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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差     十 ...

  •   十一月的第一周,期中考试的消息像一阵冷风,吹遍了整个高二年级。

      教室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课间打闹的人少了,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多了。走廊里讨论的话题从游戏和综艺变成了“你复习到哪儿了”和“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刀刃上写着两个字:排名。

      顾柏不受这些变化的影响。他每天的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早自习背英语,上午认真听课,中午在食堂吃一份盖饭,下午做竞赛题,晚自习刷卷子。他的生活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唯一的变化是,沈屿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旁边。

      “这道题怎么做?”

      顾柏抬起头,看见沈屿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站在他桌边。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分,像一个人在努力扮演“我有问题要问”这个角色。

      “哪道?”

      “第三题。电场强度的。”

      顾柏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沈屿。

      “这道题你用了我上周给你讲的方法就能做出来。”

      “我忘了。”

      “上周三讲的。在食堂。你吃着饭,我拿餐巾纸给你画的图。”

      “那张餐巾纸我弄丢了。”

      顾柏沉默了两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餐巾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电场线的示意图,旁边写着几个公式,字迹很小但很清晰。

      “你说弄丢了的那张?”

      沈屿看着那张餐巾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一直留着?”

      “不是留着。是那天吃完饭收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收进来的。后来忘了扔。”

      “一张餐巾纸你忘了扔一个月?”

      “我记性不好。”

      “你年级第一你记性不好?”

      顾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餐巾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拿过沈屿的练习册,在空白处重新写了一遍解题过程。他的字很小,一笔一画都很端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待在应该待的位置上。

      “看懂了吗?”他写完,抬起头。

      沈屿没有看练习册。他在看顾柏写字时微微歪头的习惯,看他握笔时中指上那个厚厚的茧,看他写公式时会在等号上面画一个小波浪线的强迫症。

      “没有。你再讲一遍。”

      顾柏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没有不耐烦,反而有一种奇怪的纵容。

      “你坐下。”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站着听讲不吉利。”

      “听课还有吉不吉利?”

      “有的。站着听的知识点容易从耳朵里漏出去。”

      沈屿笑着坐下来。椅子有点矮,他的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板下面,整个人缩在桌子和椅子之间,像一只被塞进太小盒子里的猫。

      顾柏开始讲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步骤都拆得很细,讲到关键的地方会用笔尖在纸上点两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他讲题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缓,不卑不亢,不会因为你听不懂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也不会因为你听懂了就跳过重要的环节。

      沈屿听着听着,注意力又飘了。他注意到顾柏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锁骨。毛衣的袖口挽了两道,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你手腕怎么了?”

      顾柏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没事。做实验的时候被橡皮筋弹了一下。”

      “做什么实验需要橡皮筋?”

      “验证胡克定律。用橡皮筋代替弹簧,结果崩了。”

      “疼吗?”

      “不疼。”

      “你说话的时候龇了一下牙。”

      顾柏把袖口放下来,遮住了那道红痕。

      “你能不能专心听题?”

      “我在听。”

      “那你说说我刚才讲的第三步是什么?”

      沈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柏看着他,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你根本不是来问问题的。”他说。

      “那我来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但你不是来问问题的。”

      沈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顾柏。

      “我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最近有没有被赵恒他们找麻烦。”

      顾柏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秒。

      “没有。”他说。

      “真的?”

      “真的。上次之后,他们就消停了。赵恒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路过的时候直接当我不存在。”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顾柏低下头,继续在练习册上写步骤,“不存在总比被盯着看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屿听出了那个措辞里的东西,“不存在”。不是“不被注意”,不是“不被关注”,而是“不存在”。

      一个人要经历多少东西,才会把“不被当成人看”描述成“挺好的”?

      “顾柏。”

      “嗯?”

      “你存在。”

      顾柏的笔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存在。不是‘挺好的不存在’,是你存在。你在这里,在物理竞赛的名单上,在年级成绩单的最上面,在……在某些人的眼睛里。”

      沈屿说到“在某些人的眼睛里”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就收不回来了。

      教室里很安静。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只有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缓慢地旋转。

      顾柏低着头,看着练习册上写到一半的解题步骤。最后那个等号后面还空着,等待一个答案。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突然变成诗人。”

      “我没有变成诗人。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需要说得那么……算了。”

      顾柏拿起笔,在等号后面写下了答案。然后他把练习册合上,推回沈屿面前。

      “题讲完了。你回去做一遍,巩固一下。”

      “你还没问我听懂没有。”

      “你没有在听。所以不存在听懂没听懂的问题。”

      沈屿拿起练习册,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低头看着顾柏,顾柏没有抬头,已经开始做自己的竞赛题了。

      “顾柏。”

      “嗯。”

      “下午我给你带奶茶。”

      “我不喝甜的。”

      “那就豆浆。”

      “我不喜欢豆浆的味道。”

      “那就热巧克力。”

      “太甜了。”

      “那就白开水。”

      “我自己有水杯。”

      “那我给你倒水。”

      顾柏终于抬起头来,表情是那种被缠得没办法之后的认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倒水。”

      “为什么?”

