。人为的巧,事业的成,本是人间有心之事,他却让它们结出天然之果。这也是他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而悠远:
“无情花,好运果。天地无情,人间有心。这副对联,说的是花与果,其实是天与人。”
屋子里静极了。
窗外,雾气缓缓流动,像是也在听。
(三十六)
下课之后,众人散去。
风洗语追上古朝阳,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朝阳哥,你教我吧!教我怎么能对出这么好的句子!”
古朝阳笑道:“你已经很好了。你那出句,我都对得费劲。”
“真的?”
“真的。”
风洗语咧嘴笑了,又跑去找李墨:“李墨李墨,你刚才怎么不露一手?”
李墨摇摇头,淡淡道:“你们两个都对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露的?”
风洗语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说咱们这魂养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能悟道啊?”
李墨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雾气。
“该悟的时候,自然就悟了。”
风洗语撇撇嘴:“你这等于没说。”
古朝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再练练。说不定明天就悟了。”
三人并肩走进雾气里。
身后,对联坊的门口,那副木联还在那里,字迹斑驳:
一对定乾坤,不思来处
片言知境界,如德与心
雾气慢慢涌上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只有那副联,还隐隐约约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