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吃烤鸡的小狐狸》山不尘

1、第 1 章 胡离是只狐

　　胡离是只狐狸精，雄的。

　　长得也不魅惑人心，因为左脸上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伤疤，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皮肤纠缠成一团。乍一眼看过去，还挺渗人。

　　不过，另一半边脸是好的，皮肤光滑白嫩。尤其是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水晶紫的眸子。乍一看，有一种懵懂纯净的魅惑。

　　他跟着一只老狐狸生活，胡离叫她，胡婶。

　　胡婶是只雌狐狸，具体叫什么不得而知。胡婶看见胡离睁眼的第一时间，就跟胡离条分缕析阐明要害：

　　第一：救他是因为同为狐族，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以及其他关系，但是同族情谊在，所以他要感恩。

　　第二：狐在江湖混，要有自保意识。名字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以免惹祸上身。所以她也不会问他的名字，他要感恩。

　　第三：如果胡离伤好以后，没地方去。可以在她这里待着，毕竟外面的世界不太平。所以他要感恩。

　　胡离就这么半梦半醒，看着眼前两片嘴皮子一张一合，耳朵里嗡嗡嗡响，最后窜进大脑的只有一句话：他要感恩！

　　胡离也确实听话，乖乖待在胡婶势力范围内。说是势力范围其实也就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坳。四周围了一圈山脉，中间一块平地，只有一个出入的山洞。

　　洞口设了一道结界，胡婶说，他们狐族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但是障眼法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只要把结界往洞口一设，就没法发现洞口，也没人能发现这一亩三分地。

　　也是，周围的山脉直耸云霄，像铁桶一样围着。要是想爬到山顶，再从山顶爬下来，估计得废半条命。

　　山中岁月平静，胡离也乐得清闲。他没有任何其他记忆，只有在这里的画面。胡离也不想刨根问底去找遗失的记忆，他很懒，心里不想身体也不想。

　　胡婶说的，他们狐族自古都是及时行乐，怎么舒服怎么来。

　　既然不去找，让他很舒服，那就不找。

　　但是‘他要感恩’这四个字，却刻在他的脑子里面。

　　这片圈起来的山坳坳，野果子小山鸡小野兔，还有那一条小溪，蹦上来几尾小鱼，物资算得上丰富，但也架不住两个大胃王。

　　最开始，胡离身体伤着，用食不多，后来身子好了之后，饭量也增了。

　　胡离和胡婶，同属一族，吃自然也是一脉相承。

　　胡婶看着日益减少的粮食储备，指望胡离估计指望不上，只能认命外出搜寻物资，扩充粮食储备。

　　将他要感恩刻在脑子里的胡离，伤养好了，下床了。便开始感恩的

　　第一步：清扫院子；

　　第二步：水井打水；

　　第三步：擦拭家具；

　　第四步：洗菜切菜下厨房。

　　每一步都条理清楚，每一步都适得其反。

　　扫院子，把扫帚给扫断了；

　　打水，水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擦家具，倒是没有弄坏东西，只是家里水漫金山；

　　最后的洗菜做饭，差一点火烧连营，把三房两厅的茅草屋都化成灰。

　　大包小包喜滋滋赶回家的胡婶，背上的东西还没放下，就见着自己家被霍霍。两眼一闭，深呼吸一口。

　　胡离掰着指头算了下，大概吸了十来秒。他还没来得夸她好厉害，胡婶眼皮就撑开一道缝，缝隙中一道尖锐的冷光射了出来。有且仅有一秒钟，眼皮复又合上了。

　　又是几个深呼吸，再一次睁眼时。胡婶眼中平静得像一汪湖水，无波无痕。她平静道：“小离。”

　　小离是他们商定称呼胡离的称呼，既然不想知道真名，也不能每天相处‘你’‘喂’这样叫着。都是狐狸，都带胡，一个叫胡婶，一个叫小离。

　　万事大吉。

　　胡婶：“小离啊！我是说过要你感恩，但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胡离垂下脑袋，“对不起。”

　　胡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凡事量力而行。不擅长的事情，可以不做的。”

　　“对不起。”

　　“你这孩子，从小就没沾阳春水，这不怪你。”

　　“对不起。”

　　“你啊，我不指望能洗手作羹汤。要是真的想感恩，就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出去。”胡婶看了一眼把头低到胸口上的胡离，带着微微厉色继续说道：“我可不想因为你，被人发现这处风水宝地，让我无家可归。”