      “因为你的水杯是空的。”

      沈屿指了指顾柏桌角的水杯。透明的塑料杯,里面确实一滴水都没有,杯壁上还残留着之前水的痕迹,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顾柏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沈屿。

      “你怎么知道我的水杯是空的?”

      “因为我注意到你一上午都没有喝水。”

      “你一直在看我的水杯?”

      “我在看你。”

      顾柏的耳尖红了。那一小片红色从耳垂开始蔓延,沿着耳廓一直爬到耳尖,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一片被光照透的花瓣。

      “你……你去吧。”顾柏把目光转回习题册上,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点,高到能听出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沈屿拿着他的水杯走了。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柏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那抹红色在灰白色的教室里格外显眼,像冬天雪地里的一朵花。

      沈屿去了走廊尽头饮水机那里。他接了满满一杯水,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感觉到塑料的凉意。他把水杯握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空无一人,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透明的杯壁,清澈的水,杯口映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影子,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在水面上晃动。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注意到一个人有没有喝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记住一个人不喜欢吃青椒、不喜欢喝甜的、写字的时候会在等号上面画小波浪线?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因为一个人的耳尖变红而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答案。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把这个答案说出来。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地点,合适的语气,合适的空气湿度,合适的心跳频率。需要在两个人都不在雨里的时候,才能好好地说一句。

      算了。现在不是时候。

      沈屿拿着水杯走回教室。他把水杯放在顾柏的桌角,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顾柏抬起头,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沈屿。

      “谢谢。”他说。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朝沈屿的方向推了推。

      是一个橘子。

      橙黄色的,圆滚滚的,表面有几个褐色的小斑点,蒂上还带着两片小小的绿叶。

      “昨天超市买的。”顾柏说,眼睛没有看沈屿,盯着自己的习题册,“挺甜的。我吃了一个试过了。”

      “你不是不喜欢吃橘子吗?”

      “我不喜欢吃,但我可以买。”

      “为什么?”

      顾柏没有回答。他把橘子又往沈屿的方向推了推,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耳尖的那抹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在灰白色的教室里若隐若现。

      沈屿拿起橘子。橘子很新鲜,皮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蜡质光泽,握在手心里刚好一个手掌的大小。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气味,清新的,带一点点酸,像秋天的味道。

      他把橘子放进口袋里,没有吃。

      回到座位上,沈屿把橘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和笔袋、课本摆在一起。橘子在文具和书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客人,但沈屿觉得它就应该在那里。

      他拿出手机,给顾柏发了一条消息。

      “橘子收到了。谢谢。”

      十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不用谢。把物理题做了。”

      “在做。”

      “你在玩手机。”

      “我在回消息。回完就做。”

      “现在回完了。”

      “嗯。”

      “那去做题。”

      “好。”

      沈屿把手机放下,翻开练习册。顾柏写的解题过程在第三题的空白处,字迹端正,步骤清晰,最后那个等号后面的答案写得很用力,笔迹透过纸背,在下一页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

      他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柏说“你根本没有在听”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已经习惯了不被认真对待,所以连失望都省略了,直接跳到“算了”。

      但他说“算了”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告诉沈屿:他不是真的算了。他只是选择了不追究。

      沈屿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步骤。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三的班会课,学校要求每个班做一个关于‘校园安全’的主题活动。可以是演讲、辩论、情景剧,什么都行。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周五之前把方案报给我。”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抱怨声。

      “又是班会课……”

      “能不能自习啊?”

      “校园安全?讲防火防盗吗?”

      王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安静。这次的校园安全主题范围很广,包括人身安全、心理安全、网络安全等等。你们可以选一个方向来做。班长,你组织一下。”

      说完,王老师走了。教室里重新喧闹起来,班长陈思瑶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拍了两下手。

      “大家有什么想法?”

