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非人类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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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早春花了两个晚上才把Port Mafia内部档案系统的搜索逻辑摸出个大概。
关键词过滤、权限分级、加密层级——
辅佐官的账号能打开大部分作战情报和人事档案，但有些文件夹始终是灰色的，光标移上去就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红字：访问权限不足。
关于魏尔伦的资料就属于这一类。
他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关键词。
——魏尔伦、保尔、前干部关联者、地下室监禁、兰波搭档、兰堂。
系统弹出过几条匹配项，点开之后都是空白页，左上角那行小字重复出现，像一扇焊死的铁门，连门缝都扒不开。
把搜索范围缩小到“兰堂”相关的情报，这次多一些，但全是翻过的内容。
随后他又在搜索栏里敲了自己的名字。
情报部的一份评估报告弹出来，标题是《特异点相关推测（编号未定）》，内容被加密得七七八八，能看到的摘要前三行写着“与编号○○○存在相似性，建议进一步观察”，备注栏标了一行字——已由森首领直接接管。
早春把页面关掉，清空了搜索记录。
太宰干部的辅佐官，听起来权限不低，但能翻到的都是别人愿意让他看到的。
魏尔伦的来历、魏尔伦和兰波之间发生过什么、魏尔伦为什么被关在地下室里——这些全都锁在他够不着的柜子里。
简而言之，他查不到。
【中原中也知道。】系统的声音响起来。
但问题是，中原中也在欧洲，就算回来，这个口也不好开。
他凭什么问？他是魏尔伦的谁？人家单方面认他当弟弟，他没答应。
那天在地下室里他连一声“哥哥”都没叫，跑得比什么都快，膝盖还磕在楼梯上。
【那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系统顿了顿，【你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的礼物得不到满意的答案。】
早春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
“联邦是存在灵魂的。”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又顿了一下，“四四七。”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能让我回一趟联邦吗。”
兰波的残影在墓地出现过。如果能把那缕残影抓到、保存住——哪怕只是一小会儿，让兰波在魏尔伦面前出现一次。
那才叫礼物，真正属于魏尔伦的礼物。
【抱歉。】系统的机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以我目前的能量，不能够将你送回并且安全返回。】
早春慢慢吐出一口气，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或者“差多少能量”，因为系统从不骗人，说不行就是不行，纠缠只是在为难自己。
之后几天，早春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磨。
下了班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魏尔伦问过他的问题一个一个拎出来想——问他感觉怎么样、问他活着是为了什么、问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是谁。
魏尔伦在意的是这些吗？不对。
那天魏尔伦看着手记时的眼神分明在说，他在意的是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早春把这些问题放在一起反复摆放，还是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答案。
又一个傍晚。
五点零一分太宰治准时消失，早春把桌上的月度总结归档锁好，去食堂吃了盘咖喱饭，回宿舍洗了把脸。
九点四十三分手机准时响了。
“早春君，来接我哦~”
Lupin的窄巷里积着傍晚那场雨留下的水洼，路灯昏黄的光打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金色。
推开木门时铃铛响了一声，暖气混着老式爵士乐涌出来。
今晚依旧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他坐在最里面的高脚凳上，黑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空凳上，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绷带边缘从锁骨处露出来。
手里转着一个空杯子，杯底残留着一圈淡红色的水痕。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大概刚走，吧台上还有两个没来得及收走的杯子。
早春走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
太宰治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下巴搁到他肩膀上，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吧台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那双鸢色眼睛很亮，毫无醉意。
其实从来接太宰治的第一天起，早春就没见这人真的喝醉过，也不相信眼前的人会喝醉。
“太宰干部，回去吗？”
太宰治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手插在口袋里往门口走，经过早春身边时没停，早春转身跟上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铃铛又响了一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带。
太宰治走在前面，步速比平时快，白衬衫的后背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早春跟在他身后半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早春君是在苦恼吗。”太宰治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语气照旧是那种轻快的调子，“是对Port Mafia厌倦了吗。”
早春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如实回答道：“有一点。”
太宰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后用指尖揩了揩眼角。
早春等着他笑完。
“你以为你是谁。”太宰治的语调忽然降了下去，从夏夜的风变成了井底的凉水，“以为自己在呼吸、在吃饭、在路上走、每天在同样的时间醒来——就是自由的？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自以为自由地呼吸，也不过是被看不见的锁链拴着的狗罢了。”
话题跳得太快，早春的脑子追不上，他愣在了原地。
太宰治停顿了一下，盯着早春的表情，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你、每、次、看、我、的、表、情、都、很、碍、眼。”
一字一顿，每一下都顿一顿，像在用手指钉钉子。戳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收回去，指尖还抵在早春胸口上，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压力。
太宰治的嘴角还是在笑，但鸢色的眼睛没有同步，那层空荡荡的深黑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地浮着，和平时假装醉醺醺撒娇时的光彩完全不同。
“是在同情我吗？大可不必。”
早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戳的位置。
“冷心冷情的非人类先生也学会了观察呢。”太宰治把手指收回去，退后一步，重新把外套披上，“我还以为你永远只会一副表情。哈——真有意思。”
“您明明没喝醉，”早春说，“不是吗。”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早春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短暂的停顿。他把外套的领子翻好，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早春没让他岔开话题。
前几次他都没追问，太宰治说醉了就是醉了，叫后勤组来送就送，该加班加班该回宿舍回宿舍。
但今晚早春莫名不想绕过去。
在档案系统里翻了两个晚上翻不到魏尔伦的名字是碰壁，那是权限不够，他认了。
太宰治明明清醒着却坐在高脚凳上等他来接，这扇门没有上锁，于是早春想推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您是感到寂寞了吗。”
太宰治站在路灯正下方，光圈把他整个人罩住，影子在脚边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
【希望……】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浮起来，只说了一个词就停了。
早春站在原地，看着太宰治那白衬衫的领口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露出一截绷带的边缘。
明明酒吧不会对太宰治售卖酒水，明明他在友人面前从不喝酒，为什么每一次聚会散场后他都要独自留下，点一杯毫无意义的番茄汁，然后打电话叫早春过来？
从Lupin走回宿舍不过十来分钟，他却不愿意独自回去。
每次见他总是坐在高脚凳上，转着空杯子，哼着那首不知名的调子，等着门上的铃铛响起来。
或许是友人都有各自的去处，聚会结束后各自回去，把太宰治一个人留在吧台前面。
好友都有各自的世界，只有太宰治什么都没有。
他所有能称之为“自己的东西”的东西，就是那些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绝望、那卷系在树枝上的绷带、那通把早春叫到酒吧来的电话。
他害怕一个人回宿舍，害怕那个窄小的房间，害怕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
太宰治转过身来，路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我。”
听见这话，早春往前迈了一步。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隔了不到一个手臂的长度。
他闻到了太宰治身上清爽的不沾烟酒的干净气息，还有衬衫上残留的一点点番茄汁的酸甜。
早春其实搞不懂。
他不明白这种被丢下的感觉为什么能让一个人宁愿坐在空荡荡的吧台前对着一个空杯子发呆，也不愿意回宿舍。
他也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宁可在好友面前装成一个从不沾酒的未成年人，也不让他们知道他是谁。
他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太宰治每一次等的人是早春，不是自己的友人与更亲近的下属，偏偏是一个连“感觉怎么样”都回答不出来的人。
但早春大概知道被人丢在身后的滋味。
在联邦，实验结束之后研究员们收拾仪器离开，灯一排一排地灭掉，他从测试台上坐起来，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那种感觉他说不出叫什么，只是觉得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很大，空空如也的地方只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走吧。”早春说，“送您回宿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