　　胡离低着脑袋，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胡离每天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旁边的小茶几上，总是放着一壶清茶，外加两盘点心。

　　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几度春秋，眨眼而过。他们是狐狸，是妖。时间淌过的痕迹，微乎其微。

　　只是几年的时间，让原本消瘦见骨的胡离，渐渐见肉。风吹就倒的纸片身形，如今也是站如青松。

　　胡婶脸上喜色渐浓，大手一拍，决定庆祝一下。一大早就把胡离早上和中午的饭菜准备好，自己出去采购物资，晚上庆祝一番。

　　胡离吃完早饭，喂了一下鸡。

　　喂鸡是他唯一能够感恩的方式，而且这个方法还需要在胡婶的监督和管理之下。

　　他拿捏不住喂鸡食量，抓着鸡饲料一把一把往地上扔。鸡就一口一口往嘴里啄，两者相互配合，成功把鸡给撑死了。

　　之后胡婶都会事先把鸡饲料准备好，放在一个碗里。碗里有多少分量，胡离就喂多少。

　　喂完鸡，胡离躺在躺椅上晒太阳，看话本，喝茶吃点心。

　　中午，胡离吃完午饭、喂鸡、晒太阳，看话本，喝茶吃点心。

　　一直到话本上的字逐渐看不清，他放下话本，看着灰黑的天色，才觉天色已晚。往常这个时候，胡婶已经张罗他吃晚饭了。
　　可今天，胡婶却还没回来。

　　胡离扔下话本，跑到洞口。这是他第二次到这里，第一次是胡婶带他来的。指着洞口对他说，只要他不踏出这个洞，就是对她最大的感恩。胡离很听话，在山坳坳的这几年，都没有一次接近过。

　　今天是第二次，洞口外长了一层又一层杂草，都快挡住整个洞口。一眼望进去，黑黢黢。胡离抬头看了看愈渐墨黑的天色，视线复又回到黑暗的洞口。抬手扫开了挡在洞口的杂草丛，抬步踏了进去。

　　洞内昏暗，倒也不至于不能视物，因为他是狐狸。

　　洞内幽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里面还是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又大概走了半炷香，胡离看见前面幽幽光亮，像水波一样荡漾，是结界。

　　他快步跑了起来，在结界前生生站定。

　　胡婶说过不让他出去！

　　胡婶说过不要求他其他的，他不出去就是最大的报答。

　　胡离站在结界前，后脚尖抬起又放下，终是没有向前迈出一步。他抬手碰了一下结界，指尖碰到的那一刹那，一个巨大的波纹荡漾开来，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将他往后一掀，胡离身子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屁股蛋子先着了地。

　　看着面前已经恢复平静的结界，胡离愣是呆了半天。

　　这是，不让他出去！

　　好吧！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粘上尘土的衣角。不让出就不出吧，胡婶都这样阻止他出去了，就当报恩到底吧。

　　或许，胡婶只是买东西耽搁了，待会儿就回了。

　　第一天，胡离啃了两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冷馒头，又学着胡婶，用碗装了鸡饲料喂鸡。他没敢多装，就估摸着胡婶给他备份的量。

　　第二天，胡离摘了些野果子，果了腹。

　　第三天，胡离下河叉了两条鱼。叉鱼很简单，他无师自通，拿根削尖的枝干，一叉一个准。就是做饭，犯了难。为了不重蹈覆辙，胡离干脆生了一堆火，将鱼架在火上烤。烤得那个叫外黑里生，实在下不去嘴。

　　第四天，胡离逮了一只野兔子，这次他吸取上次烤鱼的教训，小火慢烤，烤得时间过长，最终烤得个外焦里也焦。

　　第五天，胡离决定啃野果子。米缸里其实还有大半缸的大米，可他不会做，又怕烧了厨房，所以啃野果子最合适。只是，鸡饲料就要见底了。

　　第六天，胡离继续啃野果子。

　　第七天，鸡下了两个蛋，胡离煮了。看了看手里两颗白水煮鸡蛋，又看了看见底的饲料缸。胡离决定把鸡给放了，这个山坳坳虽不是很大，但至少虫子飞蛾啥的，能让鸡吃饱肚子。

　　第八天，胡离啃着野果子，看着眼前的结界。他决定，如果十天之后，胡婶还没有回来。他就出去找她。

　　第九天，胡婶没有出现。

　　第十天，胡离在结界口坐了一天，都没等到胡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