      有人喊“讲防火知识”,有人喊“演一个防诈骗的小品”,有人喊“放电影算了”。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教室里像一锅煮沸的粥。

      沈屿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讨论。他看着前排的顾柏,顾柏也没有参与,低着头在做自己的事情,好像这一切和他无关。

      “我有一个建议。”

      一个声音从教室中间传出来。沈屿听出来了,是赵恒。

      赵恒站起来,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一个关于‘网络言论边界’的主题。现在大家都在用社交软件,年级群、班级群、各种群,有时候发一些东西可能不太合适,容易造成误会。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图能发,什么图不能发。”

      他说“什么图能发,什么图不能发”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顾柏的方向一眼。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了赵恒话里的弦外之音。那张照片,那个群里的调侃,那句“不说就是默认”,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但痕迹还在,像被擦掉的字迹,隐约还能看出原来的笔画。

      “我觉得赵恒这个建议挺好的。”刘洋在旁边帮腔,“上次的事就是教训嘛。大家都应该注意一下,不要随便拍别人,也不要随便发别人的照片。对吧?”

      他说“对吧”的时候,看着顾柏的方向。

      顾柏没有抬头。他的笔在纸上匀速移动,写着一个又一个物理符号,好像完全没听见周围的对话。

      “我也觉得这个方向不错。”班长陈思瑶说,“网络安全确实是校园安全的一部分。那我们初步定这个方向?大家有没有异议?”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赞成。教室里的气氛很奇怪,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建议是针对谁的,但没有人愿意把这件事挑明。

      “那就这么定了。”陈思瑶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赵恒,既然是你提议的,那这个班会你来负责组织?”

      “行啊。”赵恒爽快地答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我找几个人一起准备。顾柏,你要不要也来?”

      被点名的人终于停下了笔。

      顾柏抬起头,转过身,看着赵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找我?”顾柏问,声音很平。

      “因为你是当事人啊。”赵恒笑着说,语气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上次照片的事你最有发言权,你来分享一下感受,对大家也是教育。怎么样?”

      他的笑容很完美。完美的弧度,完美的时机,完美的措辞,每一个字都在“我是善意的”这个框架里,没有任何破绽。但那种善意是糖衣,包裹着的东西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味道。

      沈屿的手指收紧了。

      他看见顾柏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可以。”顾柏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没有人想到顾柏会答应。

      “真的?”赵恒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真的。”顾柏转回去,继续写他的题,“你定好时间告诉我。我配合。”

      赵恒站在原地,表情在得逞和意外之间摇摆。他原本期待的是顾柏拒绝,拒绝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承认,承认就是输。但顾柏答应了,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平淡,如此不在意,反而让他准备好的后续招数全部落了空。

      “行,那就这么定了。”赵恒坐回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沈屿看着顾柏的背影。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握着笔的手很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沈屿知道,答应这件事,对顾柏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站在全班面前,谈论自己被偷拍、被调侃、被猜测性取向的经历。意味着他要把那些本应属于隐私的东西摊开在阳光下,供所有人观看和讨论。意味着他要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在最可能伤害他的人面前。

      而赵恒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让顾柏出丑,出丑太低级了。赵恒想要的是让顾柏自己站出来,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所有人看,然后在展示的过程中,被再次伤害。这样,伤害就不是赵恒造成的了,而是“班会课的需要”,“教育的需要”,“大家的需要”。

      沈屿见过这种手法。在动物世界里,有一种捕猎者不会直接咬断猎物的脖子,而是慢慢追,慢慢赶,让猎物自己耗尽体力,自己倒下。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橘子。橘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表皮变得柔软了一些,柑橘的气味透过皮孔渗出来,淡淡的,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下课后,沈屿走到顾柏桌边。

      “你真的要去?”

      “去什么?”

      “班会。赵恒的那个提议。”

      顾柏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

      “去。”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机会。”顾柏站起来,背上书包,面对沈屿,“站在全班面前,用我自己的话,说我想说的话。而不是让他们替我说。”

      他顿了顿。

      “沈屿,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有一个文件夹?”

      “记得。”

      “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但如果我在班会上说了我想说的话,也许,我就不需要那个文件夹了。”

      沈屿看着他。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橘红色。顾柏站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打算说什么?”沈屿问。

      “还没想好。但我会说真话。”

      “真话有时候很危险。”

      “我知道。”顾柏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但假话更危险。假话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真的。你会开始相信那些东西,相信你不正常,相信你有问题,相信你应该被嘲笑。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往教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屿。”

      “嗯?”

      “今天的水很甜。谢谢。”

      “白开水没有味道。”

      “有的。你接的那台饮水机,出来的水比三楼那台甜。可能是因为滤芯比较新。”

      沈屿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顾柏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轻快,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夕阳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课桌上滑到地面上,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沈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橘子,剥开。橘子皮很薄,剥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沾在手指上,柑橘的气味在空旷的教室里弥漫开来。

      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和顾柏说的一样